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苏媚的试探,陆峥霸道护人
“躲在这儿哭,就能把身上的味儿洗干净了?”
一个尖酸的女声,伴着高跟鞋清脆的“嗒嗒”声,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突兀的响起。
林晚正半弯着腰,用冷水冲洗右肩被碎瓷片划出的血口子。听到声音,她肩膀猛的一缩,受惊似的转过身。
苏媚靠在洗手间半开的门框上,双臂环胸,那双画着眼线的狐狸眼,正盯着林晚的领口。
“苏、苏小姐……”林晚结巴的开口,赶紧拉起破了一块的粗布衣领。她眼圈还是红的,脸上全是没擦干净的泪痕和药汤的褐色污渍,“我……我只是来洗洗手……”
“洗手?”
苏媚冷笑一声,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近。狭窄的洗手间里,她身上那股浓郁的茉莉香水味瞬间压了过来。
但苏媚的鼻子,却在闻另一种味道。
她走到林晚面前,距离近的几乎能数清林晚睫毛上的水珠。苏媚微微低下头,鼻尖在林晚的脖颈处嗅了嗅。
林晚的心跳在这一刻被她强行平复,但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她知道苏媚在闻什么。
虽然她出门前用劣质头油和旱烟熏过衣服,但昨晚陆峥强行给她上的那点军用磺胺粉,味道太霸道了。对受过专业训练的军统特工来说,这味道很显眼。
“林文书,你一个月那点可怜的薪水,连买盒雪花膏都费劲。”苏媚抬起眼,目光刮过林晚的脸,“可你身上,怎么会有美国原装磺胺的味道?”
林晚的呼吸猛的一滞。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晚拼命往后退,后背死死贴在冰凉的瓷砖墙上,“什么磺胺……我就是涂了点红药水……”
“装,接着装。”苏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林晚的衣领。
“哎呀!”林晚尖叫一声,双手胡乱的去推苏媚的手。
“别动!”苏媚厉声喝道,另一只手的手指,看似不经意,实际却用足了力道,指甲狠狠的划过了林晚的左肩。
“嘶——啊!”
这一次,林晚的惨叫没有半分作假。
锋利的指甲精准的抠在她昨晚刚剜去烂肉、缝合不久的枪伤上。虽然隔着衣服和纱布,但那种剧痛,瞬间窜遍了全身。
林晚的眼泪“唰”的一下就飙了出来,疼的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潮湿的瓷砖地上。
“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打我!”林晚捂着左肩,大声哭喊,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脏水,看起来狼狈不堪,“我不就是不小心弄脏了衣服吗……你们凭什么都欺负我……课长拿碗砸我,你也来打我……呜呜呜……”
她把一个底层受气包的崩溃和委屈,演的淋漓尽致。
但苏媚却不为所动。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林晚,眼底的怀疑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戴老板刚发来绝密电报,“青瓷”昨晚在极司菲尔路广场的钟楼上被重机枪扫射,左肩很可能中弹。而眼前这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废物文书,左肩碰一下就疼成这样,身上还有军用消炎药的味道。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委屈了?”苏媚蹲下身,一把捏住林晚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林晚,你这身皮披的真好。可惜,你骗得了佐藤那个自负的老狐狸,骗不了我。”
“我真的听不懂……你放开我……”林晚哭着挣扎,双手死死护着自己的领口。
“听不懂没关系,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左肩上到底是什么伤,就全明白了。”苏媚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另一只手猛的去撕林晚的粗布棉袄。
林晚的瞳孔在眼泪的掩饰下缩了一下。
不能让她撕开。一旦露出里面的纱布和枪伤,她“青瓷”的身份就会彻底暴露。她的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封里那把没有子弹的掌心雷。就算没有子弹,枪管前端的淬毒钢针,也足够瞬间刺穿苏媚的脖子。
就在林晚的手指即将发力的瞬间——
“我当是谁在这儿发疯呢。怎么,女厕所现在改成军统的审讯室了?”
一个带着慵懒和痞气的男声,伴随着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在洗手间门口响了起来。
苏媚的手猛的一顿,转过头。
陆峥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雪茄。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挺括的西装,看着像个风度翩翩的买办商人。但他那双深沉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冷意和压迫感。
“陆组长?”苏媚站起身,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妩媚的笑,“我当是谁呢。怎么,陆组长现在连女厕所都要管了?”
陆峥没理她,迈着长腿走进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林晚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还瘫在地上,捂着左肩,哭的浑身发抖。她抬起头,隔着模糊的泪眼看了陆峥一眼。
陆峥的目光在林晚发白的嘴唇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看向苏媚。
“她身上有伤。”苏媚指着林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急切,“左肩。而且我闻到了磺胺的味道。陆组长,戴老板的死命令你没忘吧?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她极有可能就是……”
“就是什么?”陆峥吐出一口青烟,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林晚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啊……”林晚发出一声痛呼,顺势躲到了陆峥的背后,两只手死死攥住了陆峥风衣的衣角,像找到了靠山,抖的更厉害了。
陆峥感觉到后腰处那两只冰凉的手指,隔着布料传来的轻微颤抖,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苏媚,冷笑一声:“苏大美人,你的鼻子是属狗的吗?她身上有磺胺味,那是因为昨晚老子在弄堂里,亲手给她上的药。”
苏媚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给她上的药?”
“怎么,老子看上的女人,被周炳坤那个死鬼打了,老子给她弄点好药涂涂,还得向你苏媚汇报?”陆峥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苏媚笼罩在阴影里。
他身上的那股混杂着硝烟、威士忌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极具侵略性的压了过去。
“可是她的左肩……”苏媚还是不甘心。
“她的左肩,昨晚被老子弄青的。怎么,你想看看?”陆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气,“苏媚,我警告你。别拿戴笠的鸡毛当令箭。在上海滩,老子想保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你要是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保证,明天的黄浦江里,就会多一具女尸。”
苏媚被他眼里的杀意震的后退了半步。
她知道陆峥是个疯子。一个连军统高层都敢杀的疯子。
“陆峥,你疯了。”苏媚咬着牙,死死盯着他,“你迟早会被这个女人害死。”
“老子乐意。”陆峥嗤笑一声,“滚。”
苏媚死死咬着后槽牙,狠狠瞪了躲在陆峥背后的林晚一眼,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的冲出了洗手间。
高跟鞋的“嗒嗒”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洗手间里只剩下水龙头还在滴水,“吧嗒,吧嗒”。
陆峥转过身,看着还躲在自己背后的林晚。
刚才还哭的梨花带雨、瑟瑟发抖的女人,此刻已经松开了他的衣角。她站直了身体,抬起手,用袖子随意的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和脏水。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委屈退的干干净净,只剩下深沉的冷静。
“她起疑了。”林晚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一点刚才的哭腔,“军统的鼻子很灵。你刚才那番话,骗不了她多久。”
“我知道。”陆峥看着她那张因为剧痛而惨白的脸,眉头拧的死紧,“戴笠已经撒了网。苏媚只是个开始,整个军统上海站都在找左肩受枪伤的女人。你现在就是个活靶子。”
他突然伸出手,大拇指重重的按在林晚的下巴上,指腹擦过刚才被佐藤的刀尖压出的那道血印。
“疼吗?”陆峥的声音沙哑的厉害,眼底压着一股暴躁的火。
“不疼。”林晚拍开他的手,转过身,重新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洗手,“一点小伤,死不了。”
“林晚,你他妈是不是没有痛觉?”陆峥看着她被苏媚抠出血的左肩,气的牙根痒痒。他真想把这女人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怎么就能对自己这么狠。
“痛觉救不了命。”林晚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佐藤已经疯了。他刚才用滚烫的药砸我,用刀逼着我。他现在看谁都像青瓷。”
她转过身,看着陆峥,眼神里透出一股疯狂:“他不仅在找我,他还把陈默藏在了特高课本部。”
陆峥的瞳孔猛的一缩:“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陈默多活一秒,都是对沈先生和阿翠的侮辱。”林晚走到陆峥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她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今晚,我要进特高课本部。”
“你疯了!”陆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吼道,“特高课本部现在守的跟铁桶一样!你这半条命进去,就是送死!”
“我不进去,怎么放火?”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布防图。今晚十点,是他们换防的间隙。只要火够大,铁桶也能烧穿。”
她顿了顿,看着陆峥:“我需要你配合。”
陆峥死死盯着她。他看着这个女人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那种不顾一切的杀气。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她。从她在极司菲尔路广场上扣下重机枪扳机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变成了一把淬了毒的刀。
“你要我怎么做?”陆峥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的死紧。
“今晚九点半,带你的人,去炸了日军在虹口的军需仓库。”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分量,“声东击西。把特高课本部的兵力抽走一半。剩下的,交给我。”
陆峥看着她。虹口军需仓库,那是日军的重地。去炸那里,九死一生。
但他没有犹豫,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行。”陆峥吐出嘴里的雪茄,用脚尖狠狠碾灭,“老子说过,你这条命有一半是我的。你想玩火,老子陪你把这上海滩烧个底朝天。”
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陆峥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别死了。你要是死了,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林晚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自己。
今晚,不是她死,就是陈默亡。
她抬起右手,用拇指轻轻抹掉下巴上的血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团幽暗的火。
“陈默。”她对着镜子,无声的念出这个名字。
猎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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