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兄弟之间
第十一章
酒是个好东西,但无人欣赏总是不好的。韩杨叹了口气,搁下酒盅出了门。
他其实已经自饮自酌有一阵了,着实无聊的紧。但玉笛声小小年纪竟是个医生,尚有责任在身,已托付跑堂的告了假不能来喝酒。他自己一时扫兴找不到个把顺眼的,闷在房里又着实没意思,无奈之下只能打道回府了。
好巧不巧赶在饭点,店内堂前穿梭来去的满满的人,看在原本已经很郁闷的韩杨眼里,便是愈加的烦心。好在他和和乐楼一众下人关系都很不错,同管事的打个照面之后,他顺着人流直接混入了后厨。他知道从那里的后门出去是和乐楼背面的小巷,幽长又僻静。
过去的时候碰到了端着一个精致的层碗的柯甲,他那日同玉笛声“切磋”时见过他站在宗玺旁边的样子,有些许印象。他本人又向来没什么架子,这时自然亲近地打了招呼。
柯甲低头应了声,停下脚步等着他先过去。
韩杨倒没觉着奇怪。宗玺看起来就是个家教极好的人,张弛有度,彬彬有礼,像一块细致温润的玉石。他带在身边的人总不至于五大三粗的不知礼数。
路过他的时候,韩杨仔细端详了下,惊叹道:“啊,你这个层碗好漂亮!”他凑近了些,伸出手摸了下,“这样的花纹雕刻我还不曾见过,刻在这上面竟觉得顺眼极了,啧,果然是好东西。”
柯甲往后退了一步,道:“家里的一些小玩意,不值当公子费心。您若无事,小的便去厨房了。”
韩杨皱了皱眉,觉得他太过紧张了,但也没细思,便溜达着踏进那条小巷。
然后一进去,他便觉着不对劲。他曾因为一时兴趣,专门修习过掩藏气息,还投入了不少精力。因而对于别人的气息也格外注意。此时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窥探,因而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别人的气息内。
他抬头,是许多扇不见明暗的窗子。他扫了一眼并未发现异样,气息也毫无恶意,似乎只是为了探知他的举动而已,他反倒皱了眉。
来不及多思索,他快走了几步——无论如何,被盯着的感觉还是不好。
忽而,一扇窗“啪”的打开,一个人影钻了出来,察觉到他的存在,往下看了一眼,身形顿了顿,没多做停留,转身“蹭蹭”两步蹬上了房檐,眼瞧着就不见了踪影。
正在这个空当,那股让他甚觉不爽的被窥探感却忽的消失。他正自顾自的讶异,又见那扇尚未合上的窗口又探出一个人,韩杨顺着动静望去,笑出了声:“原来你住在这里。”
宗玺嘴角抽了抽,谁能想到随便望一望也能有这样的运气。平心而论,韩杨很有趣,有几分潇洒肆意,是个好男儿。但他刚刚半个时辰前通过柯甲骗过他,面对这么个明朗纯粹的人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韩杨像是早已忘在脑后,不计较的关注他:“听闻你生病了,现下好些了吗?”
宗玺心想,这是还惦记着跟玉笛声喝酒吗?他掩着嘴咳了声:“陈年旧疾,哪有一时半刻就好了的?劳韩公子你费心。只是你怎么会在此处呢?”
韩杨似乎也觉得从人家后门钻出来有些不体面,不过他更加不体面的事情也没少做,所以只是挠挠头,道:“那里太吵了……”他忽的想起了什么似的,指了指宗玺头顶上方,“啊,方才从你房里出来的那个不是柯甲吗?那我片刻前在……”
宗玺知道想要瞒过韩杨这个高手绝不简单,但隔墙有耳的两个人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喊话”也太过明目张胆了些。他顿了顿:“恐是你看错了罢?”
韩杨心思剔透,察觉到了他那一瞬的停顿,想了想也意识到这道巷子的不简单,他比了个手势,又顺势抱了拳,笑道:“那兄台你多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宗玺点点头,合了窗。看起来韩杨也已经察觉了那个人的存在。
其实在他早在发觉这里水很深的时候,比起离开这里,他就想固执蹚一蹚了。人家若是心存歹意,他躲是躲不掉的。左右这种气场和手段他已经很熟悉,不会有更意料不到的结果。
看韩杨的反应,那双暗中的眼睛也没有放过他。但那个人还是没有任何举动,他到底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韩杨慢悠悠的踱回家,径直去了韩榉的院落。
韩榉看到他,笑了:“你是掐着饭点来的?……啧,”他退了一步,挥了挥衣袖,掩住了鼻子,瓮声瓮气道:“你喝了多少?一身的市井气和酒气……”
“有吗?”韩杨低头嗅了嗅,眯缝了眼睛,“我衣带上竟有那么迷人的味道吗?”
韩榉冷哼一声,鄙夷道:“只出去了半日,就混成这个样子……不过你既然已吃过了,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他说着已经在饭桌前坐下了,韩杨没解释什么,只吩咐韩安去取了酒,之后跟着韩榉坐下。
“父亲呢?”韩杨自己倒了酒,又伸手要给韩榉倒酒,“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不用一起进个午饭的吗?”
他们兄弟两个的住处近着园子些,除了年节以及每日里去给父亲母亲请安之外,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并不多。
“并无什么需要一起进个午饭才能商讨的大事。”而韩仲白是个只肯在朝政上费心的人。韩榉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方才父亲已让人过来说了,武举那日你和我一起去,暗中护着父亲。”
韩杨这时倒有些惊讶:“父亲吩咐也要我去?看来此番的却有些凶险……”
“父亲言说已获知了一派潜在暗中的势力,只是若此时一网打尽也许还有后患。”韩榉笑了笑,“父亲想着尽量将阵仗弄得大一些,一面给那帮子老臣一个警示……”
另一面不必说韩杨也知道,一定是向朝廷献忠心。
韩仲白是前朝臣子,后又降了当朝皇帝的哥哥。战乱年代,最重要的是笼络人心,所以韩仲白也得过一时的安稳。如今太平了,朝廷中便有些势力蠢蠢欲动起来,矛头所向便是两朝臣子韩仲白。但多年下来,韩仲白的在朝廷中的门生不少,更不必说韩榉颇受重用,势力盘根错节,一时根本无法拔除干净。这也是那伙子人近几年有些狗急跳墙架势的原因。
韩杨笑笑:“我瞧着还不如此时就动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迟则生变,万一临近了那些人又变了主意可如何是好?”
“这就是把你也叫过去的缘故。”韩榉想了想,露出了一个温和至极的笑,“届时我要一份武举的布置图给你参考,你找一个中意的位置藏下。若临场有变故你只管护住父亲便可,其余的我来安排,总不至布置个空局就是了。”
韩榉心思之缜密别人不晓得,韩杨自小到大可是领略得一清二楚,因而当他看到他的那个笑容的时候,心里不禁抖了抖。
“还有,诚然父亲身体强健,可我瞧着近几年已愈发的提不起精神了。”韩榉看了他一眼,“你玩几年也够了,总要谋个一官半职的,父亲那边安心,我这边也省些力。”
“哥,你是知道我的。”韩杨往后靠了靠,满脸都是拒绝,“松懈惯了,一身的懒骨头,哪里还能做那个勤快人呢?”
“你少来!”韩榉手指敲着桌面,“偷学人家的武功、上山下河的盗秘籍时怎么不见你的懒骨头?话说回来,家里没指望你光宗耀祖,但你也得帮帮我罢!整日里面对那些个老头子,我烦都烦死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瞧瞧,连哥哥你这么厉害的人都觉得无趣,又何必牵着我进去?”韩杨不上套,“你若实在累得紧,不如去劝劝老五和老六,我看着他们资质也不错,应能助你良多。”
“别给我岔开话茬,用得着你帮我找合适的人选吗?”韩榉嗤了一声,“我若将你安排在哪里,也就算没了后顾之忧。他们成吗?我一边斗外敌,一边还提防着背后?他们都存了些什么心思你又不是不晓得。一群蠢笨之人……”
韩杨的确是晓得的。韩家家族庞大,支系繁杂,听闻当初为了韩仲白的仕途还有相当一些不见光的,但也并未掀起半点动荡,可见宅门水之深。闲来无事的,便有些兄弟之间、嫡庶之间的斗争,烧着烧着,竟烧到韩榉韩杨的头上来。他们两个都是懒得计较的人,又很看不上他们的手段,本也没怎么当回事。但一次次牵连下来,任是再好脾性的,也有些动怒。
前一回,韩榉的院落来了刺客,便是不知哪位兄弟不肯救援,任那刺客堂而皇之的走出了府邸。韩榉气得不轻,稍稍使个手段,便那位兄弟的院子再也派不出下人来。虽有些恶劣,但到底消停了些。
韩杨叹了口气:“你便饶了我罢!被那里面的弯弯曲曲绕着,我迟早折在里头。”
“是极!那就任我一人在弯弯曲曲里面绕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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