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千日无
第三章
玉笛声看着那人瞠目结舌,她想不出方才看起来平淡无奇的墙壁上是怎么忽然就跳出来一个人的。
宗玺倒还算镇定,往后挡了挡玉笛声,眼神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那人在暗处略站了站,一个转身长袖一挥忽而立在了宗玺跟前,玉笛声没来得及被吓到——这人的形容着实令她转不开精神。
他一袭飘飘的红衣端端的立在夜风中,恍若跌落凡尘的仙子,自然娥眉、潋滟星眸,嘴角微微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若不是片刻前听过他说话,任谁也不会以为他竟是个韵致风流的男子。
“小子!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那人似乎没生气他们这样生闯进来,绕着他们转了一圈,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难不成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看他不很介意,宗玺又想找点便宜占:“无意冒犯,只是一时没别的去处……”
“是没有别的能藏住你们的去处罢!”那人接过话茬,笑了一声,“你们这样子的我也见过不少,只是闯进我这门赖上我的却还少。”
“此时见到说不准也是缘分来着,”玉笛声看他好说话,忍不住放肆起来,“江湖救急也算交个朋友嘛!”
“姑娘家家的说什么闯江湖?”那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没被她的男装所迷惑,“不必多说,今日我听街上脚步声那么乱是因为你们罢?”
宗玺心里一惊,这里与正经街道还隔着一个天香楼,这样的距离都能听出来官兵往来的脚步声,看来他确实不简单。
“不必惊讶,我只是格外乐意和那群穿着官衣的人做对罢了。”那人转身要走,“你们随意住,只是人不要多,不要吵,不要总进进出出的惹人注意,不要动我的画——像你方才那样,”那人伸出手学了学宗玺在那画上抹了一把的动作,“再有一次,我就把你按进墙里面去做一做画中人。”
他还是笑着,却让人觉出了一些与这夜晚相称凉意。
他身形飘忽着转身,一扬袖又不见了,只听见“啪嗒”一声关门声,想必是他进了某一间屋子。
“不惹事想必能待上一阵子,”宗玺那一贯多事的性子此时倒没介意那人对他的威胁,“不说话,不吵闹,不要进进出出,我以为这里正适宜你养伤……”
“我以为我兴许会被憋死!”玉笛声撇撇嘴,“咱们要住到什么时候?”
“人家不逼着你走,你倒住不下了,真是欠着追兵满大街抓你!”宗玺抬头看看天,“时候不早了,你要么先在这里看看星星?”
“你要去哪儿?”玉笛声听出了他的话外音。
“我自然要歇着了,今日刚住下,说不准会有些不习惯,”宗玺看了看,开了一扇门,“我可不比你皮糙肉厚逮哪儿睡哪儿……”
玉笛声“嘶”一声:“睡便睡罢,嘴那么欠……在治你之前我一定要先将你毒哑了,以绝后患!”
玉笛声原本以为那人的要求除了无聊些并没什么难度,但进了屋子才发觉那分明就是难为。墙面上满满的都是同院子里一般的壁画,似乎又是宗玺说起的那个女子的另一番样子,面容清俊些,身段窈窕轻盈些,隐隐的看见有大片大片山水,灯光暗些,也瞧不出用的是什么笔。玉笛声看完只觉得那人当真是深不可测,唯有拊掌赞叹耳!
第二日玉笛声照例又没有早起,宗玺那边会给她留饭,她又拖着一条残腿,秉着能不动便不动、能少东边少动的原则,自然宁可把自己废在榻上。
不过此时闲着也不白白闲着,只是看着墙上的画便可打发漫漫长日。然而她将她这个想法在午饭间同宗玺说起时,宗玺却停了筷子,对着她笑得异常慈祥:“你的日子很漫漫无聊吗?”
玉笛声头皮一紧,连忙扒拉一口饭,嘴里塞得满满的,无声地示意:“日子不漫漫我不无聊我很忙谢谢!”
宗玺逗完她便要说两句正经话:“柯乙他们晨间传了消息进来,言说朝堂上有些乱,韩家似乎受了不少责难,想来是托了你的福!”
“嗯,其实他们也不必过于铭记我的恩德,毕竟我是雨露恩泽的。”玉笛声大言不惭的的本领练得越发出神入化了。
正说着,柯甲从门外快步走进来,附在宗玺耳边说了句什么。宗玺立即起身:“你先吃着,我去去便回!”
玉笛声愣了下:“你去便去,同我说什么,仿佛我找不着你会怎么着的。”我看起来那般依赖你吗?
宗玺脚步顿了顿,显然也没意识到自己那一瞬间的本能:“你只听着便是,怎么话也多起来?”
玉笛声竖着耳朵听,宗玺一出门就没了脚步声,似乎是飞身出了院子,这是要避着什么……玉笛声这才恍然想起来这里住着的不知他们,还有个不知身份、不知深浅的“画中人”。他虽然看起来温良无害,但更多的是深藏不漏,宗玺那么谨慎,一定会顾忌着他,所以遇到重要的消息才去外面接应。
过了会儿宗玺回来了,拎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还往玉笛声那边推了推,语气平平道:“你让柯乙带的?”
玉笛声“啊”了声,没几下就将外面的油纸拆了,端详了下里面的东西,欢喜道:“柯乙果然靠谱极了,我还想着怎么也得两三日才能弄来……”
“你用我的人用得还挺顺手嘛!”宗玺阴阳怪气着,“要不要专门给你拨几个人、你也好发月钱啊!”
“小气兮兮的,我不白用,这不,”玉笛声挑出一把草药似的东西对着宗玺比当了下,然后塞进柯甲怀里,“给你家少爷熬药。不过可不能多吃,这是重楼,有小毒。”
柯甲应了声。
“这都从哪儿弄来的?”宗玺平常对这个没什么了解,加上从小吃的不少,所以总有些抵触,很不理解玉笛声宝贝似的看来看去的样子,“不就几棵草吗?”
玉笛声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京城后山有一些,上次进城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如今竟没被摘走,也是一桩幸事啊!”
“我若路过,必定毫不知情的踏马而过!”宗玺不介意焚琴煮鹤的煞风情,“上次就看到了,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用这个?”
“你这小身子虚透了,扛不住重楼。”玉笛声此时也不跟他客气了,“当然,若是我没什么分心事,专心用上十五日,对你伐脉换血,一举做成,与用药相比也比较干脆……”
“反正如今也没事做,便换血罢!”日日喝药什么的简直太煎熬了。
“一来,如今怎么能算是没事做呢?后有追兵前路未卜,若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玉笛声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肃穆正经,然而下一句就又没了正形,“二来,我只见师父这么做过几次,自己动手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我没见过什么世面未免心惊胆战,届时做不成事小事,若害你没了性命,可不就是大罪过了吗?”
宗玺听她看似合情理的胡诌一通,倒是不负他英明的一贯作风,一下子便抓住了她的漏洞:“这么说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短时日里治好我,是这个意思罢?”
玉笛声一张脸立即垮了,可怜兮兮道:“兄台!你马行街上打听打听去,哪儿有中了‘千日无’还能救活的人呢?这么想来,我已经算是很出色的了!”
“初次见面时你不是说,我还有得救是因为给我下毒的人……”
“他委实太容易手滑了些,像你这样的祸害万万不该活到现在的!”玉笛声懒得和他斗嘴,只好另起话头,“不过你颠颠的往外跑了一趟,就为了拿这些草药吗?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呢?”
“天还亮着你怎么已经做起梦来了?”宗玺瞥她一眼,“家里那边来了信,竟是些让人头疼的事!”
“你是不是出来的时日太久了惹家里的母亲心急啊?”玉笛声无意中也听过柯甲他们私下议论说起过他家里,话里话外说起的都是“老夫人”,想必是位爱子心切的老人家。
“算起来才十几日,以往这种时候也不少,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家里一时处理不好罢?”宗玺面上倒没什么忧心的样子,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倒也没什么,家里养着的人不能总圈着,时不时的放出来溜溜也不错。”
“你为你的不负责任找了个漂亮的借口!”
“想那么多做什么?成日里都不闲着,好容易有这么个光明正大歇息的时候,怜取眼前罢!”
玉笛声倒不是真的觉得他说的不对,只是自然地就要刺他:“我倒是没瞧见你怎么忙了,不是看书就是喝茶的,惬意得很呢!”
宗玺起身抖抖袍角:“我想了一想,你说的确实不错啊!为什么呢?”他说着便往外走,“可能是因为我没有被关进大牢罢!”
被戳到的玉笛声:“宗、玺!”
这处院子另一间房里,正在墙上行云流水般画着天上人间的笔忽然猛地一顿,那笔似乎扛不住这么一下,“嘎巴”一声,碎成四截,滚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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