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似是故人来 五
听见他声音的一瞬间，桑样眼中涌起一阵雾气。
那方凤九祁愣了一下似想起什么，急忙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你在蛮荒？”
“没有，我不在蛮荒，这是我上次在蛮荒的时候捡到的，我现在没在蛮荒。”桑样急忙解释道。
不等凤九祁再问，她急忙说道：“你先听我说，我无意间知道阎七并没有死，孟婆也是假的，他们蛰伏在地府是为了寻找机会复活凶兽混沌，他们诳我用炼魂鼎复生混沌，然后趁我不注意将炼魂鼎抢走，如今应该去了蛮荒。你赶紧通知天帝，趁混沌尚未复活，他们尚未破开结界逃出蛮荒。凤九祁，你快去，千万不要一个人去蛮荒犯傻。”
“你如今在哪？”他只关心这个。
桑样看了看窗外夜色，轻声说道：“我复生了混沌的魂魄，已是犯了大罪，如今躲在狐媚和他夫君那，安全的很。此事过去后自会回天界请罪。”
“嗯，若有事你再通过这玉佩找我。”
“好。”
那边沉默片刻，又传来声音，“桑桑。”
“嗯？”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过些时，我便来接你，等我。”
闻言桑样憋红眼眶，轻轻舒了一口气，好让自己声音正常些，“好，我等你。我这里夜深了，先睡了，夜安。”
“好梦。”
桑样急忙闭了传音佩，耳畔还是那人温柔好听的声音，她不敢继续听下去，她还有要做的事，还需要更加坚定。
她说的那番话半真半假，是因为不想让凤九祁知道她如今被困蛮荒。那山鸡若是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一定会冲在最前面，拼了性命的来救她。桑样胆小的很，她只希望凤九祁能好好的，别的没那么重要，她也会想尽办法保全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到最后一步。
桑样收起传音佩，她随身的须臾戒和芥子袋都被拿走了，如今只剩下这块玉佩和鲛人眼泪手链。好在这传音佩平时与普通玉佩别无二致，她如今法力尽失，全靠凤九祁送她那串手链之中蕴含的法力启动玉佩。
却说这手链凤九祁当年拿来送桑样，并非如一福所想是为了送木良的盒子。这串珠子属于上上代鲛族公主，一个法力十分高强的鲛人留下的，故而这串珠子也蕴含了几分法力在里面。而凤九祁之所以送给桑样，是因为这珠子乃是那公主与她的人类恋人的定情信物。意寓永生永世不离不弃，那鲛人也确实一直追随着那人类转世。
这鲛人公主的故事流传甚广，凤九祁得到那串手链全得益于他云游的四哥曾救过那位公主转世的恋人一回。他四哥恬不知耻的问公主讨来这手串，说是要送给自家弟弟，让他去讨好弟媳。
桑样不知这其中的缘由，只当是一串蕴含几分法力的手链，虽时时带在身上，却未曾想过会有帮到自己的一天。所谓机缘巧合不过如此。
蛮荒一众谋划复生混沌的堕仙妖兽并不知此刻在他们眼中如同凡人的桑样，能将消息传出去。
桑样安心的卧在床榻之上睡觉时，凤九祁已经将桑样所说转告了天帝，只是全程都未提到桑样。他直说自己偶然得知此事，觉得十分蹊跷，便来禀明天帝，待他定夺。
天帝想了想，有什么好定夺的，就算这事是空穴来风，能寻个由头将蛮荒清扫一番也是不错的。遂下令召集一众大神于南天门集合，带上兵马直奔蛮荒而去。可见天帝也是闲了久了闲的慌。
桑样于睡梦中惊醒，突然想到自己忘了件极重要的事，弱水河畔的汤昱。她惊得从床榻上跳起，摸向玉佩打算通知凤九祁，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推门进来那人，一袭墨蓝长衫，墨发高束，一丝不苟，他含笑看向桑样，“真是好久不见啊。”
“明明不久前才见过，弱水神君真是健忘的很呐。”桑样不动声色的放好玉佩，含笑回道。
汤昱撩袍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和桑样各到了一杯茶，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桑样也不客气，坐下后端起茶杯慢慢嘬饮。
“我师尊几万年前曾是混沌的情人，后来便听阎七的使唤。我么，自然而然也听从师傅的教导，成了他们的马前卒。对了，阎七壳子里的是凶兽穷奇你可知道？”
“嗯，知道。”
汤昱看着桑样似笑非笑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虽有些话说穿了，你难免会伤心难过，不过我知你素来是个只求活的明白的性子，今日便把那些事都告诉你。他当初赠你劈水剑，告诉你水皆可断，大约还隐约提到过弱水，不过是存了让你结识我的心思。在他的计划中，免不了演一场魂飞魄散，从此不能再出现在你面前，许多事情便不那么好知道。所以便想着让我和你做好友，能替他照看着你。这其中大约也不全是为了他们的大计，或多或少，也有几分对你的关心爱护在里面。”
桑样喝完手中的茶，伸手又倒了一杯，并不接话。
汤昱摇摇头继续说道：“自穷奇醒来，占了阎七的肉身托生成阎七后，便一直筹划着复生混沌，联合四大凶兽和蛮荒众妖兽堕仙和魔界来抗衡天界。他如今两万三千岁，便谋划了两万三千年，他不会放弃的。这蛮荒原本是一盘散沙，如今全在他和梼杌掌控之下，天界众神来此，讨不到半分好处。”
“但是，桑样，他阎七想领蛮荒众突破结界，打上天庭，一同六届，只有一途，那便是拿你祭了炼魂鼎里混沌沉睡的魂魄，然后集混沌之力才能成就大业。”
最后那番话，他说的极深沉，带着几分不忍看向桑样。
桑样笑了笑，“我还不知，我桑样原是这么重要的存在。你今日来此告诉我这些，就是想让我死的明白些？”
汤昱笑，“我今日能坐在这里，不都是你所赐么。阎七原还在与一众神魔斡旋，他并不想拿你祭鼎，只打算让你用神力复苏混沌，然后再另想他法给混沌找个肉身。可惜啊，你也不知是通过何种手段，竟将此处消息传到天界，这下一众神魔恨不能撕了你，都急切的要求将你投到炼魂鼎中烧成飞灰。桑样，这回阎七保不住你了。”
桑样听他说完，放下手中的杯子，抬头直视汤昱的眼睛，冷笑说道：“汤昱神君，我听你说了这般多，怎没听你提起夜照半句？你那无望之水滋养的幽冥之火，你怎么不也说上一说？”
汤昱终于笑不出来了，好似当头一盆昆仑雪水淋下，他莫名的抖了抖。桑样讽刺的目光，让他生出股无地自容的感觉。良久涩声说道：“我原想......等一切过去后，再寻她。”
“呵，好笑的很。她就该傻傻等你等到你的一切过去后？我也是如此，夜照也是如此，被你们算计的干干净净，利用的点滴不剩，你们确实好本事。枉她夜照爱你一生，枉我桑样是你们为挚友，真是寒心的很。”
汤昱闻言似悲怆的很，遂起身离开。桑样望着他远去，和窗外消失的人影，暗暗希望方才那句话不止汤昱听进去了，窗外那人也听进去了。他大概是来问桑样如何传递消息的，如今走了也好，双鱼佩能留一日就留一日。
门外新增了几个巡逻的妖鬼，桑样不敢这时候联系凤九祁。孟婆、汤昱和阎七这两日均没来，她如今废人一个，除了每日吃吃睡睡，在妖鬼监视下于院中走两圈再无其他。
一直到第三日夜里，她正迷糊睡在床榻之上，突然有人闯进来。桑样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连被子带人抗在肩上带出来房间。
行走颠簸间那人说道：“当日你进蛮荒，穷奇那小子便命一众妖鬼躲着你些，莫伤了你。夺炼魂鼎的男仙折了大半条命在这，你却只被仕棋抽了几鞭子就出了蛮荒。我那时便怀疑他穷奇舍不得杀了你。呵，如今天界大军即将压境，这便由不得他了。小丫头你莫怪我，怪只怪你这生得不好。”
桑样蒙了，这便要烧死了？这样快？她此刻颇有几分恼那将蛮荒时日改得同人间一样的神，等天界兵马招齐，压境过来，再怎么快也得要一个月吧......这一个月过去，早生米煮成熟饭，桑木烧成白灰了。
梼杌将桑样丢到地上，屋子正中间便是已经变成两人高的炼魂鼎，鼎下是腾腾业火，太过炙热，坐在一旁的桑样只觉得烤的皮肤疼。
“你自己跳进去还是我丢你进去？”
桑样看了看梼杌，又看了看炼魂鼎，轻声问道：“能不能先把我杀了，再丢进去？想来活活烧死不会好受。”
闻言梼杌眼角抽了抽，“你这小丫头......若不是你非死不可，本尊大约也不会杀你。”
“阎七呢？”桑样问。
“阎七？你说穷奇？哼，他救不了你，仕棋给他下了药，此刻多半正沉迷温柔乡，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桑样低着头，眼珠子转了转，问道：“我死也要死个明白，当初引魂灯在你手里时，那个来夺灯的神仙在这发生了什么？”
“嗤，小丫头，拖延时间是没用的。”
“你说，我也死的安心。”
梼杌本想直接将她丢到鼎中，可这小姑娘这么执着的看着他，以往又有几分合他眼缘，无奈说道：“引魂灯很早之前便在我手中，轮回塔下那缕魂魄就是这灯引的。穷奇千年让引魂灯在蛮荒的消息放出去后，便命孟魉将那本书给你，他说你迟早会来蛮荒，让我到时候稍稍为难一下便将灯给你。没想到你没来，那红衣小子倒是来了，一路从入口打到杀戮平原上，问我讨引魂灯。穷奇传信我让我好好收拾那小子，再将引魂灯给他，说他一定会将灯转交给你。那男仙厉害的很，拼了半条命还真把引魂灯拿走了。还能将我打伤了，如今天界还有这等人才，着实不能小看。”
说道这里梼杌拧眉，厉声说道：“那便更不能放过你了，我说也说了，那就乖顺的祭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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