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外人
第十三章
宗玺一听傅如寻这话便知道花照月此行果然是冲着他母亲去了，用心如此明显且下作，竟想着用他母亲来要挟他动手！
他想至此，心中一阵汹涌的怒气像是要喷薄而出，面上却愈发平静：“我不急，我过来这么半晌不是为了和你急的……毕竟虽然我拦不住他动手，他也不能左右我什么，大不了，便鱼死网破罢！反正……”他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先帝字画，“我本是个没什么雄心壮志的，这么许多年也是拖着个病体苟延残喘着，早些或晚些都没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随意，却触动了傅如寻的心思，她面色一变：“你！”
玉笛声歪坐着，只往那头侧着耳朵，尽量不引人注意。
“你不要以为我在求着你，所以摆出这幅姿态来给我看，你真以为我拿你没法子？若细细计较起来，真行事的时候，不过是借你的一些名头罢了……”
“哦？只用我的名头吗？”宗玺忽的冷笑，“你把我当做三岁孩童吗？若你早已经万事俱备至此，怎么我瞧着却有捉襟见肘的形容呢？你要的，说得好听些是我去复朝，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说得直白些，便是你对那些富贵地位还割舍不下。”
玉笛声身心一定——复朝？苍天，这位前朝皇后还心不死啊？只是她折腾便折腾，怎么话里话外的总扯着宗玺？难道宗玺果真是个微服的皇帝来着？
她这边正嘀咕着，傅如寻声音已轻飘飘的传了来：“还由得你胡说不成？我便是在这里，虽不比宫中，也是一世无忧。人们心中都知道我早不是往日那般了，但见了我还是会问个安，我还要什么更多的尊荣呢？”
宗玺垂眸，不再理会。
他尚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比如这位前朝皇后进宫前应是养在深闺的名门淑女，缘何会与花照月隐在江湖中的高手有这么密切的关系？为何对这些尊荣地位挂在脸上的念念不忘？她，为何会有这么大的野心？
玉笛声对处于一间屋子中的这两位“权贵”生出了些忌惮，还要提心吊胆着一段时间，因而没什么废话敢说；傅如寻过了会儿起身去屏风后的榻上歇着去了，只要她没有要迈出这道门的意思，宗玺的人不会拦着她；宗玺的心中，正徐徐的转着一些念头，面上就愈发沉静。
花照月顶着轮月亮进门的时候，才发觉他这一路的匆匆可能是个冲动来着。瞧瞧宗玺的眼神多平静，手边的那杯茶冒着的热气又是多么祥和，再瞧瞧窝在椅子里的玉笛声睡得多么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却是掩饰不住的风尘仆仆，一身红衣不复往日的鲜艳明媚，乍一瞧就是发暗，若一个不留神多看了几眼，还不难发觉袖口沾着的都是风中的尘埃与极小的碎屑，他眼神这么一顿，便已经头皮发麻，连忙调转视线。
他进门的动静不大，玉笛声没心没肺的睡得沉，没什么动静，宗玺已经坐了一个下午，此时眼神望过来却还是清明的，映得他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
花照月看了他一眼，边径自坐了，还是宗玺招手示意人给他上了茶，倒让他脑中陡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不言不语的动作倒真有几分帝王相……只是样子太过平静，少了些帝王的野心勃勃。
“先生去哪了？”宗玺突然客气道。
花照月向来不是个别扭人，但也没心大到跟这么个小辈将往日恩怨一笔勾销，他轻轻一笑：“你跟我装什么？我自然去了……你知道的那个地方。”
“从前咱们多有不和，是我的不懂事，还望先生海涵。”
宗玺姿态放得相当低，不知道心里在打折什么算盘。花照月不笑了：“有话便直说罢！最厌烦与你们这些人打交道了，藏着掖着的，不坦荡。”
“从前我是够坦荡，还不是差点被人第二次下毒吗？”宗玺云淡风轻给他扣帽子，“如今这样，也是适应咱们大局的万全之策。”
“大局？”花照月神情变得一言难尽，似是意料之中的了然，又有些自嘲似的苦涩，“这么快你便想通了？”
宗玺一扯嘴角：“早前我没什么奢望，不过是无奈罢了——我这身子也没几年活头，无非自在等死而已，如今还有大把年华，不妨争一争。”
他说这话的神情很真诚，花照月心中却有些怀疑。
傅如寻不知听了多久，这时也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形容是满满的得意，粉面含笑，只是眼神却不沉静了。她此时自然要端一个架子：“你既想通了，便该早早谋划起来，有什么不方便的……”
宗玺突然打断她：“可您也该稍稍注意些，这里还有外人呢！”
傅如寻愣了下：“你说那个不懂事的小子？你也太过谨慎的，好是好的，只是他还睡着，想来一个听不到什么。”
“我是说，”宗玺看向花照月，“花先生。花先生一个外人，不好总听我们说这些皇家事罢？”
“他啊，”傅如寻轻笑一声，话语间一阵轻松，“在我身边多年了，是值得信赖的，往后你若有什么用得上的，他也能助你一二。”
“您作为我朝皇后，可否仔细着我皇家威仪？”宗玺话风一转，语气凌厉质问道，“还是说，我柯家不复往日辉煌，竟能由得你们这般折辱吗？”
若别人这样“放肆”，即便是傅如寻不介意，花照月也该拍案而起了。但花照月最知道她对自己的身份地位的骄傲，这么许多年来未曾有过越格之举，若此时大打出手，坏了她的大事，也伤了她的心。何况宗玺是确实知道他的心思的，这么一深究，心里便透着一些虚，没有立时争辩。
若不是在此时，傅如寻大可以腰杆挺得直直的，道一声“简直放肆竟在此处大放厥词”，将此事遮掩过去。但宗玺方才稍稍如意，一旦两人不合，倒霉的也只有她而已。傅如寻心里这么想着，吸了口气，声音平静道：“说的很是，一个外人在这儿听着委实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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