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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奇妙的缘分


  第七章

  宗玺这边一出来,被搜罗了一番无果正准备打道回府的韩杨堵了个正着,他上下打量着宗玺,困惑道:“怎么你没出城吗?”

  柯乙无语望天:这么奇妙的缘分真是不知道该不该骂娘啊!

  宗玺显然也是经历了一番心理斗争,半晌才道:“算了,既然你这么执着,便任你去见一见罢!”虽然他也委实搞不懂,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聊,将这么多时辰浪费在无用之事上。

  柯乙已大好了,没有他的拖累,一刻钟之后他们三个便回到了那个院子。此行柯甲没跟着,玉笛声行动不便,若有一个万一,又是一桩麻烦事。

  刚进这个院子,韩杨诧异极了——他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三教九流的朋友满地都是,自诩京城百晓生的他竟不知道京城之中还有这么地方。

  玉笛声睡得不省人事,柯甲隔着窗子叫了良久,她才开始哼哼唧唧的起身,粗粗收拾了一番,腿搭在另一个板凳上了,她才示意他们进来。

  “怎么?我出去一晚你竟这么安心吗?睡得这么死……”宗玺语气还一如往常,细细听去却听出了些讽刺的意味。

  玉笛声不知道韩杨的到来,她眼睛还睁不开:“这也太为难人了!你凭良心想想,这个时辰是不是有些早了?”

  宗玺揉了揉太阳穴:“我很累了,要去歇着。对了,韩杨来了,就在院子里,你得空便见一见他罢!”

  玉笛声“啊”了一声,差点撑着腿站了起来:“咱们不是说过不见他了吗?”

  “说过吗?我记不清了。”宗玺转身就要回自己屋子,想了想又回头道,“就此做个了断、或者要怎么样都随你,不过能说的我昨夜里都已说了。上回同你说起过,你这一辈子要遇到的三种人里,韩杨既不是朋友,既不是敌人,他是与你并没有什么关系的人。”

  玉笛声看着宗玺出去,听着院里的一阵动静,过了会儿韩杨便大步流星的进来了。

  多日不见,他似乎还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利落英挺,意气风发,腰侧旁人挂玉佩的地方,他却别这个小而精致的酒壶,没刻意显示着什么,但一眼看去就令人忍不住的欢喜。

  玉笛声看着他的面容,心里忽的转过一个念头。

  韩杨一进门,目光首先落在了玉笛声用层层布绑着的腿上,早在悄悄去狱中探望的时候他就发觉了玉笛声的腿伤,不过那时她整个人都倒在血泊里,韩杨一度觉得玉笛声的腿绝没有恢复的可能了。如今看来还好,他心里也可稍稍宽慰些。

  “……许久未见,”这么冒失的见面,彼此都有些尴尬,纠结半晌还是玉笛声先出声打招呼,“近来还好吗?”

  这话说的可真是客套且不伦不类,韩杨心里嘀咕着,面上自然就有了些不满的样子:“没有多久,却委实有些生分了。朋友之间需讲这些吗?”

  问题便是,他们本不必强作朋友的。

  玉笛声的话在嘴边转了几转,还是默默咽了下去。

  “准备几时出城?”韩杨摸了张椅子坐下,并不介意什么。

  “等风头过去罢!想来还得一段日子,近来总有些危险。”

  “这是谁家的院子?”从外面完全瞧不出来,进来了又发觉宽阔敞亮,看得见的墙上满满当当都是的壁画,浓烈而灿烂,一时间好像误入了妖精遍行的地方——白日里竟妖冶若此。

  “……”玉笛声想了想,才发觉自己住了几日竟还不知道主人家怎么称呼,着实有些过分了,“并不知晓。”

  但韩杨听来这就有些敷衍的意味了,他心里不大好受,忍了忍才道:“此番事避也避不过去,咱们不如摊开了说吧!你确实是找我父亲寻仇的吗?”

  “是。”

  “那是什么仇呢?在你看来,可以父债子偿吗?”韩杨目光炯炯的盯着玉笛声。

  父债子偿?玉笛声从来没想过,尽管她一家几乎都死于韩仲白的手笔,尽管韩仲白下手的时候从没想过她无辜的家人,但若由她来判定,他的罪恶也不该殃及家人,更别提韩杨所说“父债子偿”这种以一人之死换一人之生的法子。她若做了,就是沉沦,是成为与他一般无二的人,是宗玺、和她自己千万般忧心的结果。

  韩杨见她摇头,不甘心的追问:“哪怕是会受到莫大的阻挠、哪怕是凭借你那么薄弱的一己之力根本做不到,你还是要做吗?”

  玉笛声回望他,神情是韩杨从未见过的正经无畏:“我把你说的话当做是来自朋友的劝告,但我的仇是弑族之仇,这样的话你还觉得我会放弃吗?”

  韩杨愣了下,他虽猜到不会很简单,但还是万万没想到。

  “我这样说话的时候一定很残忍,但最残忍的绝不是这一刻。韩杨,我很感激你助我良多,出入京城你便吩咐了和乐楼上下照顾我,张罗着请我喝酒,甚至帮我逃狱。”玉笛声顿了顿,“时至今日,是我对不住你。若有一日,有更对不住的事发生了,也都是我的过错,还请你切勿怪到自己身上。”

  韩杨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着韩仲白,玉笛声尚有满怀的憎恶,虽说情感总没有一个明确的分界,但韩杨是韩仲白的儿子这个事实,却从没有一刻令她后悔交了这个朋友。

  “无论要怎么算,都是我欠了你的,今日你要现在便捉了我,或是从这门出去便去衙门领着官兵来拿我,我都是认的。”玉笛声眼神真诚的道。

  “我既是心平气和的来找你说,便不是找你算账的意思。”韩杨面色平静,虽然他本不是个会常有这种神色的人,“即是如此,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你别怪我。”

  “自然。”玉笛声一脸如释重负的轻松。

  韩杨待不下去了,苦笑了声:“那我便走了,你行事多加保重。若有……”

  “你也保重!再会!”玉笛声不忍心任他说下去——她若有要他帮忙的,也无非是离伤害他愈近了一步而已——她一直在朝他这么走着。

  “……你识得应梧桐吗?”玉笛声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谁?我应该识得的吗?”

  玉笛声记得前几日柯乙向他家少爷转述情况时曾言说,应梧桐也同韩杨一般,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看韩杨的样子,二人并不相识。可方才恍然一见,玉笛声忽然觉得,他们二人的气质迥异,但在样貌竟是有几分相像的。

  韩杨离开的步伐轻轻,即便自此陌路,也不会给她落井下石,故意惹人注意到她的藏身之处,正是他一贯光明磊落的行事风格。

  玉笛声自顾自的坐了会儿,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半晌才后知后觉的捂住肚子:“饿死了!宗玺你别睡了!”

  宗玺不用早饭,她还能去哪儿蹭吃蹭喝呢?

  那边毫无动静,宗玺那个整日担心被追杀的家伙绝不会睡得这么沉,看来此番是铁了心不理她的意思。玉笛声颇为郁闷,她起了个大早、费了那么一趟神儿,此时算是身心俱疲了,根本没那精气神儿扯着嗓子闹他一通。

  她正郁郁着,忽闻得一阵肉香味扑鼻而来,玉笛声精神陡然一震,撑着桌子一站,顾不上自己的废腿,寻着香气便去了。

  “你要吃点儿吗?”那位会画画会武功一把年纪的美人原来还有一手好厨艺,此时他面前架着几只烤好的羊腿,一旁还摆着一坛子酒,而他自己,正虚虚的靠着他百般珍爱的墙,风情万种的冲她挥手。

  玉笛声心里已把昨日暗中发现他的手段这桩事抛在脑后了,听他这么邀请着,便颠颠的蹦过去,道了句谢,便大咧咧的准备吃。

  快到嘴边又想起了一桩事,玉笛声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小辈也好有个称呼。”

  那人笑得随意:“不必‘前辈前辈’的,我叫花照月,你直呼就行。”

  “花、花先生,”玉笛声还是不好意思没大没小的,“多谢款待了……只是这肉怎么不边烤边吃呢?现下都有些温了。”

  “边烤边吃?”花照月皱眉,“那么多烟熏了我的画又该如何是好?”

  玉笛声“啊”了声应道:“是极是极!先生不一同吃吗?”

  “我已用过了,你若觉得一个人寂寞可以邀你的朋友一起来,吃完着人将这里收拾了便可!”花照月交代了句,便转身回房间了。

  玉笛声“嗯嗯”的应着,没太在意。

  过了会儿,一扇门轻响了声,玉笛声回头,指指面前的佳肴冲着宗玺笑开了:“吃吗?刚好……”

  宗玺踱过来,拢着手打量了下:“又肥又腻,看着便没了食欲。”

  “说起来你也是没什么口福的人,整日里吃药便罢了,这么好的东西也不爱,可惜,可惜啊!”

  “我也不爱吃药,哪知遇上的都是些庸医,”宗玺冷哼着讽刺某人,“也不上手治病,只拿一些无关痛痒却极苦的药哎糊弄我……”

  “一个大男人,每日里喝些药也要抱怨个不停。”玉笛声又诱惑他,“你真的不尝尝?人间美味来的!”

  宗玺瞟了一眼,眼神忽的定住:“那个……那上面的白粉是什么?”

  玉笛声细看了看:“许是什么调料罢!我闻过了,没觉出什么不对劲。”

  她的医术应是信得过的,但那个花照月着实有些探不到底,让人心里不安。宗玺看她眼神还清明,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就着羊腿,花照月给备的好酒很快便下去了一小半,但玉笛声原是没什么酒量的人,吃着吃着便倒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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