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义气到底
第八章
她看他的时候目不转睛,乌溜溜的眼球上转下转,打量中又有着些思索,神情之探究直让宗玺背后发毛。
“好端端的做什么这样看我?”
玉笛声收回眼神,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是想问你,哪里来的自信可以帮到我?你报一报自己的本事。”
宗玺手指随意的敲着窗框:“我不揭穿你不就是对你最大的协助了吗?还有,以后不要在我的房间里吃饭,吃相丑吃得又多,每每见到,总会令我油然而生一股对自己家粮食的心疼之感。”
“吝啬鬼!你一定是个奸商!”玉笛声嘟嘟囔囔表达不满,收着东西往外走。
宗玺看她向外走,还是有些不放心:“和不靠谱的你绑在一条绳上,我很担忧我的命运。劳驾你打探消息时谨慎些,或者被抓起来的时候不要出卖我,多谢。”
玉笛声摆摆手:“牢靠如我,做事必然滴水不漏。”
柯乙同正出门的玉笛声打了个照面,问了安又进来汇报情况:“少爷,这一层无明显异常,无可疑客官。只是小的总有一种受人监视的感觉,很微弱,但很持久。”
柯甲忍不住打击他:“什么微弱?还是你自己学艺不精吧?”
“你若能做到何必我来?”柯乙面带微笑,“还是哥哥你无能吧,老夫人早前就吩咐千万不要你跟着。此番不过是柯辛那个家伙胳膊断掉了,不然哪里还由得你来钻这个空子?”
“哪里只是因为那个?”柯甲语气里不无自豪,“我还比他大个几岁,仪表堂堂又稳重有加,用处更多些。”
“我倒没看出你哪里稳重。”宗玺示意他们都出去,“你们要话家常出去说。柯乙今日刚到,夜里好好歇息不必守着,今后也不必。”
若这间店里真的有高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处于监视之下,他们这样提防着,人家看在眼里,反倒给自己添了没必要的嫌疑。
“少爷不可!”柯乙阻止,“小的无碍,日间也可打盹。老夫人叮嘱过,此番长久的在外奔波,不可不顾暗中的眼睛。”
“你们莫要太夸张,暗中的眼睛便不会盯着我。”宗玺想了想又道,“你们两个人左右也是无事,若见玉笛声有需要也要尽力帮助。”
“是。”
玉笛声歇过了便下楼去找人多的地方打探消息。
初初入夜,便是再繁忙的地方也有些落寞的景象,只是住在店里的人闲来无事,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将这店硬撑出不那么冷清的局面罢了。这时候无聊至谈天论地的,无非是走江湖的市井中人。但最有消息的人群,也是这些底层。
玉笛声隐在栏杆后不动声色的打量,最终把目光定至正在翻账本的那位。
远远地看,那是位中年人,乍一看平凡的扔进集市中恐也很难辨识出,但不知为何,玉笛声的视线扫过他时便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这神出鬼没的直觉。
他账本前面立着盏灯忽闪着,昏黄的光衬的这位中年人也是慈眉善目,让玉笛声只看着他就觉得亲切——她这一趟出门似乎见了谁都觉得亲切来着。
尽管这么想着,玉笛声还是几步下了楼,强作漫不经心状的定在他跟前,略揖了手,笑得很纯良,道:“还未请教?”
“在下是这间店的掌柜,姓陈。”那中年人抬头,放了手中的笔,回了礼,打量了下她,微笑道,“小公子便是韩杨韩公子的朋友罢!”
玉笛声瞳孔不受控制的一缩。这人在有灯光的这一面很是温和善良,看不出一星一点的的铜臭气。沉在阴影里的另一面却有一道从鼻梁至耳根的疤痕,狰狞蜿蜒,看得出曾经下手之人的力度。这样险要的位置和刀法,绝对出自江湖恩怨。
她脑袋里过着许多念头,没有注意到虽然灯光明亮如初,她却已经看不清这位的长相了。
“是,”玉笛声本来准备再不提及韩杨,却因为此时想不出别的法子来回神,只好悻悻的主动提起,“韩杨是在下新结识的朋友,为人义气极了。”
“韩公子是咱们这一道街的常客,时常会请友人来坐坐,”陈掌柜手里不停地扒拉着算盘,抬头来冲她笑了一下,“是个难得的潇洒人物。”
“怎么讲?”
“韩公子父亲是当朝重臣韩仲白韩太尉,哥哥韩榉也是位颇有神机之人,早年便很受圣上看中,入了仕途。韩公子生于那样的府中,受着那样的教育,却委实不在意世俗功名。”
“是极!”堂中一人拊掌附和道,“听闻当年韩公子中了文举第七,第二年又中了武举第一,但韩公子并未受职。”
另一人接过话茬:“原来啊,韩公子是领了他父亲的命去应文举的,事后便说自己没什么本事,只是死读书,且成绩并不十分好,因而头一年没有受朝廷的职。去应武举则是一时兴起,又不愿与朝政扯上关系,于是装病离京亦未受命。美哉壮哉!”
玉笛声趁他们聊开了的时候随意的坐在他们中间,时不时装模作样的应和一声。
有一人于是又感慨道:“说起来,七日后武举不是又要重开了吗?近年来边患不停,如今刚刚安宁下来,朝廷也是急需人才,想来今年这场应会极为受重视。”
“前几日听我三舅家的表弟提起,要参照各地武林大会的样子,开放胸怀,四方纳才,有意者即可上台挑战。瞧这意思,区区不才,都想上台大展一番身手。”
“老华你就别张罗了,届时会有韩太尉坐镇,听闻韩太尉面容严肃威严,行事谨慎正派,若你一紧张丢了人可就是万古千秋的事啦!”
“哎,这位小公子面生的很,”有一人忽的注意到玉笛声,“是刚住进来的吗?”
这间店里常住的人很固定,夜间闲聊的人彼此都很面熟,所以冷不丁见到这么位小少年都有些意外和惊喜。
“小辈玉笛声,初来乍到,各位前辈多多指教!”玉笛声笑得顽皮,恭谨的一抱拳。
“现而今少年人都这么放得开吗?”被唤作“老华”的人笑着扶起她的手,“当年我还年少的时候,初上江湖,都是装作很高深的,并不轻易接话,硬要做出一副样子来。”
“像你这般没两把刷子的自然要装上一装,如今的少年人可是愈发的出挑了。”
“是极!远的不讲,韩家两位公子不正是响当当的人中龙凤吗?韩杨公子自不必多提,听闻他兄长韩榉公子在朝中很得圣心,对大小事务也颇有一番见地,想来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我朝难得的栋梁之材啊!”
那日的想必便是韩榉了!看得出来,韩杨连同他哥哥是京城里口碑极好的少年人。玉笛声听得差不多了,寻了个由头便上了房顶。
来到京城几日,只有刚到时是白日,如此想来,反倒是京城的夜里她见得最多。那样灿烂的星空,没人知道这样的光鲜背后又有多深的黑暗。
她一个人坐在深夜的屋顶上,又想起宗玺的话:初始目的简单只想报仇的人,却因为仇恨越陷越深,而再无回头路。
“又要日夜颠倒了吗?”宗玺的脚步悄无声息,直接坐到她身边,“这么晚坐在这里不怕受风吗?”
“你不是也没睡?”玉笛声不看他,脚尖却不由自主欢快的点了点,“此番可不是我将你吵醒了吧?”
“不是你,”宗玺叹了口气,“是我上了年纪,睡不着。”
“少来了你!”玉笛声嗤笑一声,他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几岁的人,却总显得很老成,“你怎么来了?”
“自从和你坐上同一条船后,我就开始辗转难眠,深觉不妥……”
“现在后悔已然晚了!做事情要有始有终嘛,不然、”玉笛声不肯轻易饶过他,“不然等我被捉住了就说出你的藏身之地!”
“哦?我倒不知道我有什么藏身之地,你试着说一个!”宗玺慵懒的往后半倒着,好整以暇的样子。
玉笛声还真的认真的想了半晌,回过神来认真的捶了宗玺一把。
宗玺笑吟吟地看着她不说话。
忽而一阵清风,房檐上立了一个人。宗玺看了眼,不动声色的略正了正身形,手里捏着的那块小石子向上抛了下,比了一个不明显的进攻姿势。
玉笛声却突然站了起来,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惊喜:“梧桐!”
宗玺轻轻冷哼了声,收了石子,翘成二郎腿。
应梧桐的眼神也在宗玺身上匆匆过了一遍,就听见玉笛声的声音:“梧桐你怎么来了呢?”发觉她警惕地看着宗玺,她又宽慰她道,“没碍的,他听不见。”
宗玺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
在玉笛声听来,应梧桐清清冷冷的嗓音在这个夜里格外亲切:“只是路过,见你在,便下来打个招呼。”
“你经常在夜里飞来飞去的吗?”玉笛声两次见她都是在夜里。
“是,”应梧桐点头,竟难得的开了个玩笑,“所以以后可能又会围观你被围攻了。你万事小心,我还有事,改日再见了!”
玉笛声眯着眼睛笑,冲她挥挥手,看着她飘逸的身影愈行愈远。
“你昨夜被围攻了?”宗玺看应梧桐不见了,才问道,“还是她把你救下的?”
“是啊!”玉笛声充满了感激。
“你们这些女儿家,好好的闺阁不待,跑出来打打杀杀,多累。”宗玺没有一点瞧不起的意思,他只是觉得有些、嗯……可以称得上是同情的情感。
玉笛声的关注点却在:“哎?你怎么知道梧桐是个女儿家?她也是男装在身啊,是我晨起向你提起过吗?”
“一听声音就知道了啊,”宗玺一脸“你是没睡饱所以这么蠢吗”的嫌弃表情,“又不是真的听不见。”
“做什么这种眼神?”玉笛声不满,“不是我自己说出来,你不是也不知道我是个女儿家吗?有这个疑问有何不妥吗?”
宗玺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露出思索的神情:“许是,你个子太矮,行为没什么仪态,年纪又小,所以纵然你嗓音偏清越,也会被人以为此时正处于孩童时期罢!”
玉笛声不想再和他说话了:“你不用睡的吗?早些回去吧,晨昏颠倒对你身体不好的,老人家。”
“记着,你若被捉去了,定要咬紧牙关义气到底!”宗玺抖抖袍子,头也不回。
玉笛声气哼哼的嘟囔:“冷酷无情没义气!”
领了他家少爷的令保护某人的、倒挂在房檐上的柯乙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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