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多时,就听大门被人重重扣上,无需多想,一定是杨静华被韩嘉宁气走了。
“你坐地上干什么?”冷不丁有人问。
许莳薇抬头,就见韩嘉宁正站在门边,不露声色地看着她。“我……”她咬了咬唇,索性将膝盖圈紧,“我懒得动。”
韩嘉宁看她良久:“起来。”他突然低声说。
洗漱完毕后,许莳薇去了客厅。
韩嘉宁不在。
沙发旁露出了白色的一角,她走过去看,原来是一提来不及收好的牛奶。“我妈才带来的,你可以喝。”韩嘉宁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盘子,对她示意,“先过来吃点东西。”
许莳薇点头,想了想,将箱子抱起来:“牛奶放哪儿?”
这……是不是太自然了点?
韩嘉宁随意指了个柜子。“里面东西不多,你随意放。”他低头摆盘子,然后听到柜门被打开的声音。
“这么空?”许莳薇惊讶,“不过居然没积灰。”
“我妈定时会让人来打扫。”韩嘉宁加了一筷子泡菜放进碟子里,“又不常住,放吃的也是浪费。”说着,他抬眼看过去,“你好了没有?”
许莳薇忙小步过来。
早餐很简单,煎好的鸡蛋饼加熬得白里透亮的粥,佐以爽口的泡萝卜,怎么看都是家乡的味道。
“你自己做的?”许莳薇有点惊讶。
韩嘉宁手下不停,埋头喝粥,片刻后才嗯了声以示回应,看来也对她的置疑略有不满。
不知为何,她却忍不住微笑起来。
两人极有默契的对杨静华只字不提。
吃过早饭,许莳薇决定告辞,可韩嘉宁却比她更快到门边。“走。”他言简意赅,然后率先出去。
许莳薇眼光一扫,不由惊讶:“你带这个做什么?”若没看错,韩嘉宁手上提的不正是她先前才放好的牛奶吗?
“给你了。”
给……我?那还让我多此一举?许莳薇微愣,但却很快想到另一层意思。“你要送我?”她忙追过去,拉住对方的胳膊,“我……我自己走就好了。”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愕。
很明显,事发突然,她有些手足无措。
韩嘉宁默然低头,循着力道看去,只见许莳薇的手指正攥紧自己的袖子。“我去陵城办事,顺路送你。”他轻叹了口气,“现在,可以松手了吗?”语气无奈,出于自己都未知的理由。
许莳薇讪讪照做。
可下一秒,她突然想起一事:“你昨天喝了酒,不能酒驾吧?”
而直到车驶出省城,韩嘉宁都没有回答她。
回陵城的路途不算太长,但约四小时的车程还是有些难熬。许莳薇百无聊赖地将目光转向窗外,高速边的防护林一排排地被吹弯了腰,完全无愧于今天大风预警的天气预报。
她正想得入神,耳边却陡然传来声轻咳,回头看去,正见韩嘉宁伸手去拿纸巾。“我来吧。”许莳薇轻松拉了一张递给他。
“谢谢。”韩嘉宁低声说,从早上开始,他的声音便有些沙哑。
许莳薇摇头。
“听音乐?”他又将车载电台打开。
许莳薇愣了愣:“随意。”她挪不开视线,直盯着对方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划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舒服?”
“还行。”
“昨晚其实不该喝酒的。”许莳薇忍不住皱眉,她得承认,杨静华这点倒没说错。
韩嘉宁瞥了她一眼:“你说得对。”
“……诶?”
他目不斜视:“没想到你的酒量还和从前一样。”语气揶揄,意有所指。
许莳薇的脸顿时发烫起来。
她曾经被戏称为……“三杯倒”。
韩嘉宁半天听不见响动,忍不住又抽空扫了眼过去,就看许莳薇正坐得端端正正,长发堪堪遮住一半侧脸,只能隐约见得僵硬的下颚,以及紧抿的唇线。
看来的确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他抑制不住地想叹息。
昨晚,他应该是吓到许莳薇了。而他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因为酒精驱动,而是……真的想说。
他孤注一掷,不过是许莳薇全然不知的样子,终于刺激了他。
过往种种,韩嘉宁实在是肩负得累了。
“你昨天……”他抿了抿唇,“哭了。”
“……啊?”许莳薇眼神有些茫然。
韩嘉宁见她呆呆的样子,突然又很想笑:“拉都拉不住。”哭得鼻涕眼泪落一地,简直狼狈到家。
许莳薇总算回了神,可随即一把捂住脸。“我说什么了?”她闷闷的声音自指缝间溢出,可怜中又带有懊恼。
韩嘉宁微扯嘴角,也不去看那全然无措的姑娘。车行驶得平稳且快,高速上的标识飞速掠向身后,只余下眼前似乎看不到尽头的路。他似乎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却又在蓦然间开了口:“说了些你自己的事。”
他语气温和轻松,刻意隐瞒了她说的,其实是令她失控的往事。
他还记得昨晚许莳薇开始无声哭泣的样子。她先是肩膀耸动得厉害,到最后,便有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在地上。“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抽着鼻子,带有哭腔的声音含混不清,“为什么还要和我分手……”
韩嘉宁默然无语,若没记错,那段时间,他们对彼此都已经心灰意冷。其实现在看来,不过是年少气盛惹的祸,只是当时,就以为感情已经崩裂到极点。
所以他们分开,去了不同的地方,两段各有目标的人生,也许再无交集。
许莳薇又打开第二罐啤酒,然后豪气地一仰脖子,可还没来得及咽下便被呛住,开始咳嗽得惊天动地。韩嘉宁终于无奈,伸手过去想把酒拿走,却不料对方一扭身就将它牢牢圈在怀里。“你们都欺负我。”她红着眼,突然委屈地看过来。
韩嘉宁手下一顿。“……谁?”他试探道。
“你和我妈。”许莳薇皱着脸,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关于胡幸,以前倒略有耳闻,只是……他无奈地问:“我又怎么了?”
“如果我知道你出事,不管后面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可偏偏,那时的他只来了一条分手短信。“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妈……她和许丛生吵架……我从没见过他们吵得那样厉害……”她双眼失神,喃喃自语,“然后她就怪我,说是因为我的存在,才会让她那么痛苦……”然后,胡幸服了安眠药,幸亏抢救及时。
这是韩嘉宁从未听过的往事。
“我快崩溃了,想告诉你,可你却挂了我电话。”她最后说。
那些争吵已经是过眼云烟,韩嘉宁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但看许莳薇骤然陷入痛苦的回忆,也不禁走过去,想帮她擦擦眼泪。
然后,许莳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冰冷而又濡湿的触感瞬间席卷而来,韩嘉宁指尖微动,却终究没有拨开她。
感情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而谁是谁非,无一定论。
许莳薇到家时,胡幸正罕有地坐在沙发上,不等她开口便抢先问道:“怎么样?”
她自然知道母亲指的是什么。“就那样。”许莳薇看过去,胡幸眼底发青,看起来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就哪样啊?”胡幸却着急地站起来。
许莳薇倦怠地甩开她的手:“他不是第一次进去了。”
“这我知道,他——”胡幸蓦然住了嘴。
“你知道?”许莳薇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知道还给他钱……你——”她气得浑身发抖,完全说不下去。
曾经的杨静华,鄙夷的也是如她这样的家庭。
半晌,许莳薇长长吐了口气:“户口本在你手里吗?”她顾不上胡幸惊愕的眼,径自说道,“你准备好,他出来就离婚。”
满是脓疮的婚姻,不要也罢!
“你疯了?”胡幸大惊失色。
“我没疯,我很庆幸。”她沉着眼,按上母亲的肩,“妈,你不能拖下去,不然你会被他拖死。”毒瘾没那么好戒,许丛生也不是意志坚定的人,依他的心性,只会给胡幸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况且……“你们早该离了。”许莳薇一字一顿地告诉她。
胡幸几乎晕厥。
耍狠了半辈子,她从未想过与许丛生名存实亡的婚姻会这样收场。
“我……”她难得地犹豫起来。
“妈,你们早该离了。”许莳薇指着客厅那块明显比其他地方新得多的墙壁,“还记得吗?我初二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胡幸顿时脸色煞白。
“你其实早知道他没救了。”许莳薇扶着她,低声说,“放过自己不好吗?”
“我……”胡幸六神无主,她控制不住地抖着身子,却在看到女儿安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时,蓦地缓过来,然后,一下子推开了她,是下了狠劲的力道。
许莳薇一个不查,向后踉跄了几步。
“你,你居然教训我?”她语无伦次,“我看你也疯了……都疯了……”然后,她重重撞过许莳薇的肩膀,身影很快消失在阴暗的楼道里。
胡幸是个矛盾体。
陵城太小,老城区更小,稍有风吹草动便人尽皆知。胡幸一向觉得面子大过天,开始的时候害怕被人嘲笑,到后来,逐渐陶醉在独自拉扯女儿长大的辛苦中。她觉得这就是自己应该维持的形象,苦命却又愿意付出的形象。她自私,却又奢望人人都能记得她的不容易,然后对她礼让三分。
这是胡幸的处世哲学。
然而,她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唯有改变源头,才会有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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