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入虎穴
第十二章
玉笛声第二日倒是起得异常早，洗漱完便直奔宗玺那儿。
意料之中的，他已经百无聊赖的坐着了，玉笛声开门见山道：“我昨夜翻来覆去的想了想，咱们还是早些走罢！花照月那人深不可测，若不早早提防着还不知他要出什么幺蛾子！这么胆战心惊的也实在难熬，还不如躲了……”
宗玺没看她，像是在想着什么，过了会儿才道：“好。”
“……你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玉笛声意外了下，她还以为有一大通话要劝他，没料到他这么容易就应允了。
宗玺的手指颤了颤：“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种不妙的感觉，只是一时还找不到缘故，想来接着在这儿待着可能有些不妥。”
“那便动身罢！虽然一时还没有去处，但离开总是没错的。”玉笛声转身对柯甲吩咐道，“那药务必带着，这几日很要紧。”
她自己却没什么好收拾的，简单将那几日柯乙寻来的药材裹了起来，便到宗玺房中等着。
没多久，柯乙脚步匆匆进来，竟也没顾上向宗玺请安，开口便道：“少爷，花照月连夜朝着咱家的方向去了。”
宗玺面色剧变，从窗前回过身来声音冰冷道：“什么时候的事！”
“根据沿路的线人说的，他应是昨夜一更时分动身，因他并未掩饰身形，很快便被咱们的人发觉。”柯乙喘了口气，接着道，“只是他去势汹汹，他们挡不住也跟不上，只好将消息传了来，方才才到。”
宗玺皱着眉，这些在旁人听来有些难以理解的话，他却深知并不是无稽之谈。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柯府的地址有多偏远，若有人目的明确地朝那边去，是一定会被查觉得。
柯甲焦急道：“少爷，府里状况不明，还是小的先行上路查探一番罢！”
宗玺沉吟着，忽而道：“立即找个脚程利落的去找花照月，旁的不必说，只告知他我在傅如寻那里便是。”
柯甲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声快步出去了。
“咱们此时该如何？”玉笛声虽然不能清楚的知道他们的担忧，但也能猜到这又是一桩不简单的事。
“你在此处待着罢！不过一些私人恩怨而已，与你并没什么干系。”宗玺目光看着前方，并没往她这边投注一分精神。
“话不是这么说，”玉笛声却深知宗玺这是不会拉她下水的意思，只好换种说法，“俗话讲唇亡齿寒，你若有一个万一，想必我也逃不了多远。不如此时解决了你的恩怨，我也好高枕无忧。”
宗玺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很有些意味不明，半晌才道：“既是如此，你便在此处等着罢！让柯乙留下随侍，我过些日子回来接你。”
“你糊弄小孩啊！这么拙劣的招数……”玉笛声嗤笑一声，不甚在意的样子，“我知道你是如何想的，你怕我拖累你我也可以理解。只是你要留神，这么一味的排斥可能会令我陡然而生报复之心……”
她说着便看看宗玺的反应——他还是那副没有在听的神情，不打断不接茬，玉笛声也不气馁，自己说下去：“不若我扮作个书童，既不引人注意，关键时刻还可助你一二。”她试图唤起他对于那日她几下震惊了花照月的记忆。
“谁家会穷到用个瘸腿的书童去撑场面啊？再说此番多有奔波，你是绝对不能去的。”宗玺并不理会她的提示，自顾自的说完，便唤来了柯乙：“方才说的你听到了没？务必看好玉公子，这么简单的事再办不好你也就不用来见我了。”
柯乙揖手应了，低眉顺眼的不像他原本的样子，看来连他都知道看他家少爷的脸色办事。玉笛声撇撇嘴，一时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只好先放一放了。
宗玺没过多久就出了门，身边跟着几个心腹，动作迅速，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迹。柯乙乖乖立在门前一动不动的，让玉笛声一筹莫展。
“柯乙！”她实在待不住了，扬声唤他进来，沉吟了下方才说道，“上回你家少爷同花照月动手你也瞧见了，你觉得他武功如何？”
“依小的看来，花照月他很有些难缠。”柯乙如实说道。
“是极！”玉笛声不能再同意的点头，“诚然宗玺身手还不错，但到底缺个旗鼓相当的帮手，此次情况凶险，若有一个不测，你可该如何同家里交代？”
柯乙身形抖了抖，但还是未发一言。
玉笛声猜着他内心已经有所动摇，忙添上最后一把柴：“我去不去的没什么，柯乙你还是有着难以替代的作用的；退而言之，就算连你也帮不上什么，那多一重保护总归也是好的。咱们在这儿一直待着，便是等个几天几夜的又能有什么用呢？若花照月出乎意料忽的返回，咱们不就都栽他手里了？届时便又成了你家少爷的拖累！事出突然，宗玺走得匆匆，来不及深思，但是你作为他最聪慧的手下，不能不多想想呀！”
这便是宗玺的一宗失策了。若此番留下的是柯甲，任是玉笛声说得天花乱坠，他也不会违背少爷命令，放走玉笛声。但柯乙因多在外头自己行动，自小受的约束便少，意志原本就不甚坚定，此时被这么一劝一捧的倒真的细细考虑起来了。
一刻钟后，玉笛声一只手借着柯乙肩膀的力、整个人半伏在屋檐上欣慰道：“柯乙，你果然是个脑筋清楚的！”
柯乙留意着四方动静，不忘谦虚道：“还是玉公子提点的及时！”
若是在玉笛声健全的时候、或柯乙一个人动身，区区出城本不需这么吃力。此时两个人一边躲着京城中的哨岗，一边照顾着玉笛声，走走停停的很费了一番力气。
等见到了宗玺，已经是许久午后的事了。柯乙将玉笛声安顿在房檐上的一个隐秘处，自己先行入府去探了探。
玉笛声被太阳烤得快晕过去了，柯乙却是一去不复返，她脑袋中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宗玺该不会是遇害了罢？
这么一想，玉笛声便再也待不住了。她瞄了底下的一个无人时机，手脚并用的窜了几步，落到近门的树梢上，颤颤巍巍扶着树干往这处院子四面厢房的屋里瞧，胆战心惊的，生怕看见一地血的景象。
然而没过多久，她身形就定住了，之后垂头丧气的往下爬。
宗玺此时正在玉笛声所在院落的正房堂前不紧不慢的喝着茶，对这半晌院子里不算小的动静视而不见的形容。他在客座上稳若泰山，主座上妇人装扮的女人却是一副任由他们闹腾不作理会的样子。
玉笛声乖乖行至宗玺跟前，同柯乙一道并排站着，忍了一会儿方才说道：“柯乙也是实在担心你，冲着这份忠心你便万万不能罚他了罢？”
“我没说要罚他——毕竟我的人都像我一样真挚善良。”宗玺淡淡道。
玉笛声长舒了一口气：“那便好！”说着便要寻摸一旁的椅子坐下。
“但他们却都有自觉性，寻常时候若违背了命令，他们会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以次惩罚自己。”
柯乙的脸抖了抖。
这是又犯病了的意思。玉笛声懒得理他，反正还要他没当场找茬，就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主座上的那个人这时才开口：“你是哪家的人这么不懂礼数？怎么进来却不问安？”
那人语气实在不算好，玉笛声这暴脾气就只愣了下，正打算说“阁下哪位啊请问”，又想起宗玺与花照月那日话里话外的“傅皇后”，加上方才她高高在上的语气，也不难想出她的地位。
宗玺还是垂着眼，像是根本没听到那人说了什么。
谁知道他们正在进行什么沉默的会晤啊！本着至少不能拖累宗玺的原则，玉笛声起了起身，准备给这位尊贵人儿揖一下。
宗玺搁下茶杯，手指敲了几下桌面：“不是什么当紧人，原不必入您的眼的。只是如今她腿瘸了，做什么都不太方便，想必您也你也能体谅。”
玉笛声闻言连忙一个踉跄又倒回去。
傅如寻冷哼一声：“方才进来的时候可没见他如何不方便。”
宗玺不知在想什么又不开腔了，傅如寻拿着架子也不说话，偌大的屋子里一时便只剩玉笛声动来动去不安分的声音。
跟着宗玺来的其余人倒一直没见踪影，只有一个犯了错的柯乙随侍左右，过了会儿不知接了什么指示也出去了。
傅如寻看了眼玉笛声，不满道：“你怎么还在这儿？一个下人不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吗？”
玉笛声本能的低头看了眼自己临出门前换上的书童装，但她又好奇心至上，着实想听听这两位到底要聊什么，于是她腰一挺，很有些无赖道：“没碍的，我是聋子，不必在意我。”
宗玺嘴角微弯，仍旧不发一言，傅如寻不好对付，但玉笛声也不是个善茬，她们俩碰上，倒有一番热闹看了。
傅如寻竟难得的没作理会，顿了顿才道：“你也进来半晌了，难道不急着同我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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