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似是故人来 四
“你可知......我放弃诸多,只为最后要拼了性命将你复生。阎七,我一直以为我欠你诸多,欠的我这辈子都还不起。却原来......却原来都只是你的一个局。你现在站在这里,换了张脸,你也并没有死。哈哈哈哈,还有仕棋,孟婆,你真的是好样的啊。我桑样......甘拜下风,就算是被你投进炼魂鼎,烧作灰烬,我也认命了。”
黑暗中,男子双拳紧握,似歉似怜。
阎七走后,桑样于黑暗中渐渐冷静下来。她如今命在他们手上,气话可以说自己不介意生死,但她还是想活着。虽然阎七欺骗了她,让她心里十分难受,但是另方面来说,阎七没死,她就不欠他的,也没必要把自己的命搏进去。她心里又是轻松的,至少她现在资格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现在,她需想办法保命,然后去找那只山鸡,还一还他的恩情。
当初西天洗魂水便是凤九祁找了他大哥,桑样才轻松拿到。这其中他付出了多少,桑样无从得知。
而搜魂木,名面上是因墨準那厮的事才借到的,但桑样心里清楚,这其中少不了凤九祁的斡旋。
至于引魂灯,桑样蛮荒之行与仕棋打斗时,无意间发现了一块被黄沙和碎石掩盖的玉佩,是半块双鱼佩。仕棋长鞭挥过,扬起沙尘,桑样余光看见那块玉佩,飞身去捡时,脸上才挨了一鞭子。
桑样摸了摸袖中双鱼佩,生出几分冲动,她想和凤九祁说几句话,但是她忍住了。梼杌说那夺引魂灯的男仙与他打了一场,而凤九祁那时面色苍白,一身凤凰花香味道,足以说明他那时受了重伤。
她不愿凤九祁再来蛮荒。桑样自懂事起,他父君便教导她如何独当一面,如何当一山之主,当宣山的桑君。等到她七千余岁时,父君离开她仙游太虚幻境后。还是小仙的桑样就一已经能处理宣山大小杂事,故而桑样一直是个十分独立的神仙,且独立的有几分倔强。
活到一万九千岁,桑样大多数时间是以保护者的姿态出现。她要保他宣山一众生灵安乐,要保她黄泉三个伙计无忧,甚至她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让他遇到危险也能化险为夷。
是了,她那棵先天木灵之源,如今只剩下小半颗在自己身体里,而那大半颗,她千年前便偷偷赠给了凤九祁。
桑样忽然想起上一次的落泪。
轮回塔下的烟尘之中,她被押往天庭,浑浑噩噩之间被押到诛仙台上。
诛仙台上,天雷劈下来时桑样非但不觉得疼,反而觉得舒服。大约只有劈下来的天雷,才让那时的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痛的也不是背上被劈的血肉模糊的地方,而是胸口那颗快跳不起来的心。
恍惚间有谁冲进天雷阵中,将她抱在怀里,空气中渐渐涌起凤凰花香。
他说:“桑样,你清醒清醒好不好。他已经没了,你不要为难自己好不好?”
她想,他已经没了么?是啊,他已经没了。
那日自轮回塔下被发现后便沉默的可怕的桑样于诛仙台上,于冲进天雷阵中替她挡天雷的男子怀中,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哭。
那男子便是凤九祁,突破结界,替桑样挡下大半天雷。
桑样于宣山的府邸中醒过来时,夜色正浓,迷糊间听见阿青同树伯说凤九祁为她挡了天雷,伤的十分厉害。
二人走后,桑样忍着剧痛从床榻上爬起来,一身染血亵衣,招来祥云。等他满头大汗爬上云头时,差点疼得晕过去。
她虚弱的趴在云头上,一路晃晃悠悠往梧桐幽境行去。
八十一只金凤于黑夜中飞舞不息,金光环绕,她没看见。将云头急急落在碧梧殿前,因背上剧痛,桑样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从殿外走到内室,这一段距离走了有多久,也不知道她背上如今已被鲜血浸透。她只看到那人安静的趴在床上,总带几分笑意的狭长凤眼紧闭着,面色苍白的可怕。还有那空气中极浓郁的凤凰花香,与诛仙台上闻到的如出一辙。
阎七曾问她,可有心悦哪家男仙,那是桑样脑海中闪过一身红衣,一双凤眼,然后神神在在的吟了句:“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说完自己都觉得酸的很。
碧梧殿中凤九祁寝室内,桑样逼出大半颗木源之灵,双唇相贴渡入凤九祁体内。莹莹绿光一晃而过,凤九祁背上的伤开始缓慢愈合。
阿青发现桑样不在房中,慌忙踩上云头出去寻找,于宣山山脚下见到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的她。
那之后,桑样再清醒过来,将宣山一众大小事宜全交代给树伯树婶后,于帝女桑下她母亲的坟前忍不住低泣出声。
“父君总和桑桑说要有担当,桑桑不知道什么是有担当,但是桑桑欠阎七的一定会还给他。”
“母亲,桑桑要去凡间,不能时时回来看你。”
“......桑桑大约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桑桑......觉得好累啊。娘......”
那夜之后,桑样擦干眼泪,收起自己的心,带着阿青去了凡界。
回忆到这里便被打断了,阎七端着碗汤面走了进来。
“你如今需要进食,吃点吧。”
桑样也不客气,拒绝阎七的搀扶,慢慢走到桌边开始吃面。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阎七坐在她对面问道。
桑样看着面,沉默片刻问道:“我想知道,汤昱......是不是你们的人?”
阎七一愣,然后笑道:“我本以为你会问我们要复生的是谁,呵呵,阿样你真是没变,最关心的永远都是身边的人。你很聪明,汤昱确实是我们的人,你是如何猜到的?”
凤三嫂说她手上的封印之中有无望之水滋生的幽冥之火,蛮荒杀怒平原的从革之金,炼狱底层的恶鬼腐土。起初桑样一直在想何为无望之水,幽冥之火指的是夜照,那赠夜照仙缘的汤昱应该就是无望之水。
“无望之水滋生的幽冥之火,你们当真是好本事啊。汤昱两千五百年前赠夜照仙缘,你们从那时就开始谋划?”
阎七有几分赞赏的看了桑样一眼,“更早之前。上任弱水神君是我手下,汤昱生于弱水,弱水乃无望之水。我们便想着培养他,将来必能用上。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无望之水滋生幽冥之火的?”
桑样并未回答他,低头吃着面条。蛮荒杀戮平原从革之金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炼狱底层的恶鬼腐土,呵,他阎七大约再熟悉不过。
“江陵城西山夜照洞府之中,那个封我五感的人是你?”
“是。”
“轮回塔下,魂飞魄散是假,仕棋引我去都是你指使的?”
“是。”
“你与我结交,是因为木神之身?”她问道,声音带着几分艰涩。
“......一开始是。”那是他在忘川河畔一眼就看穿桑样的木神之身,才起了几分结交的心思,“后来,我是真心与你相交。”到后来大约阎七当久了,就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地府七殿下,而桑样只是他真心结交的女子。
桑样抬头看着他,仿佛第一天看清他一样,带着几分怒气说道:“真心?那我真是谢谢你的真心了,你真心待我尚且能算计我至此。若是你没几分真心,我桑样现在是不是已经烧成了灰?”
“......面凉了,快吃吧。”
桑样确实饿了,且不想和自己的胃过不去,于是低着头吃面。
那天之后,阎七偶尔过来只是坐在房中,并不说话。而桑样从偶尔过来看她的孟婆口中知道了很多事情。
比如他们想复生的是那个魂飞魄散的凶兽混沌,当初轮回塔下阎七假作魂飞魄散留下的残魂其实是混沌的。
比如阎君夫人怀第七子时,曾路过蛮荒,原本沉睡的凶兽穷奇魂魄苏醒过来,钻到阎君夫人腹中,吞噬了胎儿的魂魄,将其肉身占为己有。所以阎七确实是阎七,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自由的出入蛮荒。
再比如,他们一直在找一个天生的木神之体,用来复活混沌。桑样好巧不巧刚好就是,且十分幸运的被阎七发现了。
再比如,她手臂上的封印是为了封住她的神力,到时候丢进炼魂鼎中能省事。
孟婆说:“他们怕你会作出过激的事,散魂或者是同归于尽。所以做了这个封印来限制你,这个殿下其实是反对的。”
“他自然知道我是个贪生怕死的,可封印了我的神力,我拿什么祭鼎。”
孟婆说:“凤三的夫人,魔界的幽芜,是制这封印的魔修的师妹。他说你认识凤九祁,幽芜一定会给你种蛊虫克制封印。”
“呵,你们倒是把我算计的干净,如今那蛊虫已经被这师兄弄死了?”
“是。”
“孟婆,你们商量好了将我如何了没?”
桑样难得能从屋中出来,才发现自己在梼杌的宅子中。她席地而坐,全不在意地上的黄沙,只静静的看着远处被风吹起的沙尘,等孟婆的回答。
孟婆沉默良久,才轻声说道:“多数人都赞成用你祭鼎,殿下一直在与他们争论。”
“我能反抗么?”
“大约不能。”
桑样叹气,继续问道:“你们复活混沌是想攻上天界?然后一统六界?”
“是。”
“呵,倒是有志气的很啊。你走吧,我累了,进去睡会。若是要拿我祭鼎,麻烦等我睡醒再说。”说罢站起来拍拍衣服,进屋了。
桑样斜靠在床上,拿出袖中的玉佩叹了口气,这么多天能打听到的也就这么多了。
半边双鱼玉佩挂在遗传鲛人眼泪手链上,桑样眸色沉沉拂过手链又按向玉佩,玉佩渐渐泛起淡淡光芒。
“谁?”
“我。”
“桑桑?”
“嗯。”
听见他的声音,一瞬间,桑样眼中涌起一阵雾气。
(https://www.biqudv.cc/56_56242/293730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