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韩嘉宁见她转了一圈，拖来的却是禇晗，不由挑了下眉，但依旧乖乖挪了个空位出来。

　　“你先坐。”许莳薇对禇晗说，“想喝什么？汽水，果汁，还是酒？”

　　禇晗明显没弄明白她的热情，愣了一会才开口：“果汁。”随即，又补充一句，“谢谢。”

　　不过这次，倒是韩嘉宁先行起身。

　　“……他去拿饮料了。”显然，许莳薇也没想到韩嘉宁会有如此动作，憋了片刻才对禇晗说，却是一句废话。

　　禇晗微微抿嘴，半晌才开口：“你们在吃烧烤？”也是一句废话。

　　两人只好面面相觑，视线在尴尬地左移右闪，但又不知这样的窘态戳到了哪个笑点，还没等反应过来，她们就先后笑出声。

　　倒陡然令两人的关系亲密了点。

　　于是，禇晗开始顺理成章地帮许莳薇串烤食物。

　　对此，许莳薇是真的很感动，但当对方一手拿了十串土豆递过来时，她便有点笑不出了。

　　“是不是……少了？”禇晗问。

　　许莳薇瞧着竹签上满满当当的土豆片，差点崩溃。“没有。”她强按下即将暴走的心，“你……可以少串点，就像烧烤摊一样。”

　　禇晗愣了愣：“我还以为那太少了。”

　　是少没错，但你串得也太多了些……当然，关于这句话，许莳薇也不会耿直地说出来。“我来吧，你给我递签子。”她一手接过土豆串，“去那边坐坐，对了，小心地滑。”她一面叮嘱，一面小心翼翼地跨步子。

　　毕竟，刚才有人玩得太兴奋，不小心踹翻了一瓶橄榄油。

　　等重新坐好，许莳薇便开始专心致志地理签字，看上去已然入神。

　　禇晗其实没事可干，除了时不时搭把手外，只能自己思考人生，不过，开口的时机却总还是有的。当许莳薇再次伸手要东西时，她便一面递过去，一面说了声：“谢谢。”

　　许莳薇顿时愣住，过了一会，才不确定地回她：“不就是……帮你串签子嘛……”

　　“我不是指这个。”禇晗摇头，“我……谢谢你之前帮我。”

　　她并不习惯感谢，因此开始时，说得有些晦涩，不过只要挺过开头，接下来的话便顺畅了许多。

　　“那个时候，我确实已经想破罐子破摔了，连晓思的话都听不进去。”禇晗抿了抿唇，“要不是有你，现在的我，估计已经毁了。”

　　“哪有那么严重。”许莳薇不自在地别开脸，又虚虚地应了句，“我也是顺手而已。”

　　禇晗摇头：“你不明白。”

　　“那你现在过得好吗？”许莳薇却问。

　　她一时愣怔，半晌才慢吞吞道：“还不错。”

　　闻言，许莳薇登时拍手：“那我也不用明白了！”她笑盈盈地看过去，见禇晗仍在疑惑，便又补充，“既然现在过得不错，还在意过去干嘛？”

　　终究是老生常谈的一句话——

　　人，总要向前看。

　　许莳薇说得投入，就没注意早就在一旁站了许久的男人，直到对方把手搭到她肩上才恍然回神。“嘉宁？”她回头，等看到另外一人时便不由打趣，“你喝完了？”

　　彭硕摇了摇手指，一脸得色：“小意思。”然后，目光扫过一动未动的禇晗，却又顿时面露委屈，“小晗，我喝多了。”似乎完全忘记他在前后矛盾。

　　许莳薇一脸问号地看向韩嘉宁，眼里的意味非常明显——你这朋友，脑子没毛病吧？

　　可韩嘉宁能说什么？只有摊手。

　　热热闹闹地吃喝完毕后，一群人开始转战屋内大厅。

　　许莳薇想，既然是单身夜的最后狂欢，怎么着也要闹起来，便拉韩嘉宁走在最后，生怕进去中招。可没料到……

　　“狼人杀？”她瞠目结舌，看向发起人，又确认了一遍，“狼人杀？”

　　任涤非一脸英勇就义状：“对，来抽牌吧。”

　　十二人的局，加了狼美人与丘比特。

　　然后，天黑请闭眼。

　　许莳薇抽到的是平民牌，正想窃喜可以当吃瓜群众，不曾想却被丘比特给连了情侣，更绝望的是，对方居然还是狼……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于是，她胆战心惊地撑过了第一天、第二天白天、以及第二天晚上。

　　场上人越来越少，场下的人越来越多，直到又一人被场上两匹狼联手推出局时……就连端坐上帝宝座的任涤非，也止不住地想乐了

　　“我是女巫啊，你们推我做什么？”任涤非的未婚妻一脸崩溃，“我还帮忙在晚上毒了一个呢！”

　　场上五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这……还有玩的必要吗？”有人问。

　　任涤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无比严肃地开口：“天黑请闭眼，狼人——”他顿了顿，按捺下语气中的笑意，“请睁眼。”

　　然后，两匹狼对视一眼，指向了场上一人……

　　结果显而易见，第三方阵营胜利了。

　　不过，在赢的人里，彭思辰却并不那么高兴：“你要不是丘比特，我一定会先把你刀掉。”他冲对方愤愤地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始作俑者一脸无辜。

　　“第一晚睁眼就知道了。”韩嘉宁气得差点没哼出来。“能连我——”他比划到许莳薇的方向，“……和她的，除了涤非，就是你。”

　　上帝一眼扫过去，忙伸手摁住彭硕的肩膀：“不管怎么说呢，你们都赢了。”任涤非语气轻松地作了总结，不过末了，却又凑到韩嘉宁身边。“嘉宁，我觉得……”他斟酌着词，小声评价，“你比以前好多了。”

　　这句话，除了韩嘉宁，也只有坐在他身边的许莳薇听见了。

　　比以前好……是什么意思？

　　不等弄明白，任涤非就又被人拉进了局里。

　　这次，他的未婚妻隋瑧主动要求接棒上帝，自然得到了一致通过。

　　许莳薇有些累，就坐在一边看着，一轮下来，倒也没见到什么幺蛾子，于是就索性继续看韩嘉宁玩，直到几局后，起身去倒水。

　　她没想到，会在厨房里见到禇晗。

　　“怎么不去玩？”许莳薇记起，好像从一开始，禇晗就没有加入。

　　“不擅长。”她没所谓地耸耸肩。

　　“可以去看看嘛，还挺好玩的。”许莳薇说，“彭硕玩的不错。”除了第一局瞎胡闹外。

　　禇晗笑着摇头：“费脑子，还是不去了。”说着，她又好奇地看过来，“你在找什么？”

　　“开水壶。”许莳薇左瞧右瞧，始终没发现要的东西，不由一声叹息。

　　“你把杯子给我，这边有水。”

　　许莳薇却自己过去：“不用麻烦，我正好还要泡点东西。”

　　禇晗点头退到一边。

　　刚烧好的水很有些烫手，但却是许莳薇需要的温度。只见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向杯子里倒了几块，然后注入滚水。

　　“你特意带的？”就听身旁的姑娘幽幽问道。

　　许莳薇应了声：“他嗓子不好，需要多注意点。”

　　“怪不得刚才吃饭连冰啤都不让他喝。”禇晗想了想，又忍不住笑，“你们感情真好。”这句话里，带有毫不掩饰的羡慕。

　　而许莳薇的手却微微一顿。

　　他们的感情浓密不假，可在护嗓这一点上，却又无关情爱。

　　不过是……她的悔而已。

　　许莳薇端水出去时，正好赶上最后一轮。

　　三人存活，一狼、一神、一民，都在拼命证明自己的无辜。

　　她冷眼旁观，心里却渐渐了然。

　　“你觉得是谁？”这时，有人凑过来问。

　　许莳薇一点也不意外来人。“是他。”她抬了抬下巴，“他是狼。”

　　彭硕不可思议：“你居然不觉得是嘉宁？”

　　“他是神位。”

　　他仔细回忆：“不是吧？我记得他说话很闪烁啊。”

　　“那是之前。”许莳薇简直想扶额……她要收回对禇晗说的夸奖了。“之前为了混淆视听，当然要乱穿衣服。”她耐下性子解释，“现在场上就三人，信息也没必要藏着。”

　　“但你不觉得……他和你说的狼，信息是对等的吗？”彭硕摇头，“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可现在确实看不出来。”

　　许莳薇猝然愣住，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场上也准备开始投票了。

　　韩嘉宁从发言开始就相当坚定，平民犹豫了几秒，也同样跟了他的选择。然后，三人同时伸手，游戏结束。

　　好人获胜。

　　由于狼人杀实在玩得费心费神，任涤非便再次插嘴，建议去地下室闹腾，此举又得到大部分人的响应。而又因为韩嘉宁直言自己要先休息片刻，于是，这次先被拖走的是彭硕，外加被他拐带的禇晗。

　　人四散而去，大厅里顿时安静得不像话。

　　韩嘉宁走过来：“给我的？”说着，指了指她的手。

　　许莳薇这才惊觉被杯子已经被自己握了好久，赶紧递给他：“温度正好，可以喝了。”

　　“谢谢。”他仰脖饮了一口，又问，“我记得这里没有胖大海，你自己带的？”

　　“嗯。”许莳薇点头，“怕你要喝。”而果然，他也是需要的。

　　韩嘉宁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刚才那局感觉怎么样？”他偏过头，专注地看过来。

　　“很棒，而且……”她又踌躇着说道，“你是好人，我猜对了。”

　　韩嘉宁继续喝水：“那很厉害，他们都说不敢赌。”

　　“我没有赌。”许莳薇脱口而出，然后，迎上对方目光，“我知道你是好人。”

　　“知道？”他轻声重复，却不是在问。

　　许莳薇也不回答，默默将脸转向一边。

　　是的，她知道。

　　在看到韩嘉宁的那一刹那，许莳薇就知道，他不可能是狼。

　　彭硕说两人言辞相仿，无法判断谁是真正的好人，而对她来说，韩嘉宁自证身份的表情，不过是跨越两年时光的重现。

　　没错，她记得。

　　她……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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