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闻名不如见面
第八章
玉笛声回过头去看他，呆呆愣愣的样子，全然没有她往日里的机灵劲。宗玺的话每一个字都很简单，她也似乎听懂了，但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此刻的宗玺有些不一样，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正在她愣神的这个空当，宗玺忽然低了低头腰，他黑而深、微微带着笑意的眼睛便立即近在她的眼前。
玉笛声脑袋中忽然闪过一个个画面，一会儿是不甚明朗的月光下宗玺默默无言在自己身后站着的场面，一会儿是阴暗曲折的地道里宗玺背着她的景象，一会儿又是猎猎夜风中宗玺伸过手来给她同真力暖手的样子……
她眼神忽闪着，恍然回神，但扭着头的姿势还是没变，冥冥之中她觉得而这一刻似乎要发生什么，但她没有动。
宗玺眼角一动，前倾着的身形便顿住了，他像是愣了愣，而后不动声色的直起了身子，面色平静得像方才那个可以看出来将要有些出格的举动不是他做的一般。
玉笛声也像是惊醒了似的，猛地转过头去，狠狠地闭了下眼睛。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门外传来几声脚步声响，下一刻柯甲的声音已经在窗外响起：“少爷，夫人叫你过去。”
柯乙此刻也在院子里，依他多年以来练就的探寻声音气息的本事听来，他家少爷此时的声音有些隐隐干涩，像是刚咽下了什么并不好吃的东西：“有什么事吗？”
听听，这话说的！纵然夫人没什么事，便不能将您喊过去叙叙话么？察觉到少爷不太寻常的柯乙撇了撇嘴，大逆不道的想。
好在他哥哥一贯柯甲恭谨忠心，听宗玺这样问，立即诚实答道：“一刻钟前，前院有些热闹，想来是有客至。”
他们一家子深居简出得很，与外界唯一的交道便是曾家，曾大人来的话会先到舅舅那里等着，再看柯甲此时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语气，便不难猜出是曾语嫣到了。宗玺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
自打发生了那不尴不尬的一幕后，玉笛声便拧着身子躲宗玺的眼神，此时已听了这话立即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接话道：“既然有客来，你就快去罢，怠慢了客人就不好了！那什么的事，我回头把要用的东西派人给你送去！”说罢一双眼睛在屋内扫来扫去，自以为送客的意思很明确。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玉笛声似乎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下一瞬那双方才从自己眼睛前放下去的手又拍了拍她的头：“你既然这样说了，少不得跟我去一趟迎一迎这位客人了。”
玉笛声抽了抽嘴角：“……怎么呢？”
“你方才那话说得不是很好吗？‘怠慢了客人就不好了’什么的，简直令我醍醐灌顶，咱们作为这个院子的主子，怎么能不去迎接客人呢？”宗玺戏谑的目光看向她，“你方才是这个意思罢？”
玉笛声一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放才说那话分明有些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意思。她内心泪流满面：明明她自己应该是座上宾来着，怎么变得能变得这么没有地位呢？
宗玺说完笑了笑便往外走了，也没强硬的要求她。玉笛声愣了愣，在心里不禁欢欣鼓舞着：宗玺虽然有时候挺恶劣的，但他本性还不太坏，是个知进退的……
她这一番夸奖还未腹诽完，便听见柯乙那懒洋洋的、泛着欠揍意味的声音顺着门缝渗了进来：“玉公子，少爷嘱咐让您去瞧瞧，今日有女客到访，想来你们也有一些共同语言……”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能令守在窗户下的丫鬟小厮么听到。闻言他们都是一脸懵，显然不太晓得这是怎么个意思。
玉笛声一听这话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险些一个冲动从窗子里翻出去，她连跑带颠的出了门，立在柯乙面前眉毛一竖，瞪圆了眼睛：“是你家少爷吩咐你这么说的？”
柯乙面无表情的点头：“玉公子明智。”
玉笛声心里咬碎了一口好牙：她就知道不该小瞧了宗玺的心机，这个人一旦好说话了不一定是他少得可怜的良知发挥了作用，更有可能的是他有你不得不照着他心意做的把握。比此时，竟然又乐此不疲的用她女儿身这个事暗中威胁！
说起来，玉笛声从前倒没有很介意被泄露，怎么说她也是“记录在案”的“欺君之罪”，大不了就是被捉拿归案，这个破罐子她还真没有多乐意再背着。
只是归期愈近，她就愈怕死，没成想就这么一点也被宗玺捏住了。
柯乙倒像是很熟悉他家少爷这飘逸的打法似的，静静地立在一边等着玉笛声做完那一番心理斗争之后妥协。果不出所料，她表情挣扎了会儿，还是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得像她的情绪：“那劳烦你带个路！”
柯乙颔首，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少爷只吩咐了让带过去，可没说过若是人家不想去他这个做靶子的应该怎么做——做人难，做下人难，做一个柯甲那样善于揣度上意的下人更是难中之难！
宗夫人的院落玉笛声这是第二次来，路不太熟悉，全凭柯乙领着，她没费什么心思。因而当走近了那门听着里头传来的朗朗笑声，玉笛声迈在空中的一只脚便没太反应过来似的顿了顿。
柯乙侧头解释道：“曾小姐为人甚是开朗真挚。”
玉笛声扯了扯嘴角，嘟囔了一句：“该不会又是像景好那样的吧？喊我来陪着说话？”
她想了一路，也只有这个原因稍稍说得过去似的，不然宗玺做什么非得让她一个医生郎中来接待客人呢？她这样揣测着宗玺的意思，然而面上却不如此前得知要招呼景好时那样欢欣鼓舞。
宗玺喜静这一点随了宗夫人，她居住的院子往常自是寂静惯了的，此时却有许多丫鬟们在院子里站着，令人只看着便觉得热闹。见玉笛声来了，自有人进去通报，柯乙不甚在意的伸了伸手，示意玉笛声自己进去便可，不必等回复。
玉笛声想了想，还是稳住了身子没动——若是只有宗玺一个人，她自然不会讲究这些繁文缛节，只是自己说起来至多算他的朋友，还是新结识的，再没有如出入自家门庭一般的道理。
没一会儿宗玺亲自出来了，见了她便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难为你给我面子，还真的来了。”
玉笛声哼了一声没说话。
“只是既然来了便别拿那些可有可无的架子了罢？还要我亲自来接，”宗玺装模作样的四顾，状似在意的看了眼根本没胆子偷听他们说话的下人们，“走罢，我母亲听闻你过来了很开心。”
“恐怕不是因为我过来……”玉笛声这句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的喃喃被一阵明快的珠玉碰撞之声打断。
“可是那位神医到了？”听这声音是方才笑得很欢喜的那位没错了——玉笛声慢慢抬起头来，正巧对上曾语嫣看过来的眼神。
那是一双未经过世事的眼睛，清澈明媚得如一汪水，说话时眼尾微微翘起，带着些俏皮的意味，孩子气十足。
然而此时那个看起来还未长成的孩子却有些羞涩的冲宗玺笑了笑，继而好奇的围着玉笛声转了一圈，语气轻松道：“我觉得你的年纪实在轻得厉害，十五？十五有没有？”
玉笛声还没说话，宗夫人已经踱了出来，声音含笑道：“语嫣自小见过的人多些，往后倒可以多带着笛声出去玩玩，宗玺一个人闷着惯了，倒难为笛声小小年纪耐得住他。”
宗玺闻言看了眼母亲。
曾语嫣这样养在闺中的姑娘小姐，原是没什么机会见到外界的男子的。只是早年偶然间见了一回宗玺，此后便有意无意的缠着父亲来见他，因而说起对男子的认识，她还真没有许多。
此时出于从小的教养，曾语嫣没有很近着玉笛声，听了宗夫人的话便立即走回了她跟前，轻轻摇摇她的手臂，娇声道：“他的性子虽然闷，但好在我总爱说话，想来不会使他过于沉默就是了。”
按照曾语嫣一贯的风格，这话不算什么过分，虽然对于一般的女儿家来说已经相当“出色”。于是宗夫人便依旧温温的笑着，宗玺这会儿正因为母亲那一句听起来无关紧要的话眼神飘忽。
于是在玉笛声看来，便是芳心暗许给宗玺的曾小姐得到了未来婆婆以及郎君的默认娇嗔——玉笛声脸有点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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