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林晚以身为饵，陆峥被迫入局
“查这份报纸。今天进过机要室的，碰过这个废纸篓的，一个都别漏。”
法租界，霞飞路尽头的废弃裁缝铺里一片漆黑。
屋里全是旧布料发霉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晚靠着掉漆的试衣镜，从灰棉袄的内兜里摸出一张叠好的旧报纸递过去，上面还沾着点干泥。
黑暗里，一只手伸了过来，没接报纸，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
“嘶……”
手腕被抓住的瞬间，林晚左肩的伤口被扯动，疼得她抽了口气。
陆峥没松手，反而往前逼了一步。他高大的身影，把窗外透进来的那点路灯光全挡住了。
“你脸上抹了多少粉？”陆峥的声音又低又哑，一股呛人的廉价脂粉味混着血腥气，钻进他的鼻子，“小林那一脚，踹你哪了？”
他在街对面的阁楼里，用瞄准镜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日本副官一脚把她踹飞，撞在了桌角上。他当时扣着扳机的手指都麻了。
“放手。”林晚没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很冷，“报纸上有个倒写的‘水’字，是地下党最高级别的求救暗号。但这是个局，是‘鼹鼠’留给佐藤的投名状，他在钓鱼。”
“老子问你伤哪了！”陆峥低吼了一声，伸手就来抓她的肩膀。
“陆峥！”林晚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这是任务！沈先生死了，阿翠也死了，你觉得我现在有空喊疼吗？”
两人在黑暗里僵持着，陆峥的呼吸很重，胸膛一起一伏。他盯着林晚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里面没有泪，只有算计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就在这时。
“砰！”
裁缝铺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快！搜！巡捕房办案，这里藏了违禁品！老鼠洞也给我搜仔细了！”
叫骂声和皮鞋踩踏地板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门缝里乱晃。
林晚的瞳孔缩了一下。
巡捕房？这里是她临时定的备用点，怎么会这么巧？
“走。”陆峥揽住她的腰，直接把她带进了最里面的试衣间。
试衣间尽头只有一个装旧布料的大衣柜。
“吱呀。”
陆峥拉开柜门，把林晚塞进去，自己也跟着挤了进去，关上了柜门。
空间太小了。
不到半平米的柜子里还堆着几匹发霉的绸布，两个成年人挤在里面，根本转不开身。
林晚的后背贴着粗糙的木板，身前就是陆峥坚硬的胸膛。
他右肋有伤，她的左肩在流血。两人在这片狭小的黑暗里，紧紧贴在一起。
“踏、踏、踏……”
巡捕的皮鞋声已经进了后院，正往试衣间这边走。
林晚屏住了呼吸。
空间太窄了，她能清楚感觉到陆峥的呼吸，和他身上那股硝烟、古龙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男人味。
她没动，右手借着黑暗的掩护，顺着两人身体的缝隙往下探。
她的指尖擦过他风衣的扣子，摸到了他的手心，然后把那张叠好的报纸强行塞了进去。
陆峥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没接，反手一翻，直接扣住了她冰凉的手指，五根手指强行挤进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紧扣。
“你干什么？”林晚压着声音警告他，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陆峥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再动，老子现在就踹门出去，把他们全宰了。”
林晚咬着嘴唇，不动了。
她知道这个疯子说得出，就做得出。
“哐当！”
试衣间的门被推开了。
“头儿，这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没人啊。”一个巡捕抱怨着。
“废话少说，用手电照！特别是柜子，看有没有夹层！”
一道刺眼的光线顺着柜门缝隙扫了进来，在林晚的侧脸晃了一下。
陆峥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用自己的身体把她完全护在阴影里。
他一只手跟她十指紧扣，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枪，大拇指搭上了击锤。
只要柜门被拉开，外面的人下一秒就会变成尸体。
林晚的心脏“咚咚”狂跳。
不是因为外面的巡捕，是她脖颈间，陆峥滚烫的呼吸。
他的嘴唇几乎就贴着她跳动的动脉。
“查清接触报纸的人。”林晚仰起头，在他耳边用气声说，“然后，去排查城郊的废弃码头，十二号仓库。”
陆峥的动作停了。
黑暗中，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震惊。
废弃码头？军统和76号都知道的死地，她让他去那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陆峥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廓，声音沙哑。
“鼹鼠喜欢钓鱼，”林晚的眼神在黑暗中很冷，“那我就给他个更大的饵。我要在十二号仓库，给他设个死局。”
陆峥的呼吸乱了。
他太了解她了，这个女人为了杀叛徒，自己的命根本不当回事。
她让他去码头，不是找线索。她是要用自己当诱饵，把佐藤和那个“鼹鼠”全都引过去！
“你疯了？”陆峥抬起头，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她。
他的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把那层劣质粉底都冲开了，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那是个死局！你拿自己当饵，佐藤的宪兵队会把你撕碎的！”陆峥咬着牙，要不是外面有人，他真想把这个不要命的女人掐死。
“我不会死。”林晚直视着他，声音很平静，“因为你会帮我。”
陆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女人。
她算准了。她知道自己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头儿，这柜子锁着呢，打不开。”外面的巡捕拽了两下柜门。
陆峥在里面死死拉着把手，一动不动。
“锁着？砸开！”带头的吼道。
“咔哒。”
陆峥的拇指，无声的拨开了手枪的击锤。
林晚反手握住了他拿枪的手，手指冰凉，动作却很坚决。
“别动。”她用口型说。
就在巡捕举起枪托要砸门的瞬间。
“滴——呜——滴——呜——！”
街上突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跟着就是一阵枪响。
“怎么回事？！”带头的巡捕脸色一变。
“头儿！不好了！隔壁街枪战，好像是76号的人跟黑帮火拼！”一个手下跑进来报告。
“妈的，真晦气！撤！去支援！”
杂乱的脚步声很快远去，试衣间又安静下来。
衣柜里，两人都没动。
陆峥的胸膛还在起伏，他慢慢松开击锤，但扣着林晚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走？”陆峥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
“我不知道，”林晚淡淡的说，“但我知道，76号的王小五今晚会在隔壁街收黑钱，随便弄点动静，他们就会咬起来。”
陆峥看着她。
这女人伤得快站不住了，被佐藤逼得无路可退。可她竟然还能在这么个破衣柜里，布下这么一个要所有人命的杀局。
“林晚。”陆峥突然低头，一口咬在她肩膀上。
隔着粗棉布，没咬到伤口，但力道很大，像是在宣泄着什么。
“嘶——你属狗的？”林晚皱眉。
“老子就是属狗的。”陆峥松开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听好。城郊码头的局，老子替你去布。但你要是敢把自己玩死在里面，老子做鬼也要把你从地狱里拖出来，再杀一遍。”
他猛地推开柜门。
冷空气灌了进来。
陆峥大步跨出衣柜，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再多看一眼，他怕自己会失控把这个女人绑起来，锁进安全屋。
林晚靠在柜门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左肩的血还在渗，她的嘴角，却在阴影里微微勾了一下。
鼹鼠。
你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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