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成就感
十二章
宗玺那边打发了韩杨，又被玉笛声敲了墙。
“哎！”玉笛声凑在跟前，那里有个小小的洞，她对着墙那头的宗玺低声道，“你方才跟韩杨聊什么呢？我似乎只听了两句。”
宗玺不用看都知道此刻玉笛声歪在墙上那个鬼鬼祟祟的样子，他仍淡定的坐在桌前未起身，也没刻意提声：“你听得正好，我们也就说了两句。”
那边沉了沉，过了会儿又慢吞吞的道：“提起韩杨，我这心里还挺愧疚的，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父亲，我虽是一定得出手，但还是不禁有了几分纠结——届时他一定会怒极杀人罢！”
“你不用急着纠结。”宗玺忍不住打击她，“等动过手之后，他就不只是一个怒极的问题了，你要做好应付永无宁日追杀的准备。”
玉笛声几乎快要习惯他时不时面无表情的一句挖苦，心里也知道他是好意，只能默默的忍了。
“啪嗒”一声，宗玺的窗子开了，柯乙从外面钻了进来，轻飘飘落在地上，对他家少爷揖了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捧着递给宗玺。
宗玺细细看了，指尖点了几个位置由柯乙一一作了解释，他又查了一遍，方才递回去漫不经心道：“将这个交予玉公子，盯着她仔细背过了再回来交差。”
柯乙领了命转身去了，然而片刻之后又回来了，声音平平板板的听不出什么：“回少爷，玉公子不在房里。”
“这么一会儿功夫又溜了……不是我找你毛病，你自己也要想着反省，”宗玺看了他一眼，“叫你来是做什么的？这么个大活人堂而皇之的走出去，你都察觉不到……”
“是极！柯乙居然将囚徒放走了着实是一大失误，”柯乙压根不知道乖乖认错是什么样子，低着头扯着嘴角，“回头一定记着去柯庚那儿领罚。”
害柯乙被挖苦的玉笛声此刻正在城中四处游荡。自从到了京城，她还没探过这里的布局，何况踩点是作为一名行刺者的必备素质。
她身处最繁华的街道，打探起消息来自然相当便利以及不引人注目。她走走停停边走边问的便听出了举行武举那个地方的不同寻常。
传闻由于中原地区已战乱多年，前朝皇帝选太子除了看重文韬武略，身手也是一项重要的选拔标准。因而在短暂的太平年代，他为皇子们专辟出这一处给皇子们比武，只是自古以来就有的皇位之争，在此处以切磋为名义下手的愈演愈烈，皇帝便暗中在此处设下天罗地网般的暗线，一旦捕捉到对血脉兄弟起杀心的，皇帝心中也会有自己的一套衡量。这些暗线被民间传来传去的，其神秘色彩便更加浓厚，有的说那一处老天看得很清，遭天谴的也格外多，有的说那一处受了诅咒，多少血脉之亲在那里反目成仇。
玉笛声听了不过一笑，千百年以来皇帝位就是个高处不胜寒的去处，难得历代帝王都当个香饽饽似的握在手里不撒手，立起继承人来也是千挑万选的，还要费心让百姓们相信那是上天的指示，她想想便觉得劳心费力。
几天后要举办的武举让这里早早便被封了起来，隔着一些距离还有人来来回回的巡视，想来是防着有心人布置谋私。
不过这样的场面还拦不住玉笛声，青城山漫山遍野的都是阵法，且隔个几天便有些变化，她从小跌跌撞撞的早就习惯了。
她绕了一圈，瞄准个换防的间隔一闪身便入了围场里面。不出预料，里面的人是外面的两倍不止，她一提身隐进树杈中，然而这时的枝叶还不够茂盛，若有个机灵人抬头便能发现她。她往远处望了望，眼风忽的瞥见一处异常。
那是立在场地边缘的众多旗子中的一面，却在其他旗子展展的风中时没甚精神的耷拉着。
有阵！玉笛声立即意识到，那是一处阵法的阵眼！
围场边缘也是人群边缘，鲜有人注意，自然是发生不测的理想地点。看来这也是前朝皇帝的多处暗线之一。
玉笛声眼珠转了转，飞身近了些，扬袖将方才在集市上买的小玩意丢了一个过去，旗杆应势晃了晃。玉笛声想了想似乎有些明白了。
忽然，她被一股力量扯住了衣领，她还来不及挣扎，那人就将他抛过了树梢，她就势在地上滚了一周摆脱了那人的牵制，反身就要出手，又猛地停住。
“梧桐？”玉笛声诧异极了，眼前的人虽然不是她习惯的那个打扮了，但她看着依然有种意想不到的眼熟，她没想到在这个地方也会碰到她。
应梧桐“嗯”了声，又转而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玉笛声拍着袍子的手顿了顿：“我……随便逛逛。你呢？”
“你要参加武举？”应梧桐一下子就猜出她的目的，继而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通，“你是个女娃娃罢？你即便是再想做官恐怕也不能够了。”
玉笛声的惊讶一个接一个，想问她怎么知道她要参加武举，又想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是个女的，反而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此地不宜久留，你自己可以出去吗？”应梧桐像是不打算跟她长久的纠缠，“还是我把你送出去？”
“你怎么在这儿？”玉笛声决定还是问这个初级问题，“你也是个女的，参加武举恐怕不行罢？”
“你再留个半刻钟那几个人就一定能发现你了……这是你的预想吗？”应梧桐眼睛望着不远处逡巡的一队人马，“还是先送你出去。”
应梧桐说完又二话不说拎起她的领子，左闪右闪的躲着他们，瞄了个合适的时机，把她丢了出去，她自己却又转身回去了。
玉笛声立在当地哭笑不得，只得先走为上。她好不容易进去，还没来得及将其中的阵法探一探，就被赶了出来。眼下想再进一次她也没心气了，只能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心里想着事，便直接从和乐楼正门进了，踢踢踏踏的到房门口，却发现柯乙正守在她门前。
“你在这儿做什么？”玉笛声前后看了看，“是你看错还是我看错了？你家少爷的房门在那边。”
“这是我家少爷让交与公子你的，”柯乙将那张纸递过去，“公子可大致记记，对不久之后有些助益。”
玉笛声扫了一眼，皱了眉：“这是什么？可不可以不看？”
柯乙冲她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去跟他家少爷交涉，他自己拿不了主意。
玉笛声知道跟宗玺讨价还价得不了什么便宜，万不得已她也不想找不痛快，只是这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她脑袋都大了，若不明所以的背一通，她的小命可就难保了。
这么想着，她退了两步，象征性的敲两下宗玺的房门，然后直接推门进去了。
“这是什么啊？”
宗玺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你不会不晓得参加武举是有登记在册的罢？难不成你要硬闯进去？”
玉笛声愣了下：“不是说谁都可以参加吗？还是站上台任人挑战呢吧？”
“但毕竟是朝廷办的，还讲究个正儿八经的规矩。”宗玺摆摆手，“别来烦我，回去把那个仔细背了，回头用得上。”
玉笛声也不出去了，拉了把凳子就坐下，一副要在他这里背书的样子。
“……不对啊，”玉笛声扯扯宗玺的搭在桌上的袖子，“就算我要冒充个人进去也不必背过两个人罢？随便挑一个如何？”
“别想着偷懒，”宗玺一收手让袖子摆脱她的爪子，正色道，“这已经是最少的标准了。这两人是边远地方来的，又是近日才到京里，互不相识，也是城里的生面孔。到时候你需要早早到场，紧盯着前边的动静，这两个人中哪个人后来就被你挤掉。”
玉笛声脸立刻便苦了起来，她是最烦那些一字字写出的书的人。她自小心性不定，师傅的各种的秘籍她都偷偷看了，掌握个皮毛。无量当初为了让她内力清净，不受各种武功的牵制精力，便将自己的书里的图全换成字，很好的抑制了她。
可见她有多发愁。
但宗玺既然那样说过了，便不会收回。但她不想一个人默默地背，就算影响不到宗玺，她也要站在他房间里给他添堵。
玉笛声背了两个时辰，宗玺只中间令柯甲点了一盏灯、又命柯乙添了壶茶，倒是也没什么动作。
“背过了？”宗玺瞧她起身，自己也把书放下，“过来我问问你。”
“做什么要让你问？”玉笛声没好气，一点不想好脾气对他。
“你赖在我眼前背书的意思不就是要我提点着你吗？”宗玺伸手抽过她手里的纸，“虽然我对蠢蠢笨笨的人没什么好态度，但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一直沉默的恳求我的份上，就勉为其难的检验一下你罢！你说说这两个人各自擅长的是哪一派系的内力。”
“齐豫之内功是火系，惯常使的是一条鞭子。另一位云在文善使暗器……”玉笛声不由自主的回了，“不过我可没有恳求你问我。”
宗玺不理会她的抱怨，又挑拣着问了几个，最后欣慰的将那纸又递回去，道：“不错。不过届时你只需牢牢记住他们的名字及家乡便可，上了场只管用你自己的招式，没碍的。”
“……那我为什么要背这么长时间？”玉笛声觉得自己可能被耍了。
“我的人收集的那么辛苦，你不背一下他们会没有成就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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