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后路
第九章
宗玺极难得在晨间见到玉笛声,因而见到梳洗完毕神清气爽的她时,他舀着粥的勺子顿了顿:“又来吃白饭?”
“是极!”玉笛声笑眯眯的坐下来,端起多余的碗自己动手盛汤,“有便宜为何不占?”
她平时也爱笑,但总是嘲弄的、漫不经心的似笑非笑,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是俏皮的、活泼的、灵动的,有着少年人特有的简单纯粹。
宗玺笑了下又垂眸:“还挺通透。夜里几时回来的?”
“你走后不久,一个人坐着有点渗人。”她用筷子扒拉着粥。
“又不是你夜半出门打架的时候了?”宗玺看了她一眼,“饭也不好好吃……你是有何想说的话吗?”
“我有一个法子,还没有想好,但是……”
“没想好就等想好了再讲!”宗玺往后靠了靠,示意柯甲收东西,“我喜静,你若无事便回去深思熟虑一下,想好了再来。”
玉笛声早就料到他会这样,不受影响的自顾自说下去:“我昨夜在大堂中听闻,七日后朝廷会重新举办武举,韩仲白也会出席,我想在那日动手。”
“动手?你要行刺?”宗玺有些不赞同,摇摇头道:“那是位宦海浮沉中的老油条,仇人不少,行刺的不差你一个,到时候他肯定会被围的如铁桶一般,你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铁桶一般,他不是也就插翅难飞了吗?”玉笛声慢慢的一字一句,“我想给他来一个瓮中捉鳖。反正要对付的,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你还是想的太简单。我虽不太关注这个,但对韩仲白也有一些了解。这位老人家早年间原是前朝旧臣,后又降了当朝皇帝,想来是个圆滑至极的人。”宗玺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格外轻,似乎明明说着这样的话,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许是早年间乱七八糟的事做的多了些,如今便极力减少见人的时候,除了进朝堂便是极少见人。”他想了想,又道,“遑论那个,众目睽睽之下,你又要如何混进去呢?时日不多,准备却极少,依我看来胜算不大。”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已经想过了,别说没用的,”玉笛声手指不耐烦的敲着桌面,“你需要展现你的用途。”
宗玺忽的笑了,像在看一个耍赖的的孩童一般,无奈道:“我负责你的后路,若你行刺成功,我接应你出城。”
若能行刺成功,她就会面临满城的围追堵截,如此想来,他提出的这个助益确实很大。玉笛声斟酌了下,拊掌道:“好极!多谢你了!”
“还是那句话,”宗玺喝了口茶,语气淡淡,“若你的事败露被抓,劳驾你义气到底,千万不要将我交代出去。我一把年纪了,禁不住折腾。”
玉笛声还以为他要讲什么正经话,还真的竖起了耳朵。听到这个气极不禁回头给了他一脚。
宗玺自然从从容容的躲过了。
等她出去,一旁半晌无言的柯甲犹豫再三,还是上前一步多嘴道:“少爷,您这样做恐会陷自己于不测之中……”
“是极,”宗玺神情淡淡,像在劝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着,“可人生在世的又哪有事事都称心如意的呢?哦对了,往家里再去封信,就说近一段时日不必联系。此一番事你们也不必专门向老夫人说起。”
“少爷您……”
“少爷的英明决断是你能揣测的吗?”柯乙开了窗蹦进来,冲他家少爷问了安转头就打击柯甲,“目光短浅的家伙,整日里就想着逼少爷喝药,还不赶紧去寄信!”
柯甲当然不会让步:“你若能体谅少爷的英明决断,也不必昨夜挂在房梁上抖腿了,你小子对少爷有何不满吗?”
宗玺投来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意味深长。
柯乙云淡风轻的向他家少爷请罪:“初初入春,昨夜的风还是偏凉了些,忍不住抖了起来,少爷不要嫌弃小的无能才好。”
宗玺才懒得理会他们时时刻刻都会发生的状况,随手翻了页书,有一句没一句的听了半晌,才道:“我喜静来着,你们不如找个地方决斗一下,一决雌雄。”
柯甲柯乙对视一眼,郑重齐声道:“在少爷的教导下,我们兄弟之间一向以和为贵。”
“看来我的教导真是失败极了。”
与此同时的韩府中,韩仲白正难得的与两个儿子共进早饭。
韩榉刚拿起筷子,就看到晨起精神有些不振的韩杨慢吞吞的进来,他颇感意外的看了眼外面,韩扬也跟着转头去看,回头茫然坐下:“哥你在看什么?”
“唔,我在看太阳今日是从西边出来了吗?”韩榉嘴角冲他父亲一努。
韩仲白有几位妻妾,子嗣众多,但嫡出的只有这两个儿子,且资质出众。长子韩榉早年间是京城里颇有名气的少年。传说中有一次圣上出巡遇刺,韩榉与其父正在随行,在圣上随侍吃力抵抗之时,不顾带兵器不准近圣上身的禁令,拔刀相向以一敌十,此后便得到了皇帝看重。性格果敢有决断,在政事上亦颇有见解,成为韩仲白在朝堂的接班人。而韩杨则自小痴迷练武,且与三教九流称兄道弟打成一片,对斗来斗去的官场只有一个见解,那便是:为何要斗?喝酒不好么?
两兄弟没什么共同语言,感情却极亲密。
韩仲白为人板正严肃,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对这两个儿子的教育也是家族里面出了名的严厉,加之公务繁忙,这种和孩子们聚在一起享天伦的的情境少极了。韩杨常常夜半饮酒,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上次和大哥一起吃饭都是过年时的事了。
韩仲白沉默的吃了饭,装作没看到两个儿子的挤眉弄眼,良久他拿了布擦嘴,两个儿子才跟着放了碗筷——没办法,虽然他们已经长大到不怕家法,但幼时的惨痛总会留下不小的阴影。
“没想到你们成日里竟是如此懒惰,”韩仲白面色沉沉地喝了口茶,“我已在书房里等了半个时辰,你们这里才传出要吃饭的消息。”
韩府内除了逢年过节,用饭都是分开的,韩榉注重享受,院落里的小厨房极好,韩杨有时过来蹭个一两顿的也常见。但他家艰苦朴素的韩太尉绝不会贪恋美食而专门等他们这边开饭。
韩榉想了想,道:“父亲可是为了武举那日之事?”
韩杨目光游离,这时也不过随口一句:“武举又要举办了吗?前几年不是因为战乱停了吗?”
他一向不关注这些,投下的精力便少得可怜,这些微的印象还是因为曾应试过武举留下的。当然想到这些,就会想到他违背了父亲意愿据官的事。韩榉往后靠了靠,害怕被连累。
果然,韩仲白立刻瞪了韩杨一眼,但他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所以没空跟他计较。
“你们于此事有什么看法?”他看向韩榉。
韩榉担心自己家那个因为早起而反应迟钝的弟弟说出“喝什么酒”的话来连累他挨揍,立即接过话茬:“儿子看来,此番那帮子老臣联合出此一策,定然不是简单的想对父亲您举行不利,毕竟我韩家也并非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韩仲白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但只要我们熬过这个坎,他们就绝无翻身之日,就此看来他们倒也不至于保守至束手就擒。至于他们究竟要怎么做,儿子一时还无法详知。”
韩杨回神:“咱家遇到什么险境了吗?”
“好极!所谓险境中,竟还有人依旧隔岸观火,想来也不会是很大的险境。”韩榉暗讽了他一句,又向他解释道,“也不算什么,不过是一时大意踏入了别人的圈套,前些日子父亲受举荐坐镇几日后的武举,之后可能会遭遇一些状况,而已。”
“一些状况?”韩杨诧异地看着她自小崇拜到大的哥哥,“能让你为难的事情真的是少见,照我想来,哥你此时必定很有棋逢对手的想法吧?”
韩榉哼了一声:“就他们,还算不上我的对手。”他想了想,转而对韩仲白道:“父亲,届时由儿子陪您‘上阵’罢?想来这么短的时候,他们最能筹备的还是刺杀,若真是来了我还是能打几个。”
韩仲白还没说话,韩杨笑道:“你去还不如我去,朝堂之上可没有我的熟人,你若一个不留意被人捉了把柄,到时坏了事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你在说笑吗?”韩榉皱了眉看他,继而笑开,“你即便是主动请缨我也不敢用你,这可不是你与那群狐朋狗友玩,若中途你一个无聊想去喝酒怎么办?”
韩仲白咳了声:“此事先让我想想,不急着决定。”
这时,一人穿越重重护卫旁若无人的来到韩仲白身边,韩杨明眸一瞪:“哎!你怎么能随意闯进来?”回头就见韩榉冲他摇摇头,示意不必管。
那人凑近韩仲白耳边:“老爷,陈先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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