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旧报纸里的密码,鼹鼠浮现
“快点!课长的登记簿,五分钟内送到办公室!”
门外走廊,特高课新来的副官小林,正用他那口关西腔的中文大声嚷嚷。
机要室的门关着。
林晚站在阴影里,手死死的攥着一把木梳,梳子上面还带着血。断掉的木刺扎进肉里,很疼,这股疼让她从阿翠惨死的画面里清醒过来。
佐藤是故意的,他把梳子放进档案,就是想看她崩溃,看她露出马脚。
但她不能疯。
陈默死了,可把沈先生和阿翠送上死路的那个内线,代号“鼹鼠”,还活在这儿。
林晚把木梳塞进内兜,紧紧贴着胸口。
她端起水盆,把抹布浸进去,拧了个半干。
左肩的枪伤被布条勒的死死的,一抬手就疼,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她咬着牙,弓着背,小步挪到墙边的一排铁皮书架前。
她借着擦书架的动作作掩护,眼睛飞快的扫过最上层的日军出入登记簿。
她要找到那个“鼹鼠”留下的痕迹。
……
街对面,钟表行的楼顶。
阁楼里一股子霉味。
陆峥光着上半身,右边肋骨那的纱布渗着血。他好像不知道疼,整个人趴在窗口的沙袋上。
一挺MG34机枪架在旁边,他手里端着的是毛瑟狙击步枪。
通过瞄准镜,他死死盯着76号二楼机要室的窗户。
镜子里,林晚的身影很单薄,让他眼里的血丝更重了。她左肩的衣服颜色比别处深,那是血又渗出来了。
“疯女人,连命都不要了。”陆峥咬着牙,喉结滚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银怀表,按开表盖。镜面映出一丝微光,他手腕微微一转。
机要室的墙上,一个光斑滑过,停在了林晚手边的书架边缘。
林晚眼角余光看见了那个光斑。
这是她和陆峥约好的信号。光斑不动,说明外面安全。
她立刻加快了动作。右手拿着抹布在外面擦着,左手迅速翻开那本《特高课人员出入及物资交接登记簿》。
一页,两页,三页。
她的眼睛快速扫过一排排日文名字和时间。
没有。
没有涂改,也没有不正常的空白。
难道“鼹鼠”不用这本子传信?
就在这时,墙上的光斑突然闪了三下!
三下,最高预警。
有人来了,而且很近!
“踏、踏、踏。”
军靴踩地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正快速朝机要室过来。
是小林副官。
十步,八步。
林晚的手指一点都没抖。她知道,在这种地方,生死就在一瞬间。她合上登记簿,左手一推,把它塞回了原位。
六步,四步。
就在她收回手的最后一刻,眼角扫到了书架最底层的铁皮废纸篓。
里面扔着几团废纸和一张昨天的旧报纸。
报纸的边露在外面,上面用铅笔潦草的画着几条线。
林晚的瞳孔一下子缩紧了!
那不是乱画的。
那是个倒写的“水”字!
这是地下党最高级别的求救和接头暗号!
一股冷意从林晚的后背窜上脑门。
这个暗号,只有沈敬之、阿翠和几个核心成员知道。
“鼹如今把暗号画在废报纸上,不是求救。
是投名状!
他把剩下的人员和联络方式全都交给了佐藤。佐藤故意把这张报纸扔在这儿,就是在钓鱼!钓那个能认出这个暗号的人!
要是她刚才多看一眼,或者露出一点不对劲的神色,暗处盯着的人就会立刻锁定她。
两步。
“哐当!”
机要室的门被人一脚粗暴的踹开。
小林副官站在门口,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上。
他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站在书架前的林晚。
“你在干什么?!”小林吼道,大步走了进来。
林晚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没回头,还保持着擦书架的姿势,肩膀抖得厉害。
“长、长官……”林晚慢慢转过身,手里还攥着那块滴水的脏抹布,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惊恐,“我……我在打扫……课长吩咐的……”
小林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她身后的书架,又落到她那张满是粉底和泪痕的脸上。
“打扫卫生?”小林冷笑一声,手枪拔出了一半,“书架有什么好擦的?你刚才,是不是在翻登记簿?”
他一边说,一边走近。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让人心慌的声音。
林晚知道,小林这个人疑心重又心狠手辣。任何解释都会让他觉得是狡辩。
必须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林晚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慌张的往前爬了两步,想去抱小林的腿求饶。
“长官明鉴!我不识字啊!我连日本字长啥样都不知道……”
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抖得不行。就在她靠近小林皮靴时,手里那块吸饱了冷水的脏抹布,像是吓掉了,正好砸在小林擦得锃亮的黑皮靴上。
“啪叽。”
又黑又臭的脏水溅了小林一裤腿和一鞋,一股霉味散开。
“八嘎!”
小林一下子火了,眼里的怀疑全变成了嫌恶和愤怒。他最讨厌脏,这块抹布简直比子弹还让他恶心。
他猛的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林晚的胸口上!
“砰!”
林晚被这一脚踹飞出去,重重的撞在身后的办公桌上。
左肩的伤口裂开了,血涌了出来,喉咙里一股血腥味。她趴在地上,捂着胸口,哭嚎起来。
“长官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
对街,阁楼里。
陆峥通过瞄准镜,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小林的皮靴踹在林晚身上,看见她像个破布袋一样撞在桌角。
“操!”
陆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额头上青筋都蹦了出来。
他的食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指节都白了。只要再往下压一点,子弹就会穿过玻璃,把小林的脑袋打开花。
但他不能开枪。
他看见林晚倒地时,藏在袖子里的手正死死抠着地板,指甲都翻了,在木地板上抠出几道血痕。
她没有打出求救的手势。
她在用命演戏。她宁愿被人当狗一样踢,也不想毁了刚布下的局。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陆峥的呼吸变得很重,牙齿咬出了血,硬生生把开枪的念头压了下去。他心里憋着一股火,烧的难受,恨不得把手里的枪砸了。
……
机要室里。
小林嫌恶的看了一眼自己脏了的皮靴,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一把的林晚。
这种蠢样,彻底打消了他的怀疑。
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绝不会受这种侮辱,更不可能连块抹布都拿不稳。
“废物!滚出去!”小林厌恶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再让我看到你靠近书架,我就毙了你!”
“是、是!多谢长官不杀之恩!”
林晚连滚带爬的站起来,顾不上地上的抹布,捂着肩膀,跌跌撞撞冲出了机要室。
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
林晚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口喘着气。
她低着头,乱发遮住了脸。
没人看见,她低垂的眼帘下,眼神有多冷。
左肩的血已经渗出了棉袄,黏糊糊的。但她感觉不到疼。
倒写的“水”字。
这是鼹鼠的联络方式。
既然他把暗号留在旧报纸上,就说明他还在等佐藤的下一步指示,或者,还想钓出更多的人。
林晚慢慢站直了身子。
她的眼睛里,翻涌着杀意。
既然鼹鼠喜欢用暗号钓鱼,那她就来当这个饵。
一个狠毒的,甚至要把她自己和陆峥都押上去的连环杀局,在她脑子里成型了。
“你想钓鱼?”林晚在昏暗的走廊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看看,你这条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吞不吞得下我这块带血的饵。”
她抬起手,用沾着灰的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转身朝总务科走去。
今晚,那张画着“水”字的旧报纸,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而陆峥,就是她这场杀局里,最快的一把刀。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把没子弹的掌心雷,脚步渐渐稳了。
真正的猎杀,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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