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又见沉息
第六章
韩杨顿了顿:“你说放人便放人吗?我的条件呢?”
“你不就是要见到我们吗?”宗玺笑了,他站在楼梯上,明明是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堂,却像是在睥睨四方一般,笑得温和,细细看去又空无一物。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宗玺静静的立在那儿动也不动,月光洒进来在他身上打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韩杨看到这个样子的宗玺忽而愣了一下,像是不晓得为何之前看起来气质温润的他怎会有这样冷漠犀利的气场,竟让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可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要见你。”
“你要见玉笛声?”宗玺冷笑着,“你应该见不到她。她作为一个刚从牢里逃出去的人,想来近几年都会有些阴影。”
韩杨这会儿也淡定下来了,又倒了杯酒,道:“咱们谁也别提那档子事,彼此欠来欠去的能算得清吗?”
“算不清,但心里还是有一杆称的。”宗玺往下走了几步,又顿住,像是很不愿靠近似的,“毕竟是不是一条道儿上的、能不能做朋友,自己心里知道,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是有好处的。”
宗玺初见韩杨时,对他印象极好,觉得他有趣又潇洒,但既是不同路,便没什么客气好讲了。而他,在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便不自觉地将自己
“整个京城没有人不知道,我对于许多事都不掺和的,官场中事更是……”
“只掺和了一回,便将你所谓的朋友捉了起来。”宗玺习惯性的挑刺。
“……”韩杨勉强咽下口中的酒,“我并不知晓,这是其一。其二,玉笛声若没有别的心思,我也不会捉她。”
“这便是我所说的‘不是一条路’的道理,也是我们本不愿见你的道理。”宗玺给柯乙使了个眼色,嘴里还继续说着,“说起来,我倒不是很明白,你就这么闲吗?为何要死咬着我们不放?”
韩杨默了默,趁着这个功夫已经又喝了几杯:“你带我过去便是了。听你这话的意思,我还不能见一见我的朋友了?”
这时,柯乙已经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站到了宗玺身后,看样子若只是靠自己的精气神,便是走出去都很困难。
“我的意思也是玉笛声的意思,今夜说的本就已经够清楚了。此时不断得清楚,往后你还更有的受。”宗玺一副已经完成了任务的样子,不愿再跟他磕下去,“对了,我家不成器的家仆得罪了你,现下我要带他走,你有解药吗?”
韩杨没动身,半晌才道:“我还是想瞧瞧玉笛声——我知道她的腿折了。”
“她除了能凭借半瓶子的手脚功夫参加武举之外,还出人意料的有一手的好医术,所以那点儿伤虽然得养很长时间,但对她来说还不算大问题。”
宗玺这一番话既是挡住了韩杨的要求,又说了养伤时间不短让他心里存着些愧疚——他总是喜欢捏着别人点儿什么,尤其要是能从心理上掐着就更好了。
居然有一种再跟他哥哥韩榉谈判的感觉,他不漏一丝的破绽真是让人无力。韩杨长吸一口气:“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没什么解药给你了,你走罢!”
宗玺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人,柯乙没有药四肢还软着,难不成让他自己背着吗?现下的选择就是,要么背着柯乙,要么让他去见玉笛声。
宗玺没什么犹豫:“把药拿来!”
韩杨得逞似的一笑,将手中的药遥遥的丢给他,转身便将没来得及喝完的酒粗粗收了下,又将柜台上他之前摆出来的酒复又掩于地下——他这一去可能会有个几日,这些东西若被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人占有了或毁掉了,可要让人心疼一番呢!
韩杨这么一通忙活不过片刻,等再回到大堂时便再没见着宗玺的人影。他暗道不妙,开门飞身上了房顶,就着月光,便见远远的地方两道光影正很快地掠过一片片屋顶。
他存着的东西都是极品,刚给宗玺的药虽然是用扔的,但遍访京城里的名医,恐怕也找不出跟他的这个一般精纯的解药。不过纵使万分精纯,柯乙也不会这么快便恢复。
韩杨想到这儿便又细细看了一眼宗玺去的那面:按照宗玺使的轻功,这个时辰韩杨应该早就看不见他了,但有了柯乙的拖延,韩杨估计还是能追一追。
他这么想着,便飞身掠去。这几日也没做别的什么,只顾得上飞来飞去的找人了。
宗玺觉得很吃力,尽管柯乙的状态已经越来越好了,但宗玺还是免不了要照顾他一二,他又是个久病的身体,免不了有些疲惫。
忽听得一声饱满的哨声,宗玺心下一惊,柯乙在身后气喘吁吁道:“在东边,少爷!”
宗玺应声望去,东面是一座高高的钟楼,沉息的身形隐在夜色中,看的隐隐约约很不真切,若是他未发出信号,他们是绝不会发觉的。
沉息比了个手势,宗玺拎着柯乙的后衣领一闪,人便很快地从方才的轨迹上不见。
柯乙站在楼梯上把风,沉息见宗玺果然过来了,意味不明的笑了下,下一瞬竟是个低姿态的揖手:“还未正经见过,原是柯公子回来了。”
宗玺一顿:“沉先生不必客气。”算是个放到明面上的默认。
“您一定很奇怪,我这么一个江湖中人为何会忽然掺和进来。”沉息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似乎那个在俗世里背负着惩罚历练了十年的人并不是他,“事实上,多年前我曾与令堂见过一面,顺带着也见了尚在襁褓中的您。”
“您……”
“说来也是命运使然,几年之后我又偶然中见了您父亲一面——彼时他已是我朝陛下,机缘巧合下他得知了夫人和您的下落。”沉息顿了顿,“陛下那时因常年征战身子已愈发虚弱,后宫只有一位皇子还在幼年。”
还有一位皇子生长于民间的事无疑会引起后宫震荡,即使长子继承有利于国泰明安,但女人对权力的渴望有时候会令她疯狂,尤其是那位幼子的生母,即为当年的傅皇后。她比他的皇帝父亲柯华更早找到了他,并给他下了让他终年缠绵病榻的毒。
“先生本不必牵涉其中的,”宗玺脑中很快便想通了一切,但沉息此时的行为令他有些不解,“这桩事水很深。”
沉息沉默着,半晌忽然苦笑:“因为初见令堂时,她便救了我——救命之恩,总得不遗余力的报答。”
沉息师从世外,初入江湖时还是少年人,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坏处便是,不知何时一个冒失不小心,就惹来了杀身之祸。命悬一线之际,宗夫人不计得失,出手相救——柯华是乱世中起义的地方枭雄,推翻皇权后即皇帝位,而由于多年战乱,他早失去了少年妻子的踪迹,更不知晓他有个儿子。
这位与皇帝青梅竹马的夫人,自己从未跟夫姓,是她自己的心高气傲,但给唯一的孩子冠以父姓,却是对丈夫的无言拥戴。沉息对她是很尊敬的。更因如此,沉息对宗夫人的救命之恩便格外放在心上。
宗夫人无意与已登上皇位的柯华再有牵扯,对富贵长安也并不在意——宗夫人手中握着柯华从军前的茶商生意,生活富足无忧。但沉息并不了解,所以当他多年后沉息见到柯华时,眼瞧着他的身体江河日下、还日日忧心江山的继承,沉息便出于对宗氏母子的报恩和对皇帝的忠心,他便说出了他们在民间的下落。
原以为这是一段恩情的了却,却未曾想阴差阳错之中又害得宗玺由此陷入折磨。
得知这一切,却是在他用十年时间换来自由身之后。沉息心中感慨最多的,是自己的命运:他这一辈子,都是在还债。
宗玺心中又是另一番考量,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先生可能不大知晓,天下纷纭我并不想参与其中,所以您的情意,我恐怕只能心领了。”
“但那只是您现下心中的想法,不作数的。”沉息看了看天色,“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想法。不过将来若有那么一日,您能用得到我的时候,请万勿犹豫就是了。”
“我还有个疑问,请先生为我解惑。”
“不敢,您只说便可。”
“我暴露了吗?除了您还有别人知道吗?”他说得没头没尾,但他知道沉息懂得。
“并没有。只是我心里挂着这么一件事,您身边跟着的人——”沉息下巴冲着一边守着的柯乙扬扬,“比较出挑。”
“先生您又说笑了,若是出挑也不必大半夜的劳烦我跑这么一趟了。”宗玺瞧了眼柯乙微扬的嘴角,冷笑道。
被打击的柯乙:“……少爷,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
天边已有些微微翻白,他们都是类似夜行衣的着装,天一亮便会很惹人注意了。
沉息又是一揖手:“公子在外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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