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林晚的局
“都他妈给我轻点！谁弄出声响，直接扒皮！”
张诚嗓子压得又低又抖，油腻的脸惨白，额头的冷汗一颗颗往下掉。
七十六号的走廊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没人敢大声喘气。平时的皮鞋声，说笑声，打字机的声音，全没了。空气里混着血腥味和中药味，闷得慌。
林晚低着头，双手端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一碗中药冒着热气，苦味冲鼻子。
她穿着件洗旧的粗布袄，刘海遮住脸，缩着肩膀小步往前挪。
“林晚，听着。”张诚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手指哆嗦的厉害，“课长心情不好。你送药进去，放下就走。敢乱看，老子第一个毙了你！”
“是……是……”林晚连连点头，声音小的听不见，身子也跟着抖了一下。
张诚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厌恶的挥了挥：“滚进去！”
林晚端着托盘走到机要室门口。
门留了条缝。
一股更浓的血腥味从门缝里钻出来，屋里死一般安静。
林晚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她知道门后的佐藤，右臂是她打断的。现在那个人已经疯了。
“笃，笃。”她用手背敲了两下门。
“进。”
里面是一个沙哑又阴冷的声音。
林晚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机要室的窗帘拉的死死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台灯昏黄的光下，佐藤坐在办公桌后头。
他右边的袖子是空的，软塌塌垂着。
军装上还有些发黑的血迹。他脸色灰白，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的吓人。
左手里，握着一把武士刀，刀刃反着灯光。
“课长……您的药……”
林晚弓着腰，声音抖的厉害。她端着托盘，小心的往办公桌挪，眼睛只敢看自己的脚尖，不敢乱瞟。
佐藤没说话。
武士刀的刀背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哒、哒、哒”。
林晚走到桌边，刚准备把托盘放下。
佐藤突然不敲了。
他身子猛地往前倾，鼻子几乎贴到了林晚的衣服上，使劲闻着。
他想从这个发抖的女人身上，闻到昨晚下水道里的味道。
林晚的后背绷得笔直，但呼吸还是很乱，完全是被吓坏的样子。
她出门前用劣质头油和旱烟熏过衣服，盖住了自己身上的味。
“林小姐，”佐藤的声音很轻，但听着发冷，“昨晚打雷，睡得好吗？”
“我……我怕……”林晚眼圈一下就红了，眼泪在里面转，“用被子蒙着头……还发烧了……”
“是吗？”
佐藤冷笑一声。
他毫无征兆的抓起那碗滚烫的中药，对着林晚的左肩就砸了过去！
那里正是她昨晚才缝好的枪伤。
风声扑面而来。
林晚瞳孔一缩。
不能躲。
普通人躲不开。要是躲了，佐藤马上就会开枪。
但硬接的话，滚烫的药汤和碎碗片会撕开伤口，绷带可能会露出来。
就在药碗砸过来的一瞬间，林晚双腿一软，没有往后躲，而是顺着力道往右边摔了下去。
“哐当！”
药碗砸在她右肩上，碎了。黑色的药汤泼了她半身，碎瓷片划破了她的脸和脖子。
“啊——！”
林晚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在地上，捂着右肩打滚。
真的很疼。
右肩被烫的疼。更要命的是，这么一摔，左肩的伤口被扯到了。
冷汗一下就从她额头上冒出来，一滴滴砸在地上。
佐藤站起来，左手提着刀，走到林晚跟前。
他低头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女人，盯着她额头的冷汗和疼到扭曲的脸。
没有破绽。
这种冷汗和抽搐装不出来。
如果她就是昨晚开枪的“青瓷”，如果她左肩有伤，刚才那一下，她会下意识的护住左边，不会用右肩去挡。
佐藤眼里的怀疑终于少了些，剩下的全是残忍。
“唰！”
刀尖挑起了林晚的下巴。
刀刃贴着她的喉咙，再进一点就能割断。
林晚的哭声停了。
她全身僵住，眼泪和药汤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到刀刃上。她瞪着一双全是恐惧的眼睛，看着佐藤那张脸。
“林小姐，”佐藤的声音像在嘶嘶吐气，“知道我这只手怎么没的吗？”
“不……不知道……课长饶命……”林晚牙齿都在打架。
“被一只老鼠咬断的。”佐藤嘴角咧开，眼神疯狂的吓人，“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撒下了网。从今天起，全城抓‘青瓷’。抓错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只要她还在上海，只要她还活着，我就会把她找出来，把她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佐藤的刀尖在林晚下巴上压出一条血印。
“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林晚抖着回答，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滚。”
佐藤收回刀，烦躁的踢了林晚一脚。
“是……是……”
林晚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磕了几个头，慌张的去捡地上的碎碗片。
她低下头，手按在地上，开始捡碎瓷片。
就在这时，她那双还带着眼泪的眼睛，目光已经变了。
视线越过地上的碎片，落在了佐藤桌上摊开的地图上。
法租界布防图。
红铅笔在上面画满了圈和叉。
霞飞路。贝当路。吕班路。所有的出入口都被封了。特高课本部周围，画了三个大红圈。陈默就在最里头的那个圈里。
林晚的手指捏着一块碎瓷片，划破了指肚，她没动。
只用了几秒钟，她就把图上所有的记号，巡逻路线，还有暗哨的位置，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还不快滚！”佐藤在后面吼道。
“我这就滚！这就滚！”
林晚抱着一堆碎片，跑出了机要室。
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走廊里，张诚和几个特务看着她满身药汤，脸上带血，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林晚低着头，缩着肩膀，快步跑进洗手间。
关门，上锁。
林晚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吐出一口长气。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右肩的衣服破了，皮肉红肿。左肩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但她的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眼神冷的吓人。
佐藤不知道，刚才他的刀尖再往前一点，林晚袖子里的毒针就会刺进他的心脏。
“全城搜捕？”
林晚打开水龙头，冷水冲着手上的血。
“佐藤，你以为这是天罗地网。”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杀气。
“你不知道，猎手会自己走进陷阱。”
她擦干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废纸。是她刚才捡碎片时，从垃圾桶里顺手拿的。
她用手指蘸着水，在废纸上飞快画出刚才那张布防图。
特高课本部守得跟铁桶一样。
但只要火够大，铁桶也能烧穿。
林晚把纸撕碎，冲进马桶。
她走出洗手间，又变回了那个胆小的样子，往总务科走去。
今晚，特高课本部会有一场大火。
那个叫陈默的叛徒，活不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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