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心思
第十一章
宗玺回去的时候,抬头所见已是满天的星辰。
他自己走比跟着花照月的时候用力许多,并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只是他去之前做了太过险要的安排,若回去稍晚一些,就怕那群全都不太聪明的家伙胆战心惊的提前上路了。
脚尖踩到院子里时,是房檐上的柯乙先发觉的。他见是宗玺,连滚带爬的下来,惊动了屋子等着的柯甲。两个人眼珠滴溜溜的转,上上下下的将宗玺打量了番,见他果然没什么伤,才应宗玺手势各自退下了。
只有他那一间房还点着灯,另一边玉笛声那间屋子却黑着,想来早已经睡了。宗玺扯扯嘴角摇头,很有些无奈。这样的状况还能睡得这么死,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然而他一推门,却发现玉笛声正趴在他房间里的圆桌上睡的正香。她两条腿都架在凳子上,宽宽的袖子一只压在脸下,一只几乎要把脸盖上。就算是在睡梦中,眉头也会是皱着的,让人忍不住想着去探一探她的梦境。
后来的某一次,宗玺回忆起这一天,他清晰地记得,在这一个瞬间他感觉到了自己心思的异常。
而这一天的这一个瞬间之后,他还自顾自的愣着,方才一下去歇着了的柯甲忽然几步跑进来,又站定:“小的今日脑袋不清楚,忘了同您说,玉公子还……”
宗玺刚想打断他,就见玉笛声摇摇晃晃的抬起脑袋来,迷迷蒙蒙的看他一眼,脸上露出了个喜悦的样子:“你回来啦!受了什么伤没?”
她说着便将他周遭看了一遍,宗玺被她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步道:“没有……你怎么睡这儿了?”
玉笛声清醒了下,才慢吞吞道:“你走的时候说的话跟遗言似的,我这不就难免起了幸灾乐祸的心思吗?届时第一个欣赏你的狼狈样就成了我的荣幸,我自然就要在这儿等着你了……”
宗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这个家伙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
“花照月呢?他没跟着你一同回来吗?”玉笛声朝门口张望了两下,问道。
“他缘何要与我一同回来?”宗玺阴阳怪气道,“我们很熟吗?”
这不好好的说这话呢吗?怎么突然这样?玉笛声被噎了一下,抬头去看他,“你这是受了什么窝囊气回来的吗?”
“怎么会?”宗玺索性招手示意柯甲给他泡茶,自己掀了袍子在圆桌的另一头坐下,“你看我像是善良得任人欺侮的人吗?”
玉笛声还像模像样的端详了他一阵,才断言道:“绝不像!你一瞧就像街头的地痞无赖来着!”
宗玺没吭声。
“怎么啦?花照月把你给怎么着了这是?”方才一提到花照月他就炸毛,玉笛声猜测是花照月给他苦头吃了,但瞧这样子不像啊,“说说说说!我听了果真是你吃亏了的话,我帮你……”
“你能帮我怎的?”宗玺又开始看她那条不利落的腿。
“至少,我能帮你给他扎个小人!”玉笛声看了他鄙视的样子,“你不要总是借此打击我,哪一日突然健步如飞来给你看!”
宗玺勉强扯了扯嘴角:“但愿那一日不要太远。”
柯甲端着茶上来了,托盘里还放着一小盅重楼熬成的药,宗玺一闻那味道,连忙屏住呼吸,身子还往后靠了靠,倒是玉笛声一脸享受的使劲嗅了嗅。
玉笛声闭着眼睛道:“你一个男人整天躲着药像话吗?再说其实你细细感受下,它是很香的东西。”
“少来了!”宗玺瓮声瓮气道,“这种东西只那么小一盅,便可令整个屋子都是它的苦味,真真磨人极了!”
“快喝了罢!躲也躲不过去,而且热着喝比凉了之后稍好一些。”玉笛声亲自端了闻了闻,给宗玺递过去,“嗯,多香啊!”
宗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接过去,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又赶紧接过柯甲放到桌上的茶水喝了口,脸色还是久久的发白。
玉笛声看了想笑:“至于吗你?说出去定会令人笑话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宗玺吹着茶杯上方的热气,看都不看她一眼,“别让我那一日逮到你的痛处!”
“对了!”玉笛声才不介意他这软绵绵的威胁,转而又想起什么,“吃这个也有几日了,身子有觉得不适之处吗?”
“这不是药么?治病的东西还要怎么不适呢?”宗玺想了想,“吃下去的时候就很不适算不算?”
玉笛声听出来他这又是在埋怨这药苦了:“不是这个意思。之前我不是说过它有一些小毒吗?你身子有没有不适得厉害?”
“没有。”
玉笛声又伸手去搭他的脉,半晌才笑道:“诚然你这些年一直病个不停,可瞧得出来底子还是相当不错的——这两日又是‘千日无’又是重楼的,白日里竟还能活蹦乱跳。”
她说话可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的了。宗玺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却又端起茶杯喝了口。
“今日应梧桐来过了。”玉笛声忽然低声道。
宗玺手顿了顿:“她怎么知道这里的?”
“据她说是白日里你与花照月走的时候被她瞧见了,并不知真假。”
“她也没必要说假话来迷惑你。”宗玺手里转着茶杯,思索着,过了会儿才说,“与你打了照面?都说了什么?”
“她几乎是什么都没说,就问了问我伤如今怎么样了。”玉笛声叹了口气,“细细想来,她还是一如往常的样子,我却不怎么习惯。”
“因为之前你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如今你不说了,自然就冷下来,天也聊不下去了。”宗玺转而看着她,笑道,“怎么样?心里什么感觉?”
“说实话,没什么感觉,对不怎么信任的人总忍不住想她是来干什么的。”玉笛声说着,恍然苦笑,“瞧,我现在成了这副样子。”
这个不敢相信别人、疑神疑鬼的可悲样子。
“你在难过什么?”宗玺不忍看她眼中的诸多无奈,别过视线去,“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他嘴上是这样说,心里却不禁也有些不舒服——玉笛声只是年纪小,等她经历的挫折险恶多了,自己便能清楚的知道,这种让自己厌恶又不得不感受的感觉,叫做成长。
玉笛声低下头去,像是有些愧疚,道:“我是想着若有一日别人拿真心来与我相处,我却还这样揣度人家,可就是我极大的不是了。”
宗玺小心翼翼的一字一句道:“你要想着,真心之人与那些心思不明的人,看起来还是有一些不同的。比如他们的眼睛总会透亮到让你能看到他的心底,比如,真到了那时,你自然而然的便不会想着他的来历身份目的等等。若最后真的因为你的疑心而错失了,也不必过于烦心——这世上总还有一种叫做缘法的东西,与你有缘的,兜兜转转总会结缘。”
玉笛声叹了口气:“每次乍一听你讲话,都会觉得很对……”
“当然……”宗玺点点头,又随口一问,“不过为什么是乍一听?”
“就是每每细细想去,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宗玺“嘶”了一声:“你只听自然是不行的,这都是长辈们从日常中积累来的,能言之无物吗?”
“长辈们?你是说你自己?”玉笛声嗤笑一声,“说起来,一直还没请教,你老人家什么年岁上了?”
“二十有四了,”宗玺晃晃悠悠道,“也快而立之年了,所以人生阅历也是有一些的。”
“这么说来也不是很大啊!”玉笛声故作疑惑的看着他,“怎么看你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呢?难道生病还会让人显得苍老些吗?”
宗玺瞥了她一眼,不屑道:“你听听自己说的话,让旁人听了,人家定会笑你无知又蠢笨。这不是生病令我苍老,而是阅遍群书、历尽艰辛之后生的成熟的气质——不是什么人都会有的。”
“我大师兄比我大十岁、也就是二十六岁,前年便已接替师傅执掌青城山事务了,平时也会表现得很威严。”玉笛声决定找一个例子来类比一下,“但每每与二师兄和我在一块的时候,总是欢笑着,没有半分沧桑……”
这似乎是玉笛声头一回当着他的面提起她的亲人们,然而宗玺却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你大师兄?”
“改天若是见面定然帮你引见,简直是这世上最好的人!”玉笛声一脸回忆的道。
“这种事我倒是听过不少。师门中的小师妹确实会更多的崇拜钟意自己的大师兄,”宗玺看似漫不经心道,“师门又总是在一些封闭的地方,没见过世面的男男女女们便以为那样是一辈子……”
“你说什么呢!”玉笛声连忙打断他,有些急着解释的样子,“我们是一同长大的,同亲人没什么区别——我们是会一辈子都不会别离的人,同你想的那种不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你脸红什么?”宗玺哼了一声,“不是就不是,不要多想了。回你自己房里去,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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