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二师兄驾到
第六章
玉笛声刚刚飘入自己的窗子，就听见一声熟悉的没好气的问候：“大半夜的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玉笛声愣了下，惊喜道：“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他们师兄妹从小一起长大，没太多忌讳，所以卜碧从她床上坐起来也没什么不自然的：“我要不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呢？没想到你如今这么自在，竟敢整夜整夜的在外面玩耍……”
“……师兄我怎么觉得你说这话是十分羡慕我的意思呢？”
“羡慕你什么？”卜碧哼了一声，“羡慕你立即就要被我捉回去向师父请罪关黑屋子吗？”
“师父他老人家出关了？”
“是啊，”卜碧捏了杯茶喝了口，遮了遮他微微有些不自然的神情，“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这门规原本就是为你设的，如今你竟生生的闯了出来……我看此番，便是拿出你的女儿身份来，师父也饶不了你。”
“缘何说是为我设的？”玉笛声漫不经心道，“难不成我太顽皮些了吗？”
“是极！你太顽皮了。”卜碧扯了扯袍子，“走吧，天快亮了，咱们早些回去大师兄也好受一些。”
“说起来，”玉笛声也正好有些奇怪呢，“大师兄呢？你一个人把我绑回去的话——也太吃力了些吧？”
“你还真以为你那晚回去没惊动师父吗？”卜碧嗤笑一声，“我都听到了，大师兄放水也太明显了些——与他相比，我听到而没有回禀师父简直都不算什么。师父一个时辰后出来立刻就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扔到后山去了。我呢，因为领了来找你的命令侥幸逃过一劫。”
大师兄原是在对着师父做戏吗？玉笛声转了一夜的脑子还一时没能想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过心里一直提着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下了，她立时一阵轻松。
那么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便躲过被捉回去的命运了。卜碧虽然没比她大几岁，但于打架一事上还是颇有心得的，她作为一个奔波了一夜的人，硬拼肯定打不过他。
“做什么露出这种算计我的表情？”卜碧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不悦道，“都几天没见了你也没学会尊重师兄，一见面就算计什么的真是令人丧气极了……”
“师兄这就是你错怪我了，我只是在担忧，”玉笛声一本正经的表示关心，“虽然师兄你脚程不如我且年纪又大了，不过你如今已经退步到这种程度了吗？此番为何比我晚到了这么久呢？”
卜碧干咳了声，面上很有几分不自在：“自然有些不得不耽搁的理由……你此时过问大人的事并不合时宜！走了走了。”
玉笛声顿觉这个法子不妙，眼看卜碧已经在拽她的领子了，她立即一步跳开：“师兄，我是来报仇的，下山不易，眼下你先饶过我吧！”
“唔，听你这么乖乖的叫师兄，我才能意识到我也是个有师妹的人。”卜碧嘟囔了句，转而又说，“不过我并不是完全因为领了师父的命才来找你。”
他一抬腿坐在桌子上，表情是难得的认真：“我没想到韩仲白是这么险恶的人。昨日我刚到京城的时候不晓得你在哪，就直接去了太尉府探了探，就我在里面遇到的状况来说，你若进去绝对不会轻易脱身。赔上你的性命报仇，太不值当了。这次算是师兄错了，”他顿了顿，“师兄不该放你下山。以后寻了机会咱们找上大师兄一起来灭了那个老头子。现在你先跟我回去！”
“师兄！”玉笛声看一向不着调的卜碧都开始讲道理，顿觉紧张，“这么说你是不准备帮我了？”
卜碧一瞪眼：“你今日怎么还听不进去道理了呢？算了，不能耽搁了，来，先上路，有什么话路上讲。”说着就来扯她的衣服。
玉笛声晓得这个法子不成了，立即软了语气：“师兄那你保证以后会帮我。”
“多大的人还这样孩子气！”卜碧叹了口气，无奈道，“不帮你难不成看着你被人揍吗？也太丑了些。”
“那我就放心了。不过，”玉笛声眼珠一转，又想到另一个法子，“师兄，我此番下山不只有报仇一个目的。我路遇了一个中毒颇深的人，这一路上多亏有他的帮助，所以我一定得助他将毒拔出，之后才能回去。”
她自小熟读医书，在这方面有着卜碧不能理解的执着，加上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真诚，卜碧不疑有他，关切道：“是吗？什么毒啊你都这么久没解开？很要紧吗？”
玉笛声沉默而悲伤的点头。
卜碧表示遗憾：“ 可惜当年我于此道毫无兴趣，以致今日不能救他一救。照你的医术若不能令他起死回生也别太难过，这种事情有时候也要讲究个缘法。”
“是极！不过师兄你果真不能留下来帮我一帮吗？”玉笛声情真意切道。
“师兄无能，恐怕只能在你给人家拔毒时做个护法，或上街买些药材。”卜碧拍了拍长褂，“何况我确实得走了，下山前师兄他老人家怕我一去不回给了限定时候，逾期不回大师兄会被吊在后山那棵树上等着我的。”
这许多年来，师父年纪越发大了，整人的手段却还一如往昔。
玉笛声应了，一边伸手开门一边随口道：“那师兄你路上小心些，千万加快些脚程，大师兄被挂在树上想必怨恨着你呢！”
“哦，说起来，”卜碧又突然转过身来，惊得玉笛声一个哆嗦，“方才同你讲过了，这回虽然大师兄没能帮到你，你也别太记恨他，毕竟他也有师父交到手里的责任。”
玉笛声想他可能还记着那晚自己和大师兄冲突的事，于是大方道：“无妨，大不了我回去被他揍一顿便是。”
在她的世界只是青城山的时候，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拿着匕首对着自己的大师兄，只知道那是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的人。但当她举起匕首的时候，她心里的有些东西就改变了。
“走了，你解决了这边的事就立刻回去，报仇的事咱们从长计议。”卜碧最后叮嘱了她一句，看了她的动作又皱了眉，“你开门干嘛？难不成我还要走门吗？”
玉笛声正想问“不走门你要遁地吗难道”，就看见她家二师兄坦荡荡的开了窗，理直气壮道：“师父嘱咐过不能吓到人，从门出的话光天化日的我还得走出城去再用轻功，你要累死我吗？”
说罢，潇洒地一撩袍，踩着玉笛声无比钟爱的窗台，登上了高高的房檐，在京城人家尚未苏醒的时候，消失在了他们的头顶。
玉笛声看了一眼那厮拿腔作调的轻功，翻了个白眼，还是重重合了窗，近段时日她总是连日的奔波，已经有好几个夜晚不曾饱饱的睡过一觉了。
玉笛声这边刚把被卜碧踢了一脚的凳子归置到原位，房门便被敲了两下，她自然而然的以为是柯甲来唤她用早饭的，于是头也没回道：“今日吃饭不必管我，你们自己用便是了。”
“嘎吱”一声门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宗玺那个淡淡的声音：“怎么？又和人约了去喝酒？”
玉笛声看了他一眼，笑道：“哪里有那么多酒来给我喝……不过你怎么过来了？身体不舒服吗？”说着便往前走了几步，看样子是要给他诊治一番。
“不必，好得很。”宗玺不动声色的让了过去。
玉笛声脑袋混沌，没理会他有些异常的反应，随意道：“那就好，我要睡一觉，你无事便回去吧！”
宗玺在她房间里踱了两步，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过了会儿竟自己从袖子里套出了一壶茶，就近坐在桌子旁，叹了口气道：“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居然敢冒这种险。”
玉笛声是男装，且她原本就不是闺阁里长大的姑娘，因而这一会儿工夫已经不顾形象的半躺在床上了。这时听到这句像是在夸她的话，硬撑着应道：“是极！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们小一辈的人有时缺少的正是……”
“我并没有在表扬你。”宗玺打断她，“不过我确实很好奇，你一个女儿家是如何敢这样大胆的，单枪匹马的居然在试图刺杀朝廷命官。”
玉笛声脚尖轻轻一颤，随即很快的一翻身，成了背对着他：“不晓得你在讲什么，我要歇息了，你无事便快些回去吧！”
宗玺轻松道：“你无需瞒着我，我既然过来问你便一定有十足的把握。作为你口中的将死之人，我至少还有一条性命在你手中，因此我对你不会有威胁。”
“所以你是过来看热闹的？”玉笛声坐起来，若无其事道，“不过眼下你可能会失望了，因为此刻我还不算落魄。”
“你的热闹有什么好看的？我喜静这件事你不是初次见面就告知你了吗？”宗玺吹了吹茶盅上方袅袅的热气，想了想还是放下，“韩仲白不是你能刺杀的，你年纪还小，什么事都不必急于一时。”
“劝我的话我听过很多了，没有别的……”
“我没有在劝说你，”宗玺摇头，“最真诚的话是，你年纪还小。人生恍如朝露，如果满心都是仇恨，你会毁了自己。”
“可不共戴天之仇，每每想起不会如鲠在喉吗？”玉笛声嘴角惯常的一抹笑不在了，脸色冰冷。
宗玺眼神忽然望向门那边，“谁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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