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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似是故人来 三


  桑样做了一个梦,梦中她想起了和凤九祁的初遇。

  昆仑山下了长百年一遇的大雪,阿青说昆仑的玉树琼花此时应该开的极好。因宣山极少下雪,桑样便存了看看雪景、赏赏琼花的心思,于是踩着云头往昆仑去了。

  昆仑山靠近山顶有结界,不可乘云飞行,桑样压下云头,一边欣赏神山雪景一边缓步往山顶行去。

  行至山顶时,便看见一颗巨树,开了满满一树晶莹剔透的白花。树下立着个穿红袍的人,桑样原以为是个女子,待走近才发现是个剑眉星目的男人。

  她想,这男子生的真好看,只是穿着骚包了些。

  这便是初遇,好像一句话都没说。桑样也并未放在心上,那时只想着下次再见到阎七需同他说道说道,那昆仑山的琼花生的极好看,比地府的彼岸花好看许多。昆仑山上的神仙也生的好看,比他阎七也好看许多。

  后来这话她确实同阎七说过,阎七听了大笑,拿折扇敲了回她的头。

  “桑阿样,你这木头莫不是动心了?”

  “呸,那厮一身大红,太骚包,太妖娆。大约与我这绿衣的小仙站在一起不大合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呆子。”

  梦境的最后是阎七狂笑声下的昆仑琼花林,那红衣的男仙身后跟了个粉衣的小女仙,她娇声说道:“凤九祁,你便摘朵琼花带我头上不行么?”

  红袍的男仙笑说了一句:“这琼花我只给我未来夫人戴。”声音有如流水溅玉,煞是好听。

  桑样于梦境中幽幽醒来,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玉佩,发现行的十分困难。然后观察周围环境,可惜,她现在正躺在被纱帐围绕的床榻上,纱帐之外看的不真切。桑样正纳闷的时候听见屋外有人说话。

  “怎么?你舍不得了?”是个女子。

  未听见有人回答她,她似乎有些恼火道:“只差一步了,你将她带到这里来是想养起来么?”

  “你僭越了。”是个男子,声音低沉,隐带戾气。桑样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然后听见这男子说道:“她醒了。”

  脚步声渐渐靠近,透过纱帐能看见四个人影,其中一位身形较矮,大约是位女子,伸手将纱帐撩开。

  桑样凝眉,这两男两女之中有两位她是认识的,梼杌和仕棋。那么她此刻应该是身处蛮荒,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仕棋和梼杌出不了蛮荒,那将她打晕带到这里来的又是谁?还有......

  “魂魄在哪?”

  他们似乎没料到桑样开口会问这个问题,梼杌笑了笑,看向一旁墨色长衫的男子,扭头对桑样说:“魂魄自然没事,小丫头,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果然又见到了。”

  桑样不记得他何时说过这话,不解的看着他。

  梼杌笑道:“那时你只记着去找你的家仆,那个木生仙,所以没听见我说的话。”

  桑样知道他说的是阿青,回道:“他不是我家仆。你们把我弄到这里来作甚?”

  仕棋一直站在墨色长衫男子身旁,极嫌恶的看着她,那眼神恨不得冲上来将她手撕了,尖声说道:“自然是让你这贱人去死。”

  桑样还未回话,那墨色长衫的男子似极不悦的看了仕棋一眼,低声说道:“滚出去。”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是极好听的音色,像带着风轻轻刮过树叶发出轻响。

  有那么一瞬间,桑样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是了,她最初看到这人时便生出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问道:“不知这位仙友仙号为何?”

  那墨色长衫的男子还未答话,掀开纱帐的女子似有些激动,激动的手一抖纱帐又放下了。隔着几重纱帐,桑样听见这一直未开口的女子慌张说道:“不如......不如过几天再说吧。好不好?”声音有如黄莺出谷,似稚龄少女银铃般清脆的嗓音。

  桑样想,配上那张几分稚气几分妩媚的脸,到合衬。呵,确实是本该就是如此啊。

  四人相继离开,桑样仍躺在床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好像回到了被夜照困在洞中,被封印的日子。她知道,封印又启动了。

  仰躺在床上看向床顶,突然想起黄泉之中那张榻,那日木良小仙前来询问床榻之上想雕什么纹饰,她想了想,便说道:“那便在顶上雕一只凤凰吧。”

  比起那只风骚的凤凰,这床塌却素净了些,光溜溜的,什么有没有。

  桑样一直在等,等有谁来跟她说些什么,等了整整一日,等来掀开纱帐的却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仕棋。试想,谁愿意跟一个一口一个贱人,恨不得杀了自己的人说话呢。特别还是桑样如今这幅无力反抗的样子。

  “贱人。”

  果然如此。

  “贱人,你知道你如今身处何处么?”

  “蛮荒。”她又不傻。

  仕棋闻言一愣,继而尖刻说道:“哼,你得瑟什么,你马上就要死了,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哈哈哈哈哈,我盼了这么多年,你终于咬死了,我终于盼到了。”

  桑样望着床顶,不明白什么表现让她觉得自己得瑟了。遂平静说着:“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仕棋听了这话面色变得有些癫狂,瞪大的双眼布满血丝,她尖声说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才是可怜人,你才是最可怜的那个!所以人都在骗了,哈哈哈哈,我什么都知道,贱人,我不可怜,我要杀了你。”说着便伸手企图掐死桑样。

  被她身后的人拉开后甩到了地上,厉声说道:“仕棋滚出去。”

  地上歇斯底里的女子看着立在床前的人,一脸不服,她看看桑样,尖声说道:“你知道她是谁么?哈哈哈,装什么假好心,你不是一样在利用她,欺骗她。”

  桑样打断她说道:“我知道,孟婆。”

  床前的女子脊背挺直,良久看向桑样苦笑说道:“我一直知道你聪慧。”

  桑样看了她一眼后继续盯着床顶说道:“现在你们想把我怎样?”

  孟婆叹气说道:“我不知道,他们还在商议。”

  “你叫什么?”

  “你便还是喊我孟婆吧。”

  桑样转眼看向这立在窗前的年青女子,眼神平静无波,“孟姑娘,你给我那本书,差了最后几页,我一直很好奇那最后几页上写的什么?”

  仕棋已经出去了,孟婆看着桑样,满眼不忍,“你真想知道?”

  “说罢。”

  “唉,你总是想活的明白些,那书中最后几张纸是我们撕下来的,复生其实还有最后一步,需要的是木神之身。炼魂鼎中投入木神之身,可使魂魄重新获得肉体。”

  还真是一点都没犹豫就说了啊,桑样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原来自己很是有几分作用。

  她轻笑,几分自嘲几分讥讽,“你们倒真是一点都不浪费啊。”

  孟婆想说什么,被桑样打断,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他什么时候来见我一见,旧识一场,也不必那般绝情吧。”

  “你知道?”孟婆震惊。

  桑样复看回床顶说道:“我这千年时常做一个梦,梦到他站在彼岸花海中,问我讨酒喝。却不曾想过,再见会是这幅形容,你且让他来一趟吧。”

  夜色浓重时,有人点亮烛火,桑样知道,他来了。

  “我要求不高,能让我动一动么,躺久了要生虫了。”

  那人走过来将纱帐挽起,轻轻一笑,“知道你最怕虫子。”然后捏了个决,桑样就觉得自己能动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桑样,“我一直想,你会在见到我多久认出我。阿样,你果然没叫我失望。”

  烛火朦胧中,桑样有几分看不清他的脸,“这是你本来的样子?”

  “嗯,本来的样子,不好看么?”

  不好看么?自然是好看的,只是以前的看惯了,有些不习惯罢了。

  “那你到底是谁?”

  床畔男子闻言欢笑出声,“阿样,我自然就是我啊,我一直都是我。”

  一直都是.......吗?

  桑样目无焦距的看着床顶,轻声问道:“阎七,你还是阎七么?”

  他敛起笑容,看着床榻上的女子,在她看不见他的时候,似万种深情无法言说:“只要你愿意,我就还是阎七。”

  桑样一直沉默,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问道:“千年前,轮回塔下,是一个局?”

  寂静,蛮荒的夜在远处怪兽凄厉的嘶吼中显得异样的寂静。房中仿佛要隽永的沉默终于被男子打破,他说:“是。”

  桑样闻言有几分迟缓的抬手捂住眼睛,轻声说道:“你出去吧,我累了,睡一会。”

  男子似愣了一瞬,起身离开前说道:“我迟些时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一千年的时间并不长,这岁月在桑样已经过去的一万九千年里大约根本算不上什么。可这一千年她却是从未有过的疲惫,她一直活在愧疚之中,她一直以为是她害死了阎七。这是她的孽,她要拼掉性命来偿还。

  一千年,每每午夜梦回时都是他在她面前点点破碎化成飞灰的样子,她养着那一缕残魂,四处去寻能复生他的方法,一身法力费的七七八八,结果到头来不过是一个局。

  一千年,她甚至不敢表露真心,对她心悦的男子冷漠以待,只是因为不知何时自己便会散尽一身修为,或消失的干干净净。

  累么?累的。苦么?苦的。可是叫她忍不住从指缝流出眼泪却是因为这只是她至交好友的一个局,而她桑样不过是局中一颗即将抛如炼魂鼎魂飞魄散的,飞灰湮灭的棋子。

  黑暗中有人叹气,揭开桑样的手,轻轻擦着擦不完的眼泪。

  “阿样别哭了,是我对不起你。”

  桑样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哭过了,她推开阎七的手,靠在床头坐起,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男子。

  “你可知,我一直认为是我害死了你,没有一日心安。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恨不能替你死了。”

  “你可知,我曾跪在昆仑山上七天七夜,只为西王母能借我搜魂木。最后因罪神之身,被请离。”

  “你可知,在诛仙台上,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劈下来时,我只希望那雷能将我劈成飞灰,让我能找到你说一声抱歉。”

  “你可知......我放弃诸多,只为最后要拼了性命将你复生。阎七,我一直以为我欠你诸多,欠的我这辈子都还不起。却原来......却原来都只是你的一个局。你现在站在这里,换了张脸,你也并没有死。哈哈哈哈,还有仕棋和孟婆,你真的是好样的啊,你们真是好样的。我桑样......甘拜下风,就算是被你投进炼魂鼎,烧作灰烬,我也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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