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少女怀春
第十五章
花照月自那夜之后便再没露过面，就连傅如寻也有好几天没找上门来。
玉笛声心里纳闷，加之腿脚不甚便利，还爱时不时的往院子外面瞧瞧，但宗玺却一副预料之中的样子，即使是寄居在别人家里，也是那幅他很自在的样子，且丝毫不意外这样异常的安逸。
“你说，我们这应该不是被人圈养起来了吧？”成日好吃好喝源源不断的送来，这样无功不受禄的日子令玉笛声有种临近年关被拼命喂东西的家畜的感觉，不安且焦灼。
宗玺闻言，正悠闲晃着的老爷椅微微顿了顿：“哦，这个你大可不必忧心，一般被奉作上乘俘虏的才会被圈养起来，如你这般没什么价值的便不会有这种情况。”
玉笛声没反对：“我自然没什么价值，但是你老人家不是不简单来着？说起来，我成日跟你待在一块还真有些心颤颤的。”
从那天夜里听来的墙角分析来，不难发觉，宗玺与朝廷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这与她自小接受的教导大相径庭。她喜欢做个江湖中的自在人，无论宗玺他是什么样尊贵的地位，于她而言，都是避之不及的。
宗玺眼风瞧了瞧她的神色，玉笛声一贯没什么正经，这时却正襟危坐眉头紧蹙，看起来还真有些像模像样的严肃。
“对我，你还是不必另眼相看的好。”宗玺沉吟半刻，慢慢吐出了这么一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有这么个“解释”，但说完之后并没有很懊悔，“我有什么不简单的？还不就是寻常人的模样，寻常人的心思——这一点，你不该有怀疑。”
玉笛声回过头去看他，宗玺有一双漆黑纯净的眸子，不像他这种身份的人该有的。他极少与人对视，但此时他的眼神却直直地看进玉笛声的眼中，坚定坦荡，似乎在这一刻令他专心的就只有眼前人、而没有任何其他心思似的。玉笛声虽然知道他城府深深，但在这个瞬间，还是忍不住又相信了他。
几声脚步声响起，宗玺眼神微变，立刻又恢复了之前的坐姿。进门来的是在傅如寻左右随侍的一个小丫鬟，她脚步匆匆，但并没失了礼数，见了宗玺便立即揖了揖：“公子！”
“何事？”
“娘娘说，还请您不要安逸太过，若有什么不好出手的也可说出来，大家一并筹谋着，也像个共事的样子。”
宗玺嘴角扯了扯，眼皮都没抬——玉笛声一看他这个神情，就知道他没什么耐心了。
“还请回了娘娘，做出个什么样子来是最无用的事了，难不成我住在这里是为了做样子吗？”宗玺语气间刻意带了些痛心似的意味，说完便顿了顿，稍稍缓了话锋，“事情谋划起来本不是一朝一夕间便可以成了的，我心中自有安排，还请娘娘不要太过担忧。”
玉笛声差点笑出来，宗玺寻常无论说什么话都是淡淡的，偶尔带些讽刺、调笑，此时这样激烈的表演也就蒙混一下对他并不熟悉的傅如寻，敷衍了事而已。她别过脸去看立在一旁的柯甲，他也是一副憋着笑的表情。
那位小丫鬟果然被骇住了，主子们之间的博弈她不懂，只知道她家娘娘很是厌烦这位拖延着不动手，此时这样的情绪外露应是真心的罢？
她这样想着，便歉意的又揖了揖，转身匆匆回去向傅如寻回禀去了。
“你真的是……”玉笛声斟酌了用词，“可恶！骗人家这么小个姑娘，你不觉得愧疚吗？”
“我看你才是没良心，我这么说还不是为了给你争取些恢复的时间。”宗玺收敛了夸张的情绪，立时便又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了，“你争些气快点好起来，我们才能逃过花照月的势力。”
他们此时说得好听些是衣食无忧，说得直白些便是被时时的控制起来了。虽然是他早就有预料的结果，但他可没想在这儿一直待下去。花照月去过他府上或者并没到都没什么要紧，重要的他要的信息已经传达到了，那就是你的母亲已经在我的控制中了。这个时候，宗玺一个人走，玉笛声便会被他们握在手里成为他的软肋——傅如寻并没察觉，但花照月已经暗中暗示过不止一次；而如果他们两个一起上路，中途便会被花照月拦截。
宗玺也是思来想去，才出此下策，他们住在花照月眼皮子底下，但也要捏着他的软肋，便是傅如寻。一旦玉笛声的腿脚好个利索，他们便可以立时动身，到时候花照月便有许多不确定因素，自然也就没有了十分的胜算。
玉笛声没想这么多，但也知道自己的腿伤有意无意的拖累了宗玺很多，她赔了笑：“我争气，但伤筋动骨怎么也得三个月，总不能太冒失，对吧？”
玉笛声作为个医生，一贯是惜命的很，尤其是在伤痛之后，无论是用药，还是养伤，都是小心的很。宗玺淡淡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啊！”玉笛声认真的，“腿简直是人身上最重要的地方啊！这个时候它要是养不好，以后可有我哭的呢！”
“三个月，养的不是腿，养的是你的膘罢！”宗玺有意无意的瞟了眼她微微有些圆润的脸，“我从前也伤过腿，躺了一个月就快烦死了，不晓得你平常毛毛躁躁的，怎么在这时还有起耐心来了！”
“我这不是为了身体康健么？人还是要分得清轻重缓急的，这可不是小事。再者说，我养的好好的不也是暗中给你省了不少力气吗？毕竟咱们又不是不久之后便一拍两散了，万一以后我再一个病发，你可就有一个大包袱背着了。”
“你以为现在你这个包袱便很小吗？”宗玺起身抖了抖衣角，伸手招来柯甲低声叮嘱了几句，又回头同玉笛声说，“你自己好好养着，时间当然是越短越好，但绝不是时间越短，你的腿便越养不好。”
玉笛声自觉愧疚，暗中便加紧了恢复。虽然这种事情急不得，但在这种物资齐全的时候，费些力气，还是能搜罗出一两样用得上的东西的。
那个小丫鬟有大概两天没有再上门，许是专属得太过声情并茂，一时唬住了傅如寻，毕竟她一贯有着些莫名其妙的自信，野心比能力大得多，加上花照月这两日并不在这座府里，她静待个几天也在意料之中。
然而宗玺这边一直消停得有些诡异，确实令人不解。她若是贸贸然登门显得对宗玺不信任，且没什么城府和耐心。纠结之下，便又派了上回那个小丫鬟上门来婉转的问了问。
“且安心着，如今不必冒头便可做许多事，”宗玺上回表现得有些失控，此番边捏着分寸收敛着，显得可信且真诚，“往后不必多虑，我这已有了详尽的打算。”
那小丫鬟眼神流转，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钻在墙角不知道在摸索什么的玉笛声，又很快收回眼神。
就是这么一个瞬间的不寻常，已经被宗玺无意间尽收眼底，他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又若无其事的唤了声玉笛声：“你做什么呢？”
玉笛声当然不能说自己在翻医书，那很栽面的！她头也没抬、谎话信手拈来：“钻研学术！”
宗玺于是面色诚恳的年幼天真的小姑娘道：“你瞧，我们这儿每个人都在钻研战术，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时间……”
玉笛声背影晃了晃，又立即稳住——搞学术的人还是看起来可靠一些比较好。
小丫鬟回话时自然添油加醋了一番，倒不是被宗玺收买了，只是那位玉小公子看起来活跃又聪明，即便是在威仪的娘娘面前也可以浑不在意的睡过去，有着少年人的阳光和不羁，简直是她在这府里几年以来遇到的第一钟情的男儿，一看就值得信任极了！
少女怀春原就不分什么地位、环境，遇到了这样可爱的人还不就是一刹那的事么？
宗玺方才那一眼看过去也就是这么一个想法，玉笛声年纪还小，声音清越似童音，在她们面前的话又是极少的，一身男装看起来足可以以假乱真。他自己府上又不是只有柯甲柯乙一般的兄弟们，尽管不喜欢人随侍左右，母亲那边也总是会有许多小姑娘才方便。宗夫人平日里无事便会边饮着茶，便暗暗地同他讲，这一位与谁谁说话时眼神里流光溢彩，那一位又在何时悄悄的低下了桃红的脸。所以他自己尽管没有过这种女儿心思，也可以大致看出来一些苗头。
宗玺没有同玉笛声讲起来他的这番心思，他一贯是做自己的，很少与玉笛声交流意见，但到底是存了些利用之意，还是有些隐隐的别扭。
“喂！”玉笛声的手在宗玺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叫了你好几声！”
宗玺清咳了声，转而笑得真诚无他：“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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