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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宗府


  第四章

  宗玺伏在脚尖轻轻落在宗府大院里的时候,眼神不经意的便扫到了隐在暗处的玉笛声。他低头叹了口气,还是慢吞吞的走了过去。

  那边玉笛声正无声的咧着嘴,看样子是被牵制得不轻——这院子里确实有不少暗哨。舅舅经营着家族里传下来的许多生意,在这小小的镇里过得很安定,但这并不代表,未来的某一天不会有危险。

  况且即便是这样,花照月不是也想进便进、想出就出吗?

  暗哨布置了可不是摆设。他们安居在这里已有十几年,每年设在各个院落里的机关都要重新安装,内部的护院及仆人都是多年以来知根知底的,甚至于像柯甲等一众兄弟似的从小养在家里的也不少。玉笛声即便是再轻手轻脚的,但她随意任性惯了,只要有刹那的失神,未免便会一脚踩空,踏进某一个机关。

  此时玉笛声便正在这么一个境地。宗玺徐徐打量了一下她的窘况——嗯,这是个由几面墙挤出来的一个墙角,不远处有一棵树,玉笛声一只手和两只脚都被被一副网困在了里面,只剩一只爪子还在空中挣扎。瞧见他过来,连忙晃得更激烈了些,同时有一丝细细的声音带着颤抖传到了宗玺耳朵里:“快来,帮我一把!”

  是玉笛声用内力说的,想来是看出了这院子里隐着的人,生怕惊动他们,是以这样小心翼翼的。

  这个关头,宗玺居然脑袋中转过了一个不很相关念头:玉笛声还能这样张牙舞爪的,看来这处机关是去年设的,而今年整理的时候,许是此处太偏远了些,拆除得很不彻底。

  他这么迟疑了一瞬,玉笛声已经更大力的晃起束着她的网来了,边晃还边露出森森的白牙,以作恐吓。

  宗玺有心示意片刻之前与他已经交换过一个眼神的护卫过来把她从网里掏出来,又想起舅舅还不知道她这么个人,万一她是个姑娘这个事传了去,她都要离开的人了,再背负一些乱七八糟的,没什么必要。

  他这么想着,便已经踱了过去,负着手端详了下,一伸手在最上面吊着的地方划了一下,空气中传来轻轻的“嗤”一声,玉笛声应声落地。

  她顾不上指摘宗玺不甚君子的行为,连忙手脚并用的爬出来。刚想立即翻墙离开,便听见宗玺幽幽地道:“大半夜的,这里又不是太尉府,你来做什么?”

  “白日里睡得多了些,只是随便走走而已。”玉笛声没甚风姿坐在地上,揉着被捆得发红的手腕脚腕,神情有些丧,“谁想到你们这些大户人家总有些这样多余的事情。一个住的地方而已嘛,搞得这样复杂……”

  宗玺没反驳,他寻着方才将玉笛声困起来的那棵高耸的树靠着,懒洋洋道:“我就不信,你们青城山那样要紧的地方就不设个什么阵法、任人随意来去?”

  原本玉笛声也只是随口一抱怨,这时被他不费什么力气的就将“罪责”推卸得一干二净,反倒有了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我们哪里像你们这样的人家呢?自然是比不上的。”

  自两人相识,玉笛声似乎还没有过这样的情绪,因而宗玺一时吃惊,竟就那么愣了下。

  这树已长了许多年,没人修剪,多年以来长出了这高耸入云的气势。也正因为它的枝叶繁盛,挡了些原本就不甚明朗的月光,这里便显得愈加暗沉,玉笛声瞧不见宗玺的神情,甚至于她几乎瞧不见任何东西,于是便有些情绪不受控制的发泄了出来。

  但几乎是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宗府里有什么机关危险与她并没什么干系,是她自己要闯进来,难不成还要让人家大敞着门恭迎她吗?

  她这边正懊悔着,宗玺已经开口了:“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了?寻常时候我还真没注意到,你不妨说与我听听。”

  玉笛声有些不安的抬眼看了看,没发觉有什么异常,听他方才的语气也还算真诚,没准是真心发问呢?她这样安慰自己,于是便说了:“也没什么,只是与我自小成长的地方比起来,似乎有些过于朦胧了。许多事情令旁人看不太清。”

  这个旁人指的就是她玉笛声本人无疑了。宗玺好脾气的道:“你有什么看不清的?”

  玉笛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不出她预料,这时候宗玺的常规反应应该是:“有人看不清恐是脑子过于简单罢?”她自然不会知道宗玺在此之前有过那样的心路历程。

  宗玺紧接着又问了一遍:“你有什么看不清的,此时都可以问。”

  言下之意过时不候吗?这个意思玉笛声听得明白,她也忘了片刻之前她发的抱怨很有深度,赶紧抓紧时机的问了……并不重要的问题:“话说花照月那天到底因为什么就走了啊?”她虽然一直看着,但也没看得很明白,难不成是暗中过了什么招吗?

  “你知道我的身份罢?”宗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轻飘飘的,话音未落,已经散在空中,本应听起来很骄傲的话却像是一句讥嘲,“傅如寻想利用这些做一些事情,对于她来说,我活着、且活得好些,比我伤了或是死了要好很多。”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可在我看来花照月并不想傅如寻再次入宫掌握什么权力罢?”她想起唯一的一次与他们两个同处一室时的场景,花照月彼时的脸色,分明算不上赞同,“难不成我看错了?花照月其实不是对她情根深种?”

  宗玺这时倒是转过视线来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你年纪轻轻懂得倒不少。”

  玉笛声“啊”了声,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嘿嘿一笑:“我又不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就算再无知,也不会这点子世事也不懂罢!再说花照月那一院子的壁画、那眼神……”

  “你说的没什么问题,”宗玺看她洋洋自得的说着,又想到她青涩的行事经验,实在觉得违和,忍不住打断,岔开话题道,“花照月委实是不愿她再趟这一趟浑水。恐怕他自己有什么长远的安排?说起来,这是连我也有些看不明白的地方。”

  若换做是别人,都到了这个时候,自己也一把年纪了,等了半生,就下个狠心杀了宗玺也没什么。那样一来,傅如寻一个女人,在宫廷一面就是孤家寡人,没了再回宫的希望,纵然再无奈,愁个几年还不是得活下去?凭他花照月的本事,将傅如寻带离这个令她很费了些心力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从此山高水阔,多好。

  可看花照月此时的表现,满心的不愿意写在脸上,顺着傅如寻却也是事实,他做什么都似乎在留着一手,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玉笛声扯了一把宗玺的袍子站起来,打量他的神情是真的有些迷惑,才很快的道:“这一桩便勉强算你说清了。还有一事,你是前朝皇帝的儿子,那你母亲不就是前朝皇后?这……”

  若换了寻常人,这样的问题即便心中疑云满布,也万万不会问出口,一则委实显得冒犯,二来宗玺这种身份便是动动嘴皮子说起来已经觉得冷汗涔涔,更不用说稍有牵涉、寻根溯源——知晓得越多,总会有越多的麻烦。

  他二人说着话,因是在自己人的地方,宗玺并未刻意警惕周遭的动静,玉笛声一贯不善此道,此时更是兴致来了,未免有些大意。隐在暗处的宗府护卫们听玉笛声问出这么个问题都是忍不住的一抖,险些从屋檐上滑下去。

  宗玺眼神却稳稳的看着一个方向,并不觉得被冒犯,自然而然的开口:“他年轻时与我母亲成婚,战乱年,日子很不好过,便被迫从了军,一路随着军队晋升,与我母亲早早便失了联系,家乡去投奔的人带了信说母亲早已不在人世。因而他做了皇帝后纳了的皇后,与我母亲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神情平静如许,似乎这是一件自然不过的事。玉笛声听他的声音却只觉得缥缈,她注意到这一次宗玺并没有说到“父亲”这个称呼,便轻声问道:“你、你是不是很恨你父亲?”

  宗玺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缓声说道:“没有,我不恨他——可能你会不信,但我确实是不恨他的。兵荒马乱的年代,能活下来已经是极大的不易,像他那样闯出一番名堂的男人,委实称得上世人赞他一句‘乱世英主’。”他语气真挚,神情坦荡,确然不是一个满心仇恨的人会有的样子。

  “要是非要说我对他有些异样的心思,”宗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说法有些孩子气,“那大概是不满罢!”

  “是啊,毕竟是皇帝,竟然让自己的妻、子流落民间……”

  宗玺摇摇头,眼睛里有浓浓的失望:“不是,我只是替我母亲惋惜,诚然他并不是故意,可阴差阳错之间,就是我母亲的一辈子——其实很多时候,我宁可她当初嫁的是凡夫俗子,他们会为了琐事争吵,为了生计奔波,却不会有二十几年的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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