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似是故人来 七
桑样说的笃定,月琼似被这笃定惊到了,良久轻声问道:“你.....心悦他?”
梦中桑样嘴角勾出浅笑,朗声说道:“自然,我桑样自然心悦他凤九祁。”
月琼似惊讶于桑样的直白,在桑样的梦中惊得说不出话来。梦到这里,场景突变,月琼恍然间变成了凤九祁,立在诛仙台上,天雷接连不绝的劈到他的身上,他一身红衣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桑样,似悲似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灰色地面上汇成血泊。
桑样只觉得疼,仿佛天雷之下的是她自己。她拼命的想破开诛仙台上的结界,到凤九祁身边去,可结界却纹丝不动的将她挡在外面。拍打结界的手早已鲜血淋淋,她全没想停下的意思。
诛仙台突然变得扭曲模糊,场景再清晰时,已是忘川河畔,阎七一袭黑袍立在蔓延不绝的血色花海之中,他轻笑着对桑样说:“阿样,过来。”
桑样走近,想问他为何要欺骗自己,尚未开口,只觉背后有谁大力推了她一把,她扭身看到仕棋狰狞的脸。而此时,火红的彼岸花突然变成业火海,桑样被仕棋推到业火之中,而阎七仍站在那处对她浅笑。
疼,除了疼再找不出别的感觉。原来梦境中的疼痛也如此真切,桑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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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样如今趴在床上,浑身烧的焦黑,头发已经全烧没了,面上勉强能看出原来的样子,形容十分可怖。
阎七在炼魂鼎中找到她时,她将头埋在膝盖上,紧紧抱成一团,故而身前和脸上的伤最轻。而四肢、背上和头烧的十分惨烈,若不是那小半颗木灵之源护住了心脉和元神,只怕是早死了。
阎七是心疼的,甚至懊悔,他想,也许不应该将桑样牵扯进这事中来。她应该一直做她无忧无虑的宣山山主,而不是为了他被贬谪凡间,为了他吃那样多的苦,为了他又落得如今这地步。听到桑样说过的那番话,他内心是震惊的。
这一千年他极少离开蛮荒,很多事自然有人替他们去办。而那次计划之中桑样被萤火妖抓了之后,原是派手下去将她带到蛮荒之中,然后命人去夺来炼魂鼎。到时直接设个局,诳失了法力的桑样复活混沌。
然而他突然想见见她,想见见一千年后的桑样是甚么模样。想着想着,竟亲自去了那萤火小妖的洞府。
事先命小妖蒙住她的眼睛,自己又封了她的五感。其实是怕的,他害怕看见桑样憎恶的眼神。
一千年,他不怎么去探听她的消息,只待在蛮荒中,那个与凡界时间一致的地方。蛮荒一千年,人间一千年,她好像变了很多,有些沧桑的味道;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同以往一样简单又冲动。
黑暗之中,他忍不住抚上她的脸,她没了五感应该是感觉不到的,可是却一脸茫然的对着他站立的方向轻声喊了句,“阎七”。
是喜是悲是惊慌?阎七分不清楚,他落荒逃离洞内,才能忍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他清楚自己的处境,筹谋万年,不可能断在这里。可最后他还是放任那只萤火小妖将她放走。
幽溟说他师妹是凤九祁的三嫂,届时一定会助桑样回复部分法力,计划依然可以执行。他却并未觉得松一口气。
如果放她走的那一刻阎七想的是,这是最后一次对桑样心慈手软。那么此刻,看着床榻之上面目全非的桑样,阎七却期望从未将她牵扯进来。
“阿样,醒了么?醒了就喝药吧。”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极好听的音色,像带着风轻轻刮过树叶发出轻响。
这声音千年前便刻在桑样的骨子里,她从未忘记,只听到便知是那人。
那人曾去过宣山,探望历劫升为上神时被劫雷劈的遍体鳞伤的桑样,那时他立在桑样床头,端着碗药,轻声问道:“醒了?来吃药吧。”
情景如此相似,只是如今桑样再没了当初轻松的心情。
“我给你抹了止疼的药,等你喝了生肌草会好些。你嗓子被火熏怀了,可能需养些时日才能说话。”语气温和。
桑样眼睛睁不开,想像中站在床边的人还是阎君七子的面容,然而她又无比清楚,事实中这人不是那张面孔,更能不是阎君的七子。
可是药她不能不吃,被丢进炼魂鼎中她本以为这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可如今既然出来了,势必要好好的活下去。她想起自己拼尽力气和鲛人眼泪中的法力将混沌的魂魄半数毁去,觉得十分心安。
桑样颇有几分艰难的张开嘴,阎七小心翼翼将她从云被中扶起,在她身后垫了床松软若云团的靠枕,然后将药喂到她嘴中。
生肌草有多苦桑样知道,千年前天雷刑后树伯从药君那讨来给桑样吃过。苦涩的味道一直顺着舌尖蔓延至肺腑肝脾,吃再多蜜饯也盖不住。
而此刻,桑样却尝不出什么味道,想想大约是味觉也损坏了。她甚至能猜到自己现在一定十分可怕的形容,如果不是阎七给她止疼,大约会生生疼晕过去。所谓虱多不怕咬,桑样现在除了想活下去,别的也没什么在意的。
桑样整日昏睡,醒来时阎七都会端着药来喂她,浑浑噩噩也不知躺了多久。
蛮荒中常常能听到凄厉的妖鬼嚎叫声,不显吵闹,反而有种诡异的寂静感。因这份寂静一直未曾有过变化,桑样也摸不准天界是否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来过。
将将生出这份疑虑后接连五日阎七都不曾来,每日都是一位稍年长的女子将药喂给桑样,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喂了药便离开。
趴在云絮上,桑样仍不能动弹。每日清醒时便默默将木元之灵的灵力于全是经脉中运行几周,令人欣喜的是,手腕上的封印应该是在炼魂鼎中被破坏力,桑样能感觉到被封印的法力在缓慢的恢复。想来也是,手臂被烧的变了样子,封印自然也被破坏力。
从昏睡中醒来,迷糊间已经能睁眼视物的桑样看见床榻旁站了个人,原以为是阎七,定神细看发现是许久未见的孟婆。
“天界打来了。”这是她看见桑样醒后说的第一句话。
桑样腹诽,挚渊那厮磨叽这么久,终于来了。
孟婆望着趴在云絮中的桑样,那日阎七抱她回来时,她曾来看过她,除了震惊和心痛便只剩下无尽的愧疚。她来过几次,回回都是桑样熟睡的时候,她甚至不敢面对清醒时候的桑样。她知道,盖在云被下的身体,背上被烧的形容可不;她也知道,这丫头一直不喜欢火。却是她参与其中,将桑样一步步推进这局中,再一步步推进炼魂鼎。
孟婆俯身扶起桑样,“他们已经发现你破坏了混沌的魂魄,怕会对你不利。殿下命我送你离开蛮荒,等会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你且忍忍。”说着挥手抚过桑样头顶,将她变成一节桑枝收入怀中。
“我原始穷奇殿下的一个侍女,几万年前殿下沉睡后,我并未被放逐蛮荒。那时我不知该何去何从,便一直呆子罗刹海市,想着虽进不去蛮荒,也能在这不远不近的地方继续守着殿下也是好的。”
孟婆清脆婉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桑样被揣着怀中,静静的听着,耳畔略有风声。
“再后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日突然感知到殿下的气息从海市上方飘过,往蛮荒而去。便一路跟过去,守阵兽赑屃仍不让我进去,我便守在蛮荒入口附近,一直等到殿下出来。”
“再之后,我跟随殿下去了地府,接替了上一任孟婆的位置,在奈何桥头熬着汤。呵,比起以往那不远不近的位置倒是近了几分。我此生,唯一的使命便是守在殿下身边,其实在什么位置也并不重要。”
“阿样,如果没认识你该多好。殿下还是阎七,我还是奈何桥边苍老的孟婆,你还是宣山无忧无虑的上神。也许殿下还是会找到先天木神之身,只要不是你,就好了。”
“那日你问我是谁,大约孟婆做的久了,我已经忘了自己原来叫什么了。殿下大约也是这样,他作阎七时,与你相识一场,抛开那些算计,其实是极开心的。可是无奈啊,他是凶兽穷奇,还要救被杀死的兄弟混沌,还要带领蛮荒众离开这贫瘠的地方。”
孟婆说了很多,桑样一直在认真听,等到孟婆再将她变回人形时,桑样已然趴在了云絮之上,只是房间再不是蛮荒那个。
“这是当初我在罗刹海市时住的房子,很安全。我会想办法通知你的伙计来接你,你且在这里坚持几天。”
说罢掏出一个小玉瓶,将玉瓶中的液体喂给桑样。
“这是养灵芝,可以让你撑上一段时间。我知你受伤的封印已经被破坏,你且在此好好养伤,会有人来接你的。”
说罢轻轻将云被盖在桑样身上。
“阿样,我要走了,殿下还在和天兵天将对抗,我需去他身边。”
孟婆抚了抚盖子桑样身上的云被,轻轻叹了口气便起身往外走,临出门时她转身对床榻上正睁眼看着她的桑样轻声说道:“阿样,我一直想与你说,对不起。大概殿下也想同你说这句话,对不起。”
桑样盯着被关上的门,良久轻声说了句:“记得回来请罪。”声音嘶哑艰涩,
怪阎七和孟婆么?桑样是埋怨的。狐媚曾说桑样其实傻得很,执着的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固执的对想对他好的人好。她说桑样其实很好骗,只要稍稍拿出几分真心相待,就能换来全心回报。可是她从不希望自己的全心换来的是欺骗和利用。
要体谅阎七和孟婆的不易么?桑样并不想体谅,他们欺骗了她,害她沦落到如今这幅凄惨形容,若是她有反抗能力,定会冲上去将两人痛揍一顿然后割袍断义,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那恨么?桑样细想想,她大约没有恨过什么?只曾在凡间那千年恨过一回自己罢了。那恨到头来确只剩几分荒唐。她不很阎七,也不恨孟婆,大约很这种太过强烈的情绪并不适合她。
桑样趴着想了许多,渐渐便困倦了。而此时蛮荒入口结界后正打的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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