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许莳薇觉得，自己这次能被主动联系，不出意外应该和公司有关。
果然，八九不离十。
席戈闻落座后，先寒暄了一阵，然后切入正题。“瞿左之前给我来了电话，我们聊了一会。”他又面带微笑看过来，“听说你们相处有点不大愉快？”说得还挺客气。
于是，许莳薇便也委婉道：“可能是理念不大合。”
“那个谷来谷往，我后来又去看他主页，感觉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嗯？”
“所以……”席戈闻试探地问，“会不会只是他这次太激进了点？”
激进？
这个词许莳薇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觉得他没有错？”她问，“是瞿左和你说的？”既然之前提到瞿左，那席戈闻的问题，大约就是那位新任执行总编的观点。
“会不会只是方式欠妥？”席戈闻说完，又叹了口气，言语间有些惋惜，“这件事一出，谷来谷往最近也不是很好过。”
许莳薇忍不住抿嘴，想了想才开口：“席总。”话音刚落，她突然一阵，恍然觉得这应是熟悉以来第一次这样生疏地叫他。
可却又必须继续。
“您的立场并不中立。”许莳薇索性尊称到底，“席总，那件事……他从出发点就错了。”
“出发点？”
“他对那个人的怜悯与解读，完全只基于自己的主观臆断。”她说着，不出意外地见席戈闻欲言又止，无所谓地笑了笑，“因为，我恰好是当事人。”
事到如今，面对席戈闻的不信，许莳薇确实也没什么好捂的。
从某种层面来看，朱作言其实和胡幸是同样的人，只不过，前者堕落得更狠，并最终丢了性命。
但只因为他是整场事件中唯一的死者，就要回顾他悲惨的过去，对他的遭遇不平，更要为此谴责似乎把他逼上绝路的众人……
钟谷脑补的戏怎么就这么多呢？
而更遗憾的是，不止是他一人有这种想法。
与席戈闻散后，许莳薇忍不住找韩嘉宁抱怨。
“怎么现在搞得好像都是我的锅？”她焦躁地问，“还好意思和我说朱作言过得不好？”
韩嘉宁无声笑了笑：“席戈闻应该没有其他意思。”
“我倒希望没有。”许莳薇嘟囔，“不然我该后悔认识这个人了。”尤其对方还曾经表达过交往意愿，现在怎么想都感觉不对劲。
“他这个人，估计是拗不过朋友面子，你也别太放心上。”韩嘉宁说完，也不想再细究，便又问，“对了，你妈妈那边还好吗？”既然朱作言的事情闹成这样，最需要担心的确实还是胡幸本人。
“我打过电话，没事。”许莳薇说。
不过，她没告诉韩嘉宁的是，安定不假，可在那之前，却出了个小意外。
意外来自陵城。
作为如今扎根陵市的一份子，管思瑶的日子过得有些无聊，每天除了身边的家长里短，就只能关注网上时讯，而这一次，刚好瞧到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谷来谷往。她一开始没多想，可架不住致和街那标志性烂尾楼实在过于眼熟，就忍不住去找秦岳八卦。
她本来是不知道之前胡幸的那档子事的，可碍于秦岳敷衍的反应实在不大对劲，就多问了几句，而秦岳也实在憋得慌，架不住她就也说了。
于是，管司瑶这才知道，原来……
这样真实存在的事件，竟发生在好友身上。
“这是什么世道？！”
秦岳见怪不怪。“谷来谷往的关注度本来就不差，以讹传讹，当然都瞎讲一通了。”她说着叹了口气，却突然发现对方表情不对，当即警觉，“你干嘛？”
“我要去喷他！”管司瑶手下不停，“这种自以为是的人真烦。”
“我说，你别捣乱！”秦岳忙劈手夺过她手机，可定睛一瞧，就见屏幕上方是发送成功的提醒。
她有点绝望。
管司瑶究竟发了什么实质内容，秦岳不得而知，但等到第二天一早，她顿时觉得，其实知不知道……也没什么要紧了。
因为，由谷来谷往引导的那条新闻，又上了本地热点推送。
当然，这一次的标题，就如网上一样，开始耸动了。
陵城就这么大的地方，一有动静便什么都瞒不住，于是，秦岳第一时间赶去许莳薇家。
可惜，还是晚了。
她刚进小区，就远远看到居民楼下围了一圈人。秦岳心生不妙，可刚奔了几步，就听里面传来一句清晰的指摘——
“你们难道不了解他吗？！”
很熟悉的声音里，却带着少有的愤慨。
然后，等秦岳费劲力气挤进去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已然气得满脸通红的管司瑶，当目光再扫向一边时，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却面无表情的脸。
胡幸紧紧抓着管司瑶的胳膊，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行动证明——
她的委屈，亦或是，她的不甘。
等许莳薇得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还没听秦岳说完，便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就要冲动地买票飞回去。
“你妈没事。”秦岳实在太了解闺蜜的行事作风，见对方一直不吭声，又急忙补充道，“你要感谢司司，她一直帮忙挡着。”
“司司？”许莳薇迷糊，怎么还与管司瑶有关？
“她之前网上看到视频，就来问我，我没忍住就和她讲了。”秦岳叹气，“还好有她……要不是她放心不下一早过去，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虽然说得不吉利了点，却也不失道理。
因此，许莳薇只有感谢的份。
胡幸除了受了些惊吓外，也没其他大事，但管司瑶放不下心，又陪她在医院观察了好久。期间出来透气时，她忍不住问秦岳：“你说，视频真是那个‘谷来谷往’拍的？”
“是吧，不然有不署名，来源会被人投诉的。”秦岳想了想，在那条微博下的几千条留言中，好像还真没人抗议po主“移花接木”。
管司瑶心思活络，很快就想到拍摄角度问题。不过，她也没和对方讲，只趁秦岳不在时，又对着视频琢磨了好久，终于发现不对，然后当机立断，拐弯抹角地去找了瞿熙然。
说起来，倒与许莳薇的想法如出一辙，只是她的语言会更直接些。而这样一来，也间接导致瞿熙然在接到许莳薇电话时，才能那样爽快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算是管司瑶帮的一个大忙吧。
不过，许莳薇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沸沸扬扬的朱作言案终于告一段落。
键盘侠们并不会为谷来谷往的反转惋惜，反正说到底，网络上诸如此类的事情层出不穷，他们总会找到新的发泄口。
对此，许莳薇看得很清楚，韩嘉宁也极为明白，因此在两人约会时，只略提过一嘴便将此事翻篇。
“我三月要去苏州待几天，你想一起吗？”
“苏州？”许莳薇正在戳饭，闻言抬眼，“去做什么？”
“朋友结婚。”他说，“在太湖边上租了个别墅，准备之前好好玩玩。”
许莳薇恍然：“单身派对？那我去不是很不合适？”不过，既然是单身派对……“那你去干嘛？”她打量过去，语带揶揄，“难道想找个新女朋友？”
韩嘉宁失笑，伸手弹她脑门：“想什么呢？”
许莳薇捂着额头，对他怒目相向。
当然，最后的最后，还是他们结伴同行。
韩嘉宁的这位朋友，据说也是他在卡迪夫的校友，不过同校不同届。
“哟，嘉宁！”还没等两人进屋，老远就听到一声热情洋溢的呼唤。许莳薇下意识瞥向身侧，就见被叫的人也一脸无可奈何。
她顿时觉得，这次出行，一定会非常有趣。
“还是你够意思，彭硕那小子现在都没到。”来人咋呼着走近，却在看见许莳薇时一愣，“这位是——”
“许莳薇，我女朋友。”韩嘉宁笑了笑，“任涤非，卡迪夫的学长。”
“可以啊，你小子！”任涤非大力拍了拍韩嘉宁的肩膀，转而又对许莳薇特别恳切地道，“有你看着他，我就放心了。”
许莳薇只能一脸懵。
这又是……什么道理？
好在韩嘉宁及时岔开话题：“彭硕来了吗？”
显然，这个名字对任涤非更有吸引力。“没有。”他立刻换了个愤愤的表情，“他迟到了。”
“你要理解，他最近挺忙的。”
“是啊，我理解。”任涤非叹气，“我手上可有不少那家伙的小道消息。”不过，话说到这里，就将下文咽了回去。
韩嘉宁似乎习以为常：“哦？”说着，顺手开了瓶果汁给许莳薇。“闷吗？”他又问。
许莳薇摇头：“你们聊，我也挺感兴趣的。”她见任涤非颇有兴致地瞧了过来，忙解释道，“我认识彭硕。”
“是嘉宁介绍你认识的。”他很笃定。
“对。”许莳薇点头，却不明白这有什么关系。
任涤非意味深长地微笑：“那就没问题了。”然后，就将自己听闻的一五一十给倒了个遍。
所谓损友，大概就是如此吧……
夜幕降临，彭硕才姗姗来迟。
彼时别墅花园里的BBQ正进行到一半，大家都有些兴奋，任涤非率先见到彭硕，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先塞过去一瓶冰啤。“迟到了，自罚。”他笑眯眯地敲着瓶子，又在众人殷切的眼神下继续补充，“连沫都要喝进去。”
彭硕连连苦笑，忍不住向身边看。
任涤非当即开口：“别找救星，不然加三瓶。”况且……“你找谁也别找女孩子啊。”他故作不屑地撇开眼。
许莳薇本来懒得参与，一直蹲在后面做串，可乍听主人如此一说，顿时抬头看过去，果然，见到了熟人。“我过去一下。”她想了想，对韩嘉宁说，“拉个帮手过来。”
许莳薇要拉的人，是如今娱乐版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前任歌坛小天后。
若一定要求形容禇晗的话，许莳薇只能从与她不多的几次接触当中，归纳总结出一个词——淡。
倒不是像坊间传闻所说的冷漠与高傲，在许莳薇眼里，禇晗只不过是习惯面无表情外加寡言少语，况且她本身长相也不属于甜美类型，时间长了，自然会造成误解，尤其是对初次见面的人而言。
这不，眼下，当许莳薇拉着禇晗一路向烧烤架走去时，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纷纷避让。
倒省了她的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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