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刺在心头
第十七章
这句话一出来,玉笛声身形一僵,宗玺眉心一跳。
花照月像是没注意到他们的不对劲似的,手指虚空的按了按玉笛声眉心:“你自己低头悄悄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无量那一手阴招你学到了五分没?还整日拿出来丢人现眼……”
玉笛声一句“饭可以随便吃话不可以乱讲”被委委屈屈的噎在嗓子里。
“前辈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倒是宗玺看不过去了似的,咳了声开口解围道:“任谁看来,玉笛声都是个英姿勃发的少年,您这样堂而皇之说他像个女孩子,不是下他面子吗?”
花照月古怪的看他一眼,随即笑了起来,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他对宗玺一贯是这个样子,毕竟也不是一日的不悦了:“你才不穿尿布几年?我行走江湖满嘴胡话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修炼呢!如今倒轮到你来骗我了?”
宗玺被呛了一口,也不生气,只是向玉笛声抛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他并不是一个情感很浓烈的人,来自母亲的教育,加之几乎从不记事起就缠绵病榻,令他对什么事情都看得很淡,也很开。花照月对他投毒,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了,他若是这么多年都恨恨地记挂着,想必不出三两年便会一口老血喷到檀木床沿上,撒手西去了。何况在他最隐秘的心底,这件事追根溯源很可能要牵扯到他不知道该爱还是恨的父亲,纷纷扰扰的着实惹人烦,所以便不如一笔划掉有关的种种了。如此一来,花照月只是一位前辈,脾气不大好一些也并没有什么。
然而眼下这境况,宗玺却有些隐隐的看不清。与玉笛声相处这不算长的一个月时间,他当然已经早早知道玉笛声师承二十年前江湖中的神秘人物无量。根据十数年以来的江湖传说可以晓得,无量年轻时是个极为潇洒正派的侠客,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也没人识得他每日一变的面貌。传说中他出剑可当万夫,安坐便知晓天下事,看起来很巧合中地参与了那二十年江湖中对后世颇具影响的几件大事,譬如整合中原地区不成气候又各自为大的几股势力,一统北派武林,并在战乱年代号召武林中有余力者不吝出手驱逐南蛮,很是风风雨雨了数年。后挥挥衣袖不带一丝留恋地归隐了,就像他忽然出现于江湖中一般。
不过向来有人的地方就有传闻,人最多的市井之中关于无量突然离开也有这么个说法。传闻中无量从不结交朝廷中人,哪怕那个年头动乱频频,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连一个贫苦人家的孩童都能收到他的救助,尊贵的皇家却吃了他几回闭门羹。烦不胜烦之时,他一身轻的消失在众人眼前,自此再没人知道他确切的下落。
不过民间却一直没断了他的消息,巧合的缘分所致,无量云游之时救过不少身患重病的人。只是他向来不是个多事的,能做出功成名就之时轻飘飘的离开,便足可见他的心之大。因而封口什么的他更是没什么在乎的。也多亏了他这一懒散,又留给世间许多神秘色彩。
花照月看起来却年轻极了,即便他说过自己“驻颜有术”,加上他与三十岁出头的傅如寻之间隐隐的暧昧,令宗玺玉笛声心里掂量着他至多也就近不惑之年而已。可他此时这熟稔的语气,倒像是与无量同辈似的。
玉笛声正有些回不过神来之时,便接收到了宗玺那个疑似“不管了”的眼神,她恶狠狠的回瞪回去后,脑袋中一转念头,想着还是不能打死不能认。且不说她尚且对花照月什么来头不明了,就只是听他这个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口气,便令玉笛声后背上涔涔的出了一层冷汗:她可没忘记,自己此番下山,冒冒失失进了回大牢,将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凡此种种,都是在闯祸。然而最要命的还在后头——来自师父他老人家的惩罚还没来!
说起来师父莫不是上了年纪记性不大好了罢?她都出来少说也有一个月了,怎么还没有人来第二回抓她呢?
此时的青城山上,无量一边有预感似的打了个喷嚏,一边看也不看的说了声:“晃了晃了!重来!”
傅越芜揉了揉酸疼的膝盖,留恋的看了眼将几近燃完的那柱香,又重新续了束,。卜碧则将前段时间装出来的沉默淡定都抛在了脑后,哭丧着脸看着一人高的香火,抽了抽嘴角,没敢多说一句话。
自从他无功而返后,师父还是一如往日的笑面,但却赶一群鸡鸭一般,将他们师兄弟两个封印在一个阵法里。说起来这个阵法也没那么凶狠,至少就他看来,以大师兄平日里的招式就足以破掉。但阵眼处师父祭了一炷香,香燃尽则阵法改变,香上一股细细袅袅的烟气,若有偏转阵法也要改变。理论上只要这一炷香有惊无险的烧完,他们便可以稍作休整。但师父稳稳地坐于高坐上,时不时地搞一些破坏——名义上为提点、纠正,他们便整日整日的休息不了。类似的事情他们也都做过,这是没这么难便是了。师父只字不提惩罚,但他们心里都知道,这就是惩罚!
一个月了!已经一个月没有好好睡过一个觉了!卜碧心里泪流满面。
一个月了!已经一个月没有笛声的消息了!傅越芜忧心忡忡的想着。师父略懂占卜,曾在笛声年幼时得了一启明,含含糊糊的说过她十六岁很坎坷,逢水必难。京城那边如今还没有任何消息,只知道韩仲白好好的,那倒霉的就一定的笛声了!这真是让人日日都揪心啊!
一个月了!已经一个燃了一个月的香了!可真的心疼死了!无量肉疼的看了一眼那一人高的香,心里给玉笛声又慈祥的画了一笔。
他们那边人间百态着,玉笛声这边却还胆战心惊的面对着花照月。
“前辈此言差矣!”玉笛声铁了心不认,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知道前辈缘何有此一说。不过虽听得糊涂,晚辈还是能确定一件事的,那便是前辈您认错人了!”
她说过便垂下眼去不再看他,上前几步扶起被摔作一团的柯乙。在暗中一直望着这边的柯甲立即颠颠的跑了来,帮着扶了把柯乙。
玉笛声给他把了把脉,话是对着柯甲的:“没什么事,拖进去歇一阵就好了。”接触的这段时间虽然短暂,倒也不难发现花照月并不是个嗜杀的人,这一点性格在他这种水平的人物中已然算是怪癖了。
她不用抬头便知道花照月的目光正看着她这边,似乎是被她方才淡定正经的神情搞得恍惚,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判断起来。
玉笛声自然是极力装作底气十足的样子,但那样审视的视线仿佛有质感一般,狠狠打在她弯着的后背上,令她冷汗冒的更欢,险些便要撑不住。
宗玺不知为什么这么久也没出声再解围,他的那些侍卫们得了之前的指示,都掩起了气息,远远的看着这有些说不清哪里怪异的一幕。
那位一看就伸手不简单的“前辈”着一身红衣,有着宽敞的衣袖和衣摆,像是便于藏暗器的那一种,但整个袖子兜着风,发出猎猎声响,浑身坦荡磊落的没有一丝掩盖,神情更是单纯的疑惑,似乎他们这一群伏在房檐上的家伙根本不足以引起他多一丝的注意。
那位玉公子远远看来倒还好,只是若多看几眼便不难发现他浑身僵硬,用后背对着花先生,好像是在僵持着什么。
至于他们家主子么……他们家主子半晌没抬头,低着头露出思索的神情,许是周围环境过于安宁,没一丝杀气,令他久久没回神。
玉笛声咽了口口水,额头上忽的落下了颗豆大的汗珠——她太过紧张了,以至于方才见好的腿好像有些抽筋。抽筋事不算大,只是这个当口若在坐在地上揉一揉未免显得有些跌份,毕竟是在僵持着——算是罢!
她后背对着花照月,斜前方却是宗玺,因而这一时的失态花照月还没发觉,宗玺先踱了过来,脚步停在她身边,对着花照月微微拱手:“前辈若无事还请回去罢!毕竟我这里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被太多人晓得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这话看似无意,却实打实的敲上花照月的心口:真心最怕的,便是错付。任是他交予傅如寻那样无可替代的陪伴,但到了她最在意的权势、荣华这些身外物时,还是对他保留着戒心!
这些“小孩”们看得出来的,又何尝不是花照月心头的一根刺?
花照月的身形微不可察的震了震,又很快稳住。不过只是这样一瞬的失态,已经被宗玺看在了眼里,他微微笑起来。
花照月也笑了,眼底却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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