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随着春节假期逐渐结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踏上重返工作的归途。
只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许莳薇。
胡幸自那天离开家后就再没有回来，她等了好久都没有音讯，只能去拜托秦岳。后者闻言也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胡幸本身，而是自从知道许丛生因何被抓后，总归对他们家有种隐隐的担忧。
“我真不愿意麻烦你。”许莳薇说。
秦岳不以为意：“就当是为社会□□做贡献了。”然后，她顿了顿，又道，“对了，你妈妈还有其他可能去的地方吗？”
许莳薇叹气：“我知道的都说了。”
“那就难办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忧心忡忡，“我爸说帮忙调取了监控，本来找到她了，可后一段是盲区，就又跟丢了。”
“盲区？是哪里？”
秦岳却难得犹豫，又架不住对方的再三追问，终于报出个名字。
“怎么会是那里？！”许莳薇猛地站起来。
一小时后，出租车停在致和街街口。
许莳薇匆匆下车，迎面就看到早已等候的秦岳。“你确定是这里？”她还是不敢相信。
秦岳不由分说拉过她，直到停在一家小汽修店的门口。“喏，你看。”她指着店旁斜拉出来的一条窄巷子，“那里的监控里坏了，然后分两条线去查，就再没有消息。”
“人为的？”
“我没问，但在这里……就算是人为的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的确，在本地人眼里，“致和街”三个字，就代表“脏乱差”，发生这些也不会有多稀奇。
然后，两人又在街边转了几圈，一无所获。
“你说她为什么来这里？”秦岳不解，“离你家又远，连公交都要转好几站。”看胡幸的样子，也不像是舍得坐出租的人。
“不知道。”许莳薇说完，转头看向窗外。他们现在正坐在一家小店二楼的临街位置，大半街景恰好能印入眼底。
秦岳叹了口气：“就算调查出来恐怕要好些时间了。诶，对了——”她打起精神，“你不回去上班没问题吗？”
“有问题能怎么办？”她漫不经心地答，“总不能我什么都不管就走吧？”
“……也是，那你准备——诶？！”秦岳纠结了会，正要问她怎么做，却见对方突然起身，然后仓皇奔下楼。
从始至终，连一句话都来不及扔给她。
许莳薇很确信自己看到了一个相当眼熟的男人。
她急吼吼朝那人走过的方向跑去，可几步后却又停住，只剩下茫然四顾。
周围，尽是看好戏的脸孔。
“莳薇。”秦岳气喘吁吁地在身后叫道，“莳薇！”
可惜，此时的她完全听不见。
而就在不经意中，原本的光亮逐渐隐去。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朝暮之间，竟是连最基本的界限都已然模糊不清。
许莳薇一个人回了家。
她正准备上楼，身后突然有汽车叫了一声。
许莳薇起初没在意，而在又一次抬步的当口，却又听到两声急促的鸣笛。
她不得已看过去。
黯淡路灯下，是一辆外形略显眼熟的车。
然后，车主推门下来。
影影幢幢的黑夜里，那人的身形渐渐逼近，带着朦胧的光影，像姗姗来迟的救赎。
“怎么不接电话？”他问。
让熟悉的声音乍一出现，令许莳薇终于回神，故作坚硬的心霎时瓦解，只余下难以言说的疲惫。
她将韩嘉宁迎进家门，然后拿出手机一看，三个未接来电赫然在列。
“……我在外面，没听见。”许莳薇转身找了双拖鞋，“这个大小应该合适，你换上吧。”可半晌，却无人应答。她忙回头看去，只见韩嘉宁正站在门边，一动也不动。
许莳薇心里一惊：“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韩嘉宁却反问回来。
“没事啊。”她下意识摸了摸脸。
就听对方跟着叹了声，然后嘀咕了句：“没意思。”
许莳薇顿时有点石化。
韩嘉宁……怎么了？
她直觉有些不妙，忙将客厅的灯打开。当视觉不再仅靠屋外昏暗的灯之后，她赫然发现，韩嘉宁的脸上正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色，接着，方才没注意的酒味又在一瞬间扑面而来。
“你……喝了多少？”就在许莳薇愣神的刹那，对方却直接闷头埋在了她肩上，然后，还来不及等她做出反应，就听韩嘉宁小声叫道——
“小莳。”
许莳薇陡然一顿，原本抗拒的胳膊颓然垂下。
走道上的声控灯突然熄灭，而她心里的时光却飞进光里，循着记忆回溯到两年前，那个曾用同样语气亲昵称谓她的男人，似乎又回来了。
“其他人这么叫无所谓，可你能换一个吗？”女孩子语气娇嗔，带着些揶揄，“韩嘉宁，来个其他的，一个只有你才会用的称呼。”
然后，她的脸逐渐隐没于四下弥漫的雾气之中，只剩下余音缭绕。
一个……只有我才会用的称呼……么？
韩嘉宁缓缓睁开眼。
多久没有梦见她了？他皱眉想着，突然又从床上弹起，环顾四周。
房内有些暗，但依稀可见布置雏形。
非常陌生。
这里，并不是他的房间。
有人恰好推门进来。
“醒了？”许莳薇先是被床上坐起的人影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便舒了口气。她走进去，撩开窗帘一角：“今天天气不错。”
韩嘉宁眯了眯眼：“我待了一夜？”
“你好像喝多了。”许莳薇把一半窗帘绑起，扭头冲他笑笑，“先起来，边吃边说。”
和那天宿醉后一样，桌上摆着几样熟悉的清粥小菜。
等韩嘉宁吃得差不多了，许莳薇才搁下筷子开口：“你昨天怎么来了？”她似乎没有告诉过对方，自己确切离开的时间。
他一顿，若无其事地又夹了口菜：“碰运气。”
“来我这里碰运气？”许莳薇忍不住想笑，“因为喝多了？”
“那是意外。”韩嘉宁看过来，“你笑什么？”
许莳薇忙抿了嘴，却又在心里犯嘀咕。
意外？什么意外能让他做出这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韩嘉宁倒是冷静：“昨天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许莳薇摇头，“你……挺安静的。”不知出于何种考量，她隐瞒了那声令人心悸的称谓。
他暗自松了口气。
“对了。”许莳薇想起一事，“你昨天问我……怎么了？”
“应该是看你还没走，随口问问。”韩嘉宁终于放下碗，“你们公司放这么长时间假？”
她愣了愣，含混应道：“也不是，多请了几天。”
韩嘉宁陷入沉思，没有搭腔。
他应该是不大相信的。
可许莳薇依旧没有说实话的意思。
而就在她埋头收拾桌子的当口，却不经意间从对面伸过来一双手，轻松拿走她摞在一起的碗。然后，只听韩嘉宁难得犹豫地开口问道：“许莳薇，我……是不是昨天叫了你……”叫了你那个名字。
许莳薇的动作陡然一僵。
韩嘉宁哪能不明白这代表什么。“这样啊。”他沉吟片刻，突然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也不错。”
“嗯？”
“小莳。”他复又低下头，嘴角的弧度不容忽视，“这样叫你，也不错。”
过去的记忆骤然席卷心房，许莳薇摈住呼吸，讷讷难语。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就这样打破两人间暧昧的静谧。
许莳薇忙别开脸，接起电话：“喂？”然后只需一秒，就见她陡然瞪大眼，失声叫道，“你说什么？！”
胡幸找到了，但方式却不大正常。
等许莳薇赶到指定地点时，那栋年久失修的危楼下，已经聚集了致和街上最喜欢看热闹的人们。
她只一抬头，便见到顶楼边两道僵持不下的身影，当即吓得肝胆俱裂。
韩嘉宁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你冷静点。”他低声说，然后率先迎向匆匆奔来的秦岳，“什么情况？”
“劫持。”秦岳言简意赅，然后领着他去警戒线旁，对里面的办案人员说，“人质家属。”
办案人员多认识秦岳父亲，因此听她这么一说果断撩开。“进来。”然后，又对韩嘉宁道，“其他人止步。”
许莳薇陡然一僵。
而韩嘉宁却脱口而出：“我是她家属。”他的视线一直定格在那道微微颤抖的背影上，然后，又一次不容置疑地重申。
天台只允许许莳薇一人上去。
韩嘉宁站在警戒线内，看起来算是镇定如常，可不停敲击胳膊的手指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思。周围办案人员忙成一团，指挥声与训斥声交杂在一起，他便自觉站在一角，直到身后有人扯他的衣服。
他回头，有些惊讶：“熙然？”
而来人却完全一副意想不到的样子：“你怎么在这里？”
瞿熙然是作为现场记者前来的。虽然一般新闻本不关她的事，但鉴于陵市八百年难出一起这样轰动的案子，加上最近又在准备办案现场专题，上头就果断把这任务交由她。而她自然也是乐意的，能在履历上添上一笔，何乐而不为？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会这样凑巧地遇上韩嘉宁。
不过，瞿熙然只是匆匆招呼了声便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张警官，能向我们简单介绍一下情况吗？”接着，她的询问便从远处传来，隐约过快的语速，却更令人担忧。
韩嘉宁闭了闭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上方，内心却愈发焦灼。
那里，也不知道许莳薇究竟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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