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陆嫣然前世今生的爱恨纠葛，与顾家并无太大关联，不过顾家也不太平，太夫人夜里莫名发了噩梦，身边丫鬟婆子人仰马翻提心吊胆的端水奉茶，除了上了年龄的老太爷之外，几房老爷夫人都被惊动。姑且不说太夫人为何会发噩梦，惊魂不定的太夫人当夜便起了高热，人也晕晕沉沉意识迷糊不清，偶尔口里咕哝呢喃。

　　大老爷顾源州一夜未眠，温润的面上虽不显怠色，眼下却也略显青黑。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三老爷顾济民和四老爷顾润祁，兄弟三人静默的接过丫鬟送上了的浓茶，顾源州饮下半盏心中暗叹，眉头紧锁的望向毫无雍容，坐像懒散的幼弟，萧肃着表情淡淡道：

　　“本不愿父亲劳神，谁承想母亲病况措手不及。父亲那边上朝时我自会斟酌告知他，你不需上朝，就老实的在家中照应，不拘方式务必让母亲平安。待下朝后，我带着名帖去请王太医。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们顾家更当求个稳字。”

　　顾济民点头，对大哥的话深信不疑，反而是顾润祁，歪歪夸夸的靠在椅背上，右手撑着身体，脸上挂着对太夫人的担忧，毅然决心果断道：

　　“话虽如此，但事分轻急缓重，母亲年岁大了，这次生病匆忙且势汹汹，拖不得。当今万岁乃天下至孝之首，能体谅孝子之心。”

　　顾济民自小在嫡母跟前长大，敬仰之情不必言说，闻言也望向锁眉沉目的大哥。顾源州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最近今上过于和煦的态度，世家勋贵以及寒门清俊动静频频，想不多考虑都不成。四老爷顾润祁的话虽糙白，却也有一定道理。百善孝为先，任谁也不敢在孝字上挑理。

　　不待顾源州开口，门口就传来老太爷顾致远擦严肃苍老洪亮的声音：“老大即可便拿老夫名帖去请太医，老四说得对，你母亲身体拖不得，顾虑太多的往往都是聪明人。”

　　顾源州兄弟三人闻言，立刻起身，恭敬的跟老太爷问安。顾致远摆了摆手，走到上首坐下，冷肃道：

　　“顾家家风清正，忠心天地可鉴，传承百年靠的乃顾家儿孙代代端正赤诚。行事谨慎无措，但过多顾虑之后裹足不前，汝等定当谨记，方继续传承顾家。”顾源州面带愧色，恭敬领教后，拜别父亲方出门。

　　大夫人旁氏带着四夫人戴氏和三夫人门氏，一直彻夜未眠的伺候在太夫人榻前。熬药端水擦身倒茶虽有丫鬟忙进忙出，但身为儿媳妇的三人肯定要陪着熬，而不是回房休息。再者大夫人还打理着家务，要劳心顾家一大家子琐事，先吩咐丫鬟去通知顾家姑娘们免了请安，在各自院落里给太夫人念经祈福，后又特也叮嘱太夫人身边贴身嬷嬷仔细熬药准备粥食。虽还未四十岁，但习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这一通的忙碌熬夜下来，大夫人旁氏也是头晕沉。

　　好在顾源州请来太医看诊，太夫人喝了药虽还是昏沉，高热却也退了下去。让四夫人和三夫人照看着，大夫人回正院主持家务，吩咐身边大丫鬟去喊大女儿顾青来正院，丫鬟领命出去后，大夫人继续吩咐婆子处理事宜。尤其厨房和库房，药材应取要及时，厨房熬煮煎药更要在第一时间准备。

　　一大家的吃食外，另外专门拨了两个火灶，专门负责熬煮汤和粥食，以备太夫人醒来第一时间的需要。大夫人这边还未处理完家事，那边顾青已经来到正院，除了顾青，同来的还有顾然。丫鬟通报完，大夫人抬手揉了揉略疼的额头，疲乏的面上漏出三分慈爱。顾然嘟着嘴率先顾青一步进门，看到大夫人后快步上前，拉着大夫人衣摆，娇俏抱怨道：

　　“母亲，祖母好点没有？我跟大姐都念了一上午的经书了。累死了。而且跟嫣然姐姐也好去踏青赏桃花。。。”

　　不等顾然继续抱怨，后面进来的顾青颦眉，无奈打断顾然：“九儿，不可任性。祖母生病父亲母亲已经非常心焦，万不可淘气，再给母亲添麻烦。”

　　顾然娇哼：“哼，大姐之前不是也非常期待踏青赏花嘛。”

　　顾青苦笑，对顾然的任性无力：“九儿，你已经八岁也该懂事了。祖母生病，作为孙女怎能不忧心，怎么会有心情想着玩耍。”

　　大夫人皱眉，百善孝为先，世家女本就注重教养，娇养归娇养，却也不能失了礼数和心胸。以往只觉得顾然是幺女，多疼爱点也人之常情，可万万不能养出娇蛮无礼的性子。

　　“青儿说的在理，是为母过于娇惯与你，方惯的你目无尊长。日后跟你大姐多学学，女儿家言行举止都不能失了身份。不可再口出矢言，否则定要严惩。”

　　见母亲发火，顾然表情怯怯，大大的睁着双目，眼底闪过心虚和惊怕。摇晃着大夫人的衣摆，小模样要多惹人怜爱就有多惹人怜爱。大夫人紧绷的表情，也被顾然一点一点的摇散。撒娇讨好母亲这事，顾青都比不上顾然。

　　“母亲女儿知错了，女儿也是心疼母亲如此辛苦操持。。。”

　　大夫人叹气，怜爱的点了点顾然额头，在顾青苦笑无奈中，揭过这一茬。顾青也坐到大夫人身畔，母女三人亲近一番，顾青才转而问起大夫人传她过来的用意。大夫人扶额，忆起这事正色道：

　　“你祖母这病生的。。。耐人寻味，府内下人伺候难免会浮躁些许，这几日让林妈妈跟在你身边，除了帮衬我，也能更快的熟悉中馈之事。下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掌控不住便会被欺上瞒下。”

　　顾青点头，想到什么，迟疑片刻，还是隐患的提了句：“太医医术高超，一帖药下去祖母就退下高热。七妹体弱，是否能。。。”

　　大夫人闻言，唇角慈爱的笑意渐渐消失，平淡道：“是该如此，不过太医不是随意能使唤，这事我记下了，自会跟你们父亲提。还有然儿年岁小，不足之处你是长姐也要多上心些。好了，待会我还要去你祖母那里侍疾，今日各自回院落用膳吧。”

　　顾然看了看顾青，又看了看大夫人，乖巧的点头跟着顾青一同辞别大夫人。姐们出了屋子，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各自伺候在两人身后，顾然走在顾青身边，不满嘀咕道：

　　“明明是一母同胞，怎么就出了七姐这个怪胎。。。”

　　顾青颦眉“九儿，母亲刚教训过你，现在又胡言。”

　　顾然跟顾青亲近惯了，言语也直白毫无心机：“本来就是嘛，木讷无趣就罢了，骨肉亲情也不见她有动容，瞧着软弱好说话，可就没见她因为谁改了脸上千篇一律的表情。讨厌死了。”

　　顾青默然，这话虽实在，只是究竟是一母同胞姐妹。如果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那么无论如何，她们都改变不了同胞姐妹的事实。顾鸾不好了，同胞姐妹也同样会受到舆论和诟病，与名声有碍。

　　顾青想的明白又如何，改变不了顾然对顾鸾的偏见，更改变不了顾鸾。且说顾鸾在七苑，也听着送长辈的苏妈妈，和栀儿梨儿说着太夫人这次大病。之前的几世太长远，顾鸾不记得谁生病或者不生病的事，人嘛，吃着五谷杂粮，生病在正常不过，再者每一丗的生老病死也不相同。

　　苏妈妈毕竟是府里老人，儿子女儿虽说得恩放出去做良民，自身也多数在外面给主子看顾生意，不过府内的大小消息，也不比栀儿梨儿来的慢。

　　苏妈妈：“太夫人大病身边伺候的人也乱了阵脚，听闻大夫人梦噩中呢喃中提到过府中旧事，据说什么批命什么命格。”栀儿和梨儿手上停了秀活，相识一眼各自诧异。

　　苏妈妈抿了抿嘴角，表情带着神秘继续道：“当时咱们太太就发话禁言，要知道自古大家族里，只要跟批命命格扯上号，不论好坏都起波澜。”

　　栀儿眼睛一转，道：“既然咱们太太下了禁令，又怎能被苏妈妈晓得。照我看不定是谁心里有鬼，借着太夫人大病，推波助澜肆机浑水摸鱼。苏妈妈来了好一会，今个可是专程送账簿的期。”

　　苏妈妈瞪了栀儿一眼，讪讪的望向安静靠在贵妃榻上的姑娘，见顾鸾平淡的看了过来，不知怎的心里一个激灵，赶紧从怀里掏出用棉布包着的小册子。解开棉布之后，双手捧着小心的递到顾鸾跟前。

　　“姑娘，咱们铺子开张时日短虽短，可用过咱们胭脂水粉的客人，没有不夸咱们铺子里的东西好用，糕点铺子生意也一天比一天生意旺盛，这两个月下来，收回先期投入的本金还赚了不少。姑娘这本事，满京都的姑娘要没哪家姑娘能比得上。”

　　栀儿和梨儿闻言抿唇笑，都颇觉振奋与有荣焉。顾鸾微微点头，从苏妈妈手中拿过账簿，随意的翻这看了看。用现代表格记账，简单明了查账也方便，做生意嘛，心中了然成本和各项细节开支，再把几项开支同最后的利润和在一起，下人想糊弄也要掂量掂量能否有自信一直瞒住主子。

　　严格来说，苏妈妈性格有点八卦，嘴巴也有点碎有点唠叨，却也是顾鸾当年在两个奶娘中选中留下的那一个。世上无完人，顾鸾自认不是讲究完美之人，只要忠心听话，缺项和瑕疵并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合上账本放到一边的书塔上，扫了眼苏妈妈双手捧着的银票，大致有个了然，颔首平淡道：

　　“妈妈和两位奶兄辛苦了，奶兄在铺子上多用心，今后除了原先定下的月银之外，每月铺子收入的总利润中，可提百分之五作为奖赏。”

　　苏妈妈不说很了解自己奶大的姑娘，但对姑娘说出的话，那是一口唾沫一口钉，说一就不二。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虽然都是良身，可儿成家孙子出生，闺女嫁人哪一样都要银子。两个儿子现在帮管着铺子，每月本就有二十两的月钱，再加上每月的奖赏，苏妈妈面上立马喜形于色，可还算有理智，知道人不可贪心，报忠心婉拒恩德。

　　“姑娘慈善是奴婢们的福分，给主子尽忠也是奴婢的本分，再厚着面皮要主子的赏赐，就是奴婢心大不知恩典。”

　　顾鸾心中嗤笑，没谁天生的就是忠仆，足够的利益足够的给予，没谁能保证自己会不背叛，不过就是顺势而为一词而已。“就照我说的办，丑话说在前头，主子给的就接着，不经主子允许乱动的就要有断手的准备。”

　　赏罚并施，苏妈妈满目的感激和郑重的普通跪地，恭敬的叩了三首：“奴婢叩谢主子恩典，定不负主子所望，如有违背定肝肠寸断不得好死。”

　　早就习惯了奴仆制度封建，下跪磕头感恩在正常不过。转而看向栀儿和梨儿两人，二人会意立刻从矮墩上起身，走到苏妈妈跟前，弯腰手上用力，在左右两边把苏妈妈扶起来。苏妈妈被两人硬拉扶起来，身体用力下坠，试图继续表忠心。

　　大族大丫鬟，吃穿用度比小户闺秀都要奢侈，也算是细皮嫩肉收不提半斤的人，梨儿和栀儿都因苏妈妈下坠的体重儿吃力。梨儿一向沉稳，笑着劝道：

　　“妈妈快快起来，主子一向宽厚善良，主子喜静不爱出门，铺子的事情还得苏妈妈来回操心。主子的恩典咱们铭记于心，尽心尽力为主子办事，也全了忠仆之意。”

　　苏妈妈这才不继续表忠心，两人把苏妈妈拉到矮墩上坐下。生意上的事情，靠苏妈妈显然是不成的，而苏妈妈的两个儿子，性格普通守城还可，继续拓展却没有那个手腕和魄力。所谓一将难求，想要找个能力手腕都不缺的掌柜，还真的挺不容易。不过找不带也无所谓，人才也是可以自己培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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