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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鸾正考虑培养掌柜,前院丫鬟封大老爷之命,命府内所有少爷和姑娘,去前院准备恭迎圣驾。不说顾鸾闻言愣了片刻,整个后院如同投了颗雷一般震惊。先皇子嗣不丰,膝下仅有三位皇子,老太爷在当今儿时便是三位皇子师傅,一视同仁的教导,从不曾偏颇哪位皇子。在当年二皇子的今上登基后,也被尊奉帝师,顾家再承载荣光十一年。
帝师顾府摆香案接过圣旨,奉迎过各种赏赐,但接驾这种天大光荣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鱼龙白服也便罢了,顾府大张旗鼓的迎驾,可见皇帝根本没有掩饰踪迹的意思。顾鸾哪一世?顾家因世事波涛,顾家出于各种考量,送了顾家身份地位都最有诚意的适婚年龄长房嫡次女入宫。
顾家的家室和顾源州的身份,让顾鸾除入宫便被册封高位静妃,半辈子都在自己居住静云宫内,无争无宠活了小半辈子,称病平静度日。即便皇家身份尊崇,妃子说白了也仍旧是妾,做了君守帝半辈子妾,除了刚入宫的前几年,偶尔被君守帝召见,顾鸾对君守帝真心没多大印象。
被公用的玩意,更让顾鸾发自内心的恶心,那一世顾鸾因多次重复一个世界一个身份,而惫懒厌世只愿安静腐烂得过且过。顾鸾容貌不俗却也当不得绝色,对男人厌恶怎会原因费心思讨好,故此顾鸾在后宫时,一直都无宠。作为天下之主的帝王,三千佳丽身边可谓美人如云。后宫女人间的争宠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只有想不到的没有碰不到的。
顾鸾入宫无非因为平衡二字,手握绝对权力的帝王,有任性的权力。不过顾鸾看来,百姓丰衣足食,四海升平无激烈战事,君守帝除了爱好玩弄女人奢侈享受外,还算是不错的一国之君。可这些都跟顾鸾没一个铜钱的关系,那一世跟形同陌生路人,这一世她没入宫的打算,随两人更加不会有任何牵连。
等梨儿和栀儿一脸郑重为顾鸾换衣挽发,在两个丫头的急迫中,顾鸾仍旧不紧不慢的向正门院落里走去。顾家是七进院落大宅,除了一进的带客厅,后面六进都是回字形大院落,每个院落里还分四个大小不一的小四合院落,二进三进和一进一样被划分外院,外院落东南方是骑射场,内院有花园。
南北两侧侧门的有建有四个回廊式小厢房,专门给丫鬟奴仆们居住。顾鸾的七苑在靠南的四进院落,比较偏僻安静,是当年三位顾太太居住的院落,目前也只有顾鸾住和身边人住在这边,去一进的正门抄近路也要走很久,更何况顾鸾并没快走。一路所遇下人都与有荣焉的匆忙做事,转过回旋长廊远远便能看到正门口院落里,除了病重的太夫人之外,全都到齐的顾家人。
君主制度,皇家和圣上不论是官还是民,都是神圣只可仰望的存在。更何况还是迎接圣驾这种天大光荣的事。对顾家而言都是非常郑重的事,男儿志在云起云落运筹帷幄中,醉卧美人膝。女儿家意在俊美情深夫君,无上荣宠富贵荣华儿女双全。有所欲便有所求,有所求便有所惧,而有所惧便更在意。
心神都放在接驾上面,即便是对顾鸾不满的大夫人,对她最迟到来也未多言,只是寡淡的让顾鸾跟随顾青顾然。顾鸾站到顾青身后一步,淡然垂眸,无视顾然扬起下巴撇嘴表情。四月莺飞草长,温度适宜微风和煦,如果不是地点和场合不对,还真的是个午睡的好时机。和皇权扯上关系,果然等同于麻烦挂钩。
顾家诗书世家,顾家男儿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舞刀弄枪骑射都有涉猎,体力自不是闺中贵妇闺秀可比拟的。顾鸾来了不足半个钟,大夫人和三夫人四夫人已经把身体重心靠在身边心腹身上,小辈除了大房最小的庶女才四岁的十姑娘顾雪被奶娘抱着外,其她人都默契把重心转移到贴身大丫鬟身上。
顾鸾来的最迟,虽不如练武之人体力好,却也比闺阁中女子体力好些。抬头看了看已经偏西中的日头,正暗思要等多久,远远听到马蹄声响。京都分东西南北四成,也从四个方位把皇宫严实守卫住。东西城基本都是官员居住,而南北凉城多是平民和商户,顾家在东城,不是靠皇宫最近却也在中间位置。
从马蹄声速猜测方位,应该是往这个方向。大夫人显然也听到动静,即可立直腰杆,表情严肃郑重任由心腹整理衣裙,扫了同样整理仪容的众人叮嘱道:
“都打起精神,万不姿容不雅有辱圣上尊眼。”
众人齐喏,话音刚落未多久,一阵马蹄急促声停在门口,从马上下来以白净无须青袍笑面青年。马缰在门房笑脸恭敬中牵走,青年从内袖中掏出素白帕子擦拭了额头上的汗,吁了口气扯了扯略皱的袍子,踏进大门冲迎上来的四老爷顾润祁笑眯眯抱拳,声音比一般男子略尖细,笑道:
“圣驾即可便道,还请四老爷和众夫人少爷小姐整装接驾吧。”
顾润祁笑着抱拳还了一礼,上前一步靠近此人,衣袖中滑出的荷包塞到对方手中。富有双手向左上空抱拳恭敬道:“不敢辱没圣上龙威,有劳刘公公走一遭。”
捕捉痕迹捏了捏袖中荷包软硬度,被顾润祁称作刘公公的青年笑容更甚客气道:“不敢当不敢当,杂家也是奉命。”
两人礼让片刻,随着圣驾马蹄渐进,抱拳相视而笑,分别躬身垂首各自站好。顾润祁带着顾家男丁在前,大夫人四夫人和三夫人领着女眷在后,刘公公躬身在男丁右前方。总有那么几种人,要么天生一张棺材脸,无论何时都给人冷酷严厉之感。反之也有一类人,天生一张笑脸,不怒火冲天时,基本都瞧着笑眯眯。
这个刘公公刘德就是天生笑脸,让人瞧着就喜庆,是君守帝身边心腹大太监刘胜安的干儿子。顾鸾之所以对此人有印象,也是因为当太后那一世,刘德荣升新帝手下第一大太监。在顾鸾不愿在宫里住出外云游前,三不五时的去慈宁宫送东西。此人虽过于圆滑势利且小贪财,但还是有可取之处,一是忠二是孝。
自到了新帝身边伺候,可谓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侍奉告老干爹也是孝心一片从不敷衍,先帝心腹刘胜安最终也是善始善终。一个人可以有百样的坏,但在忠孝二字坚守不变,上位者都能放心去用,至少在顾鸾那一世弥留之际,刘德仍旧在皇帝身边伺候,可见为人也是聪明的。
君守帝此次驾临帝师府并未摆仪仗,身后三步外跟着老太爷顾致远和心腹刘胜安,顾源州顾济民兄弟跟老太爷身后,最后面乃四个大宫女八个太监和十几个护卫,至于暗处有多少人戒备,也就不得而知。君守帝还未进门,刘德便扬声高喊:
“圣上驾到。。。”
在刘德扬声高喊时,顾致远已经带着顾源州和顾济民,快步到顾家男嗣前面打袍跪地。门口院内除了君守帝和他身后的宫女太监侍卫,众人皆跪地高呼:
“恭迎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守帝正值而立壮年,八尺身量面貌端正英挺,自带不怒自威的龙威,上前几步伸手虚浮顾致远一把,龙目状似随意扫了院内众人一眼,和声朗笑。
“先生请起,你我师徒二十余载,师母慈爱和善,闻师母重病,朕自当探视一二。”
顾致远起身,抱拳躬身神态自若笑回道:“为皇上尽忠乃为臣子本份,老臣代拙荆叩谢皇上恩德,只探视万万不可,皇上为万民之主日理万机,万不可以身犯险,万一过了病气,老臣罪当万死。”
君守帝右手背后,笑言:“无妨,真乃天子万邪不侵,哪有来了不去探望师母之理。”
顾源州叩首直腰抱拳恭敬道:“天地君亲师,君为上,望皇上三思。”
君守帝朗笑:“罢了,朕说不过你们,都平身吧。”
众人谢恩后从地上起身,男女分别左右而立,中间空出若宽的空间请圣人先行。君守帝缓步而行,尊眼扫了左右两边,边走边同顾致远闲话:
“先生有福子嗣丰盈,朕记得平之在青州上任几载,治下泰明。”
平之乃嫡次子顾弘成表字,只是皇上在这个档口,是随意一提还是有意为之?不论哪一种可能,都让顾致远心中一悬,猜不透君守帝何意,点头面色不露笑着恭维道:“皇上圣明爱民如子,臣下则兢业尽忠。平之一直外放,此次在青州任知府以四年有余。”
君守帝点头,在路过女眷时脚下顿住,这次视线停在垂眸静立顾青左畔的顾鸾身上,状似最口笑道:
“先生儿孙出众,孙女也贤贞静淑,好福气。”
贤贞静淑。。。本就安静的院内瞬间诡寂,众人视线都顺着君守帝望向顾鸾。顾致远和顾源州心口怦怦急跳,两人想到更多。圣上不知是否临时起意要来太师傅,进门后圣上更是连着两个‘有福’,子嗣繁荣‘有福’可说是随口夸赞,可盯着孙女夸奖贤贞静淑?究竟有几个意思?
话说一介不及及第臣女,何德何能当得了贤贞静淑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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