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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难逃的命运


  第九章

  曾语嫣一路颠沛而来,自然染了一身的风尘,刚来便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这一阵已显得有些疲倦。

  宗夫人打量着她累了,笑笑说了句“不急于这一日,你先去歇着”,示意人安顿了她,好在她从前也常来,并未觉有失礼之处。

  之后宗夫人便得了空,看她神情也像放松了不少似的。

  “笛声,住着还习惯吗?”宗夫人笑吟吟拍了拍玉笛声的肩,神情中颇显亲昵,示意她进屋里叙话。

  曾语嫣性格是个好相与的,但她的身份摆在明面上,宗夫人一贯看得明白,在很多事情没有最终定下来之前,她不会违背儿子的心意暗示什么。与曾语嫣不同,从一些方面来说,玉笛声是个极为单纯的人,日常相处起来原本就不必拘着什么。因而面对着玉笛声的时候,宗夫人便自在许多。

  况且宗夫人自认年纪还没有大到眼神不好的时候,生活过得单调,府里地界不大,平日里发生的事情就那么多,什么该落到眼睛里,她还是能看到的。

  宗玺看着玉笛声神情不对劲,迟钝得没有立即回应,便清咳了声,颇有提醒意味的接了个话:“我如此细心,还能委屈了她不成?”

  他这话说得不由得人细想,玉笛声尚神思飘忽没什么别的反应,宗夫人却同一刻钟前的某人一样,露出了意味深长神情。

  他这一声果然令她回神了。玉笛声听了个尾音,也知道说的是自己,立即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宗夫人的手臂搀着,笑得真心,却也难免带着些恍惚,这样的姿势正好不会让宗夫人看到她的脸色:“挺好的,夫人您不必忧心。我原本是个江湖中人,这样稳妥安逸的日子是很是难得,我享受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不习惯!”

  “此前我听宗玺说起,拔毒一事近日就要操办起来了?”宗夫人在圆桌旁坐下,挥挥手示意人斟茶,这话也就是随口一问。

  玉笛声刚碰到茶杯的指尖却是一颤,又很快缩回,眼神不自觉的看了眼宗玺,抿了抿唇,慢吞吞道:“是,也就是三五天以内的事。”

  宗夫人自然注意到了她这不算隐晦的失态,意外的看了看宗玺,用眼神询问。

  “她年纪小,头一回自己动手做这样的‘大’事,母亲您多体谅着。”宗玺刻意咬着那个“大”字,语气轻松随意,硬生生的把确然“兹事体大”说得漫不经心。

  宗夫人闻言笑了,温和道:“没碍的,你年纪小有些紧张是难免的——倒是瞧着你如此费心我看在眼里有些不安,往后这样的事多着呢,可别担心太过了。”

  玉笛声从小跟着师傅长大,自是衣食不缺的,但整个青城山上都是练武的男人们,这样闻声柔和的话语她其实很少听到。此时被这样一安慰,心下一软,多日里的担惊受怕都化作了隐隐的委屈,立时眼睛里便有些湿润,急忙低了低头,将那阵迅速到令自己都惊讶的泪意忍了过去。

  “宗玺从小受过的坎坷也不算少,加之是个男儿,又是心思会不那样细致,因而你这一时的担忧他许是不甚理解,倒让你没处说理了罢?”宗夫人笑着,语气中是满满温柔的体谅,“往后若有同他说不通的,不妨叫我来教训他!”

  玉笛声哪敢挑拨人家母子间的关系,况且宗玺也委实不算粗糙之人,此前对她的开解也不少了,于是忙说:“我没有委屈,只是有些许的紧张,并不碍事的——倒是您,前几日不是同您说过,往后要少忧虑了么?我们这点子小事您实在不必挂在心上。”

  “一辈子都这样过来了,哪有一日便能忍得住呢?”宗夫人面上红了红,此时将玉笛声当作大夫,她不遵医嘱显然有些不尊重人的意味,“明日我必定不再说起了,如此可好?”

  坐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已近正午,玉笛声琢磨着宗夫人也该歇下了,便又说了一小阵,找了个由头出了门。

  走了没多远便被宗玺叫住,方才她还以为宗玺自然要留下陪着母亲用了午饭呢。这会便有些意料之外,玉笛声骤然停了脚步,抱着手臂等了一会儿,一脸的不耐烦:“你让人等着之时,劳驾脚步能不能放快一些?这样大的日头,晒得人头疼!”

  “急什么?有何事等着你去做吗?”宗玺说这话显然并不是想问出个答案,“就算有,想来以你的本事,也不必非得在这一时半刻。”

  这话似乎又是好话了,玉笛声原本就不是个善于长久生气的人,这么一来果然不再沉着个脸:“你说得是极,我这样厉害的人,自然是做什么都可以沉下心慢慢做的。”

  话语间宗玺已然跟了上来,听了她自以为是的自言自语也不再附和,向前又走了两步才缓缓开口道:“我母亲只是气色不大好,怎么我方才听你说起来似是很不晴朗的样子?”

  玉笛声愣了愣,才想起这是他将此前她们之间的对话记起了的意思,眼神一闪忽的皱了眉头,语气间带了些她很少有的退缩胆怯之意:“这事我竟忘了,实是不该!那日我诊宗夫人的脉,情况说不严重也不严重,与我初初见她时望气之感差不多——常年的忧思累积,有些毛病也是难免。只是诊了脉之后我又思量过一会儿,若我没有诊错,这么许多年宗夫人当是很少生病罢?这样一来,若有一日病倒,可就真是如山倒一般——”

  她适时的按下了话茬,接下去的话太过冷酷无情,纵然她这样一个理应看惯生死的人,也不能完全无情的说出来“回天乏术”四个字。

  宗玺显然没料到这样严重,脚步忽停,神情震惊,一时竟然像有什么哽在了喉咙似的,说不出话来。

  “对不住,”玉笛声面上羞愧之色愈浓,当日她没什么集中的注意力,宗玺迟迟未归,她原想着第二日告知,竟然将这一桩事在脑中转了几转便随意忘了,失职至此,便愈想愈郁闷,“全然是我的不是,还望你……”

  她还未说完,宗玺便打断,语速很快的道:“所以你说的‘少忧虑’竟是不得不行之措?倘若从此时开始并无忧虑,往后可保证无虞吗?”

  玉笛声沉吟片刻,才道:“并不能保证——不过我方才说的乃是最悲观的结果,按宗夫人以往的生活来看,病倒的那种可能性并不算很大。”

  难得从宗玺脸上看出些烦躁的意味来,他揉了揉眉峰,一言不发的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冲停在原地的玉笛声说:“但也有忽而病倒的那种可能不是吗?”这种毛病听起来就并无根除的法子,只是能交予长久的时间希冀,祈求命运高抬贵手。

  玉笛声走到他身旁:“你先别急,不是说了?今后忧思少一些,还是不至到那个程度的。再者我所言之病倒,并非寻常的风寒等杂症,而是真正的病倒之意——不然你看这样成吗?回头我回了青城山,向我师父讨要些好东西送予你。或者令他出山亲手诊治,想来要更保险一些。”

  宗玺没说话,也不知是不知道还是没听到。

  “我师傅那人虽然有时候难说话一些,但他也是最爱心软的人。”玉笛声说完这话,又忽的想起自己此番还背负着沉重的惩罚呢,于是语气便稍稍收敛了些,“总之此事你不必忧心,既是已经错过一回,此后便会这事牢牢地至于心上。”

  若不是宗玺今日问起,她还不知道要忘到何时去,如此耽搁,她心中不是不愧疚的。

  宗玺一面有一句没一句的听她颠来倒去絮絮叨叨的说话,一面慢慢的往前走,神情淡淡的,任谁都能瞧出他的心不在焉。

  玉笛声单是看着,心里也不太落忍。来到这府上虽然没多久,她也能看得出来,宗玺母子许是自幼相依为命的缘故,彼此间总很依恋。得知这样的消息,之于他必定是个噩耗的。

  这种算不得明显的毛病,换作别的大夫,不一定能诊出那许多问题。但诊脉的是玉笛声,自然会将深一层的东西看得透彻些。换一面讲,也悲观些。

  送玉笛声回了院子,宗玺停在她门口,点点头示意她进去。

  玉笛声没动,皱着眉头道:“我方才说的话并非全然是安慰你的,你也要听一听,宗夫人并没有那样严重,只是我习惯了将话说得绝对些——这么多日子,不都平安无事的过来了么?往后只要多加调养,用个几年的工夫,必定要比此时好多了。”

  宗玺苦笑了一下,面上终于有了一些情绪,却不知是否由于太浓重,悲哀也显得淡薄。他垂着眼睛,低声道:“你的好意我当然知道领会,只是还是有些难过。有些人争着过日子,有些人不争的过日子,竟然都是难逃这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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