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似是故人来 六
说道这里梼杌拧眉,厉声说道:“那便更不能放过你了,我说也说了,那就乖顺的祭鼎吧。”
当初诛仙台上天雷刑,桑样因为当时太过悲痛,对于那肉体上的疼痛记不十分清楚,所以也无法与现在炼魂鼎中皮肤烧灼的疼痛作出对比。
倘若她现在有法力,还能立个护盾坚持片刻,奈何她如今形同废人,将将入鼎,便觉得浑身无一处不痛。丹田之中木元之灵快速转动,治愈的灵力极快的往四肢百骸游荡。可惜,滴水之力无以撼动大火,更何况是业火。
有一瞬间,桑样想就这样晕死过去一了百了。然而鼎中央那团她耗费心力,挖心挖肺复生的混沌的魂魄散发出淡淡的蓝光,提醒着她千万不能睡。
织女织就的仙蚕法衣烧出大大小小的焦黑的洞,桑样将双鱼佩放在胸口,鲛人眼泪的手链紧紧握在手上。喘息着忍着剧痛靠近那团蓝光。
是了,既然进了炼魂鼎,总是要做点什么才对得起阎七这帮人算计她几千年的恩情才是。
.................
桑样做了个梦,梦中她成了宣山桑林中一棵普通仙树。阿青和小二丫生了个玉雪可爱的儿子,这儿子顽皮的很,最喜爱的便是玩火。梦中这日这小娃娃于桑树林中给一众小山精表演如何召唤真火,且正是在桑样的脚下做这番演示。小娃娃估摸着法术玩的不大溜,没控制好,嘭的一声火苗就窜到了桑样的树身上,燎原之势瞬间蔓延。
梦中桑样只觉得浑身疼的厉害,树皮被烧的焦黑,她想逃却发现根深深扎在地上,她无法动弹;她想喊,却不出一丝声音。树身在火焰中摇摇晃晃,是她疼得抽搐。她只觉得好似有人拿着一把刀,将她的树皮割了下来,然后极恶毒的往伤口上撒了一把辣椒面。可是想想树怎么会怕辣椒面呢,那为什么会这么疼,还这么热,好似身上的水分都被烤干了。
还有这空气中弥漫的皮肉烧焦的味道,难道是山鸡今日涅槃么?
“阿样!!阿样你醒醒,我带你出去。”
是谁在喊她?是谁托着她,她想开口叫那人轻点。那人与她皮肤想接触的地方,她能清楚的感觉到烧焦的皮肉因外力的作用生生撕开带来的剧痛。
仕棋给阎七端的酒中下了□□,阎七喝了小半壶才发现。他尚震怒时,那女子推门进来,身上是魔族女子惯穿的布料很省的衣裳。她反身把们关上,伸手将那几块本来就很清凉的布一一脱下。
阎七因药物作用,面色微红,表情是一贯的淡定,冷声说道:“滚出去,别逼我动手。”
仕棋一副没听到的样子,将最后几块布唰唰丢到地上,慢慢走向阎七,这个她倾慕了几千年的男子。遥想当年,她还是地府一届小仙,被分到阎七手下侍候时,初见他便义无反顾深陷对他的爱恋之中无法自拔。后来为了他背弃仙界,堕仙入魔不过是想一直跟随他,只是希望他能看自己一眼。
阎七压下欲念,空气的温度不升反降,他冷冷的看着仕棋,额上青筋一时跳的欢畅,“仕棋,我最后说一遍,滚出去,不要逼我杀了你。”
女子顿住脚步,看着他,面上渐渐涌出中颇悲怆的神情,她涩声说道:“呵,这药梼杌给我时说殿下你决扛不住,殿下,你便要了仕棋可好?”
有多卑微?爱的有多卑微才会做到这步,□□的站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恳求他要了自己。仕棋在阎七面前,从来都是将自己放到尘埃中去,只求能做他行经路上,能作被他墨靴沾染的那粒灰尘,也是荣幸的。
女子未着寸缕,□□,身材火辣,雪白的肌肤上泛着淡淡的粉色,妖媚的面容上,绛紫色堕仙印记显得魅惑勾人。阎七却仿佛根本看不到这一切,沉声问道:“梼杌?他给你这药做什么?这可不是他做事的风格。”
做什么?仕棋光裸的身子微微颤抖,梼杌给她这药是为了叫她拖住阎七,他好将桑样拿去祭鼎。梼杌有几分讽意的说道:“你也能得偿所愿不是?”
呵,得偿夙愿。他看着面前的男子,她一直知道他心里放着一个人,那人惯爱一身翠绿衣衫,跟在他身旁立在彼岸花海中说说笑笑。那场景太过刺眼,她嫉妒,嫉妒到心中生了心魔,入了魔障。是了,得偿所愿,她的得偿所愿便是桑样死,桑样从此以后消失的干干净净就是她最大的心愿,便是此刻死在她爱了男人手下,她也心甘情愿。
仕棋最终还是没能托住阎七,他甩开缠上来的女人,挥袖离开,半分不留情,半个.....眼神都没再给。
仕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坐在地上笑的有几分狰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经够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桑样,你终于死了,我高兴啊,从未像今日这般高兴。哈哈哈哈......”笑到最后,声声泣泪,她抱紧自己□□的身体,坐在冰冷的地上哭的肝肠寸断。
阎七赶到炼魂鼎处,梼杌面色沉重的立在鼎边。
“她在哪?”
梼杌看了眼阎七,又看了看鼎,“不知是我低估了你还是高估了仕棋,可惜还是迟了。已经在鼎中待了足两柱香的时间,她如今法力被封,大约已经成了灰烬了。”
余音未落,阎七已经飞身上前,一挥手掀开鼎盖。厚重的鼎盖砸到墙上,生生砸出一个窟窿,就那样稳稳的嵌在墙上。
梼杌从未见过阎七那副表情,惊慌失措,仿佛蛮荒那头那个堕仙生的那个小娃娃,某天突然弄丢了珍藏的琉璃珠子,脸上满是茫然、无措。
他很早之前便知道桑样此人。一开始穷奇告诉他找到了个十分合适的木神之身,可以开始复生混沌的计划了。他细问之下知道了桑样的名字,宣山桑样,还只是个上仙,将会成为他们复生混沌,重回六界的关键所在。
后来,听的多了,也知道这女仙是个十分有意思的仙。
“她其实很爱笑,若是边上有熟人,就总是副笑眯眯的形容。”
“她这人看起来一副事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其实极护短。凡是她划到自己人的圈子里的,都回尽力护着,活像只小母鸡。”
“她惯爱酿酒,酒又酿的十分差,回回还爱拎着到处送人。回头我带一坛给你尝尝。”
“她其实傻的很,大约成长的环境过于单纯,所以其实性子单纯的紧......容易被骗。”
........
千年前,他来蛮荒时带着一坛子酒,与梼杌喝过他以前带来的那几坛子一样的难喝,又苦又涩。可他俩还是就着蛮荒血色的月光,坐在院中将那坛酒喝的干干净净。
“我有时会想,我若是真的阎七该多好。”
“喔?怎么?过惯了舒坦日子?”
“可是我又很清楚,我不是阎七。我是凶兽穷奇,我有需要复生的兄弟,有要讨回来的债。”
“嗯,你还记得这些我甚欣慰。”
喝酒喝到最后,拎酒来的人看着青玉酒壶一时眼中溢浓浓不舍,“再过些时,我大约就喝不到这酒了。梼杌,我不得不快点动手,我怕再继续下去,便真的舍不下了。”
那时梼杌静默送他离开,心中却说着,“你已经舍不下了。”
是了。他已经舍不下了,所以梼杌知道,他决计不会让桑样祭鼎。而他梼杌,设计让仕棋去勾引穷奇,明面上其实有几分多此一举。
梼杌本可以悄无声息将桑样拿来祭鼎,瞒住穷奇一直到桑样化成飞灰大概也没多麻烦。可是他还是拿着□□找到仕棋,让她去找阎七。是为什么?
若仕棋成了好事,那说明他穷奇还不至于非卿不可,一生太过漫长,桑样迟早会被时间洪流冲刷干净。
若穷奇能赶来救桑样,若能赶来会怎样?直到穷奇从炼魂鼎中抱出面目全非奄奄一息的女子,他轻轻松了一口气。
大概,他私心里并不想拿这女子来为他们的大业祭旗把。所以这样也好,怨不得饕餮说他们成不了大事,如此妇人之仁,自然难成大事。
梼杌挥手盖上鼎盖,墙上窟窿可见外面漆黑夜色。谁也没发现鼎中那蓝光渐渐黯淡。
桑样一身衣服烧的没剩多少,好在浑身烧的漆黑,看不出什么来。阎七抱着她大步往自己房中去,怀中女子气息近无,他害怕的手在颤抖尚且不知。
仕棋早已离开,桌上的酒壶也不知所踪。阎七小心翼翼将桑样放在榻上,看着榻上烧的面目全非的女子一时不知该做什么,他抬手想摸摸她的脸,才惊觉自己衣袖之上粘染的黑黑红红的皮肉鲜血,一时心疼的喘不过气来。
“阿样,阿样,你撑住,我去拿药给你。”
桑样疼得死去活来。渐渐意识走远,便又做了个梦。梦中是昆仑山上那个缠着凤九祁要簪花的女子。那女子名唤月琼,是西王母的外孙女,生的极好看。这月琼虽比凤九祁大上两千余岁,却一直心心念念爱慕凤九祁,且这爱慕桑样早便知道。
梦中这月琼竟踩着云头落在宣山上,皎若明月的面庞,几分骄傲,几分执拗,又几分大家淑女风范。她对桑样说:“我知桑上神不喜欢九祁,那桑上神能否离他远些?”
桑样十分不解,“你怎知我就不喜欢他了,我又为何要离他远些?”
“我听闻,桑上神与地府阎七殿下走的十分近,想来定然是两情相悦的。九祁他现在大约不大懂男女之情和朋友之谊的界限,故而我希望桑上神能与他保持距离,好让他认清自己的心。”月琼说的十分认真,面上一副她长凤九祁些,故而懂得十分多,也十分能体谅他年少不懂事。
桑样惯不喜欢那些仗着年长点就爱教别人做人的那些人,更何况这月琼也没年长多少啊,“月琼上仙,他凤九祁到底怎么想的,我猜不出。他愿喜欢谁,我也左右不了。再者,他凤九祁如今也一万几千岁了,大约也是如你口中所说的那般这不懂那不懂。”
那生的好看的仙子大约没想到桑样会如此反驳,一时噎的不知如何说话。良久才端着端庄懂礼的淑女风范说道:“桑上神,月琼自小便心悦九祁,一直盼着哪天能嫁入凤凰幽境陪他永生永世。桑上神若是喜欢他,我也不说什么,只愿你俩神仙眷侣百年相随。可是,桑上神若是对他无意,还请上神能与他保持距离,月琼也会一直跟随九祁左右,总有一天他会回心转意的。”
梦到了这里,桑样终于不再淡定的半靠在石桌上,她站起身啦,两步走到月琼面前,静静看着她说道:“那月琼上仙便祝福我和凤九祁好了,我和他定会神仙眷侣,但不是百年相随,而是永生永世相随。”
桑样说的笃定,月琼似被这笃定惊到了,良久轻声问道:“你.....心悦他?”
梦中桑样嘴角勾出浅笑,朗声说道:“自然,我桑样自然心悦他凤九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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