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暗中的眼睛
第七章
玉笛声眼里就只见宗玺的锦袍忽地在她眼前一闪而过,转而那扇门已经敞开,宗玺立在门前若有所思。
“你这动作还挺……”玉笛声轻功尤其出众,在小一辈中绝对算得上翘楚,然而宗玺方才的反应在她看来绝对算得上惊才艳艳,她正要感慨一番,转而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变了脸色,“不是叮嘱过你要慎用内力吗?你体内的真气一团糟……”
“咱们刚才讲的话被偷听去了。”宗玺合上门,踱回桌前坐着,幽幽地喝了口茶。
“咱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玉笛声回想了下,发现好像没有什么是该说的,丧气道,“想来是个路过的罢!即便说了什么也不要紧,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他不会知晓我是哪位。”
“话是这么说没错,”宗玺眨了眨眼,露出了个思索的神情,“但立在房前听人说话,若是无恶意为何要跑呢?”
玉笛声无力的往后一倒,破罐破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当务之急是睡一觉,不然我会在打架中睡着的。”
宗玺礼貌的别过脸去,但还忍不住念叨:“现而今你的女儿身份败露,在我面前你好歹矜持一下啊!这么随便倒头便睡,哪一日被谁卖了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江湖中人哪里那么多讲究!你话甚多且不中听,出门西转,慢走不送。”玉笛声翻了个身,冲他摆了摆手。
宗玺收了茶具,边走边说了一句:“你睡梦中也可以多想想,不共戴天的满心仇恨,与天各一方的安好,到底哪一种是你愿意承受的?”
玉笛声听得朦胧,转眼间便已经昏睡过去。
宗玺一出门,柯甲捧着碗药膳上前来,关切道:“少爷,昨夜炖了一晚的药粥,入口即化,是老夫人吩咐了每七日务必给您吃一次的。”
宗玺看了眼,抿了抿嘴道:“方才你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在少爷您从玉公子房里出来之前吗?”柯甲想了想,“小的已在门前等了半刻中,期间未曾有人来过。”
宗玺算了算时间:“这粥是借了他们的厨房做的吗?那你从厨房里上楼之前呢?有人下去吗?”
“此时还早,小的一路走来只遇到过一个仆役在大堂打扫,陈掌柜在柜台前翻账本,回来时……”柯甲跟着他家少爷久了,很多时候都很留心,“回来时大堂里陈掌柜那个位置换成了一个扒拉算盘的人。”
“唔,这样吗?”宗玺思索了番,随意道,“柯甲你最近的越发疏漏了。先说,怎么能随便借人家的灶台呢?你怎知人家的锅煮过什么呢?倘若有一个万一,你还有少爷吗?还有这样的的客栈打扫的仆役缘何只有一个、扒拉算盘者又姓甚名谁,这些你不搞清楚不会内心不安吗?”
看到柯甲一脸愧疚的低下头去,他顿了顿又最后加了一句:“下次出来就带柯乙,他是个难得细心的孩子。”
柯甲连忙说:“少爷我错了!柯乙那小子是细心,可是他那张嘴过于讨人厌,且不会顾及少爷您喜静的脾性,定然侍候不好您。”
“是极!你知晓我喜静就好。”宗玺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那少爷您务必记着喝这碗粥。”
宗玺:“……”他顿觉方才那一番为了转移柯甲注意力的话都白说了。
玉笛声一觉醒来已是黄昏,她蓬着头发坐在床边醒了半晌的神,才想起来黎明时分二师兄卜碧确然是来过,还说了一些她现下都有些记忆模糊的话。那么,宗玺是确实知道她的身份了。
他知道的太多了。玉笛声扒拉着头发杀气腾腾的想。出门用饭时正看见柯甲在宗玺门前立着,她知道宗玺这个总是挑剔万分的人一定会单独吃小灶,她随意地打了个招呼:“还有饭吗?”
“玉公子安,少爷吩咐过,若您睡醒了要饭吃需再等上一个刻钟。”柯甲恭谨而面无表情道。
“你家少爷还挺神机妙算的啊,”玉笛声点了头,转身回房,“都知道我几时睡醒。”
“并非如此。少爷说,作为对您夜半游荡扰人清梦的惩罚,无论您几时醒来肚子饿,都要等上一刻钟。”
玉笛声听了这话,不发一言,转而开了宗玺的房门,“哐啷”一下甩上,警告似的语气:“你别以为你抓住了我的一点点短处就可以骑到我头上来!”玉笛声对着靠在窗边喝茶的宗玺一点都不客气,“别忘了你还要仰仗我给你拔毒呢!”
“这个时辰才醒,日夜颠倒,你可真是不像话!”宗玺没看她,只望着窗下熙熙攘攘的大街出神,“我若是你师兄,得日日把你吊在青城山后山上,便是图一时解气也是好的。”
“你少威胁我!”玉笛声当然知道他是在暗示昨夜偷听到的话,“说起来二师兄最近也是愈发堕落,让我听了墙角倒没什么,毕竟我是武林百年难遇的奇才,隐藏气息什么的无师自通,说出去他也没甚丢人的。只是白白任你听了半晌墙角他还毫无察觉,我看被师父知晓了定然会把他从山上丢下去。”
“也怪不得你师兄学艺不精,毕竟我是武林百年难遇的奇才,隐藏气息什么的无师自通,即便是说出去也没甚丢人。”宗玺一句不落的重复道。
玉笛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起来,你还没说过你的来历。”
“你也没问过不是吗?”宗玺把茶杯放下。
玉笛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其实揣测过你的身份,富甲一方的奸商?官家不学无术的公子?或是别的什么。既是你如此说,那我便此时问好了,你什么来历、师承何处?”
宗玺云淡风轻的转过身去:“只说你没问,又没说我会答。”
玉笛声哼了一声:“时辰也差不多了,这下该给我饭吃了吧?柯甲,劳烦你……哎?”她看看半晌没动静的门,震惊的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在屋内并未引起她注意的柯甲,“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难不成你也是武林难得一遇的奇才吗?”
柯甲忍住笑:“玉公子说笑了,小的一直在屋内,屋外的是柯乙。”
玉笛声“啊”了下,不禁莞尔:“你家的孩子都这样起名字的?有趣,有趣极了,那是不是还有柯丙、柯丁什么的。”
“公子睿智,加上小的共有兄弟十人,都是这样命名。”
“长相都一样吗?”这也太难得了吧。
“只有柯甲柯乙是一母同胞,”宗玺解释,“其余都只是冠我家的姓氏而已。”
“你家不姓宗吗?难道你唤作柯宗玺?”
宗玺看了看窗外,天边团团的红云似乎昭示着明日的好天气,提醒道:“你不是睡了一天要吃饭吗?不过……你经常这么有一顿没一顿的吃吗?你年纪还小,不好好吃饭有碍内力精进啊。”
“才不是,在山上的时候每天除了闲着就是满山的找果子吃,”玉笛声接过门外柯乙递的饭,摆在桌子上大快朵颐,百忙之中还要分出神来把话说完,“……我那时不知道有多好好吃饭。”
“所以,报仇什么的真是劳心费力,”宗玺不遗余力的劝她,“不如早些回去。让我想想……不如就帮我除了毒之后便回去如何?”
玉笛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十足的不满:“你做什么一直阻挠我?难不成韩仲白是你的什么亲戚?就是什么亲戚你也不能拦着我!”
“我只是怕你小小年纪就只为报仇而活。”宗玺趁她努力扒饭,无暇反击之时插话,“我见过太多的人初始之时的目的都与你此时的一般简单,最终却把自己越陷越深,再无回头路。”
玉笛声动作缓了缓,没说什么。
宗玺心情有些沉沉。玉笛声还是个少年,已经如此出色,性情更是难得的出色,这样明朗的人,何必因为仇恨而毁了自己?他从不算是正经行走江湖的人,但听说过许多江湖的传说,欲望、仇恨,从来借成就人的绝学为表象,葬送人的纯净灵魂。而若能简单纯粹的活着,谁又愿意深陷命运的泥沼?
“不共戴天的仇,难道不是我们生来就有的枷锁吗?”
“他终究会死去,”宗玺道,“你的敌人会死去,而你会沉沦自己的心。”
“我不会。”玉笛声半晌才郑重道,“我晓得你是为我好,但有所不为必定有所为,我会活在阳光下,我会尽我所能心怀善意。你若难以忍受,便不必忍受,你无须卷进这个漩涡,自可以离去。”
这个时辰,房间里只剩玉笛声轻轻的吃饭的声音。宗玺顿了顿,忽而叹了口气,笑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我没有用这个要挟过你,医者不会如此。”
“是极!这是我自己的诚意,与你无关。”
玉笛声撂了筷子细细端详他。他所有的衣服都是一个样式,银色或白色的云锦,简单的袍面上绣着些她看不懂的图案,像极了他这个人,雾蒙蒙的不可测。但他的眼神却总是清明的,透彻的,似乎令人可以一下子就探到他的内心,那样坦荡,那样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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