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萤火微凉意 四
凤九祁施法的另一只手顿了片刻后又继续，他说：“嗯，梧桐幽境最近凤凰花开的极好。”
“哦，那要抽个机会看看才好。”
“好，哪天你得空我便带你去凤凰花海。”
“嗯，好。”
凤九祁施法完毕后，遮住桑样眼睛的手仍未离开，光线再暗，他也能清晰的看清她的样子，只是看的久了反而把自己的眼睛迷住了罢。他说：“你可愿与我说说这几天发生的事？”
桑样仍闭着眼，这几天发生的事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那日回黄泉只说是让个不知被谁指使的萤火小妖算计了，被封了法力困在山洞里，后来买通小妖就被小妖放出来了。她自认为这已是高度概括了，好像也没什么好添油加醋的。
“那小妖唤作夜照，大约是汤昱什么时候赠了她仙缘，让她修炼成妖，法力也厉害的紧。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太不济了些。小夜照其实是只很好的妖精，被蛊惑了跑来抓我，且她生的又十分好看，真是怪不起来。我与她说，放了我，我便让她见汤昱，她便真的放了我。大概女子多是如此，为情所扰，为情所困，为情所动。”是因为什么，桑样话突然多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光线，大约是因为放松。
凤九祁的手仍未移开，他轻轻问道：“你又是为谁所扰，为谁所困，为谁所动？”
桑样并未回答，于黑暗中睁开眼，长睫划过凤九祁手心，麻麻痒意，顺着掌心直窜进心田。
..................
昏暗中桑样摸着自己的额头，凤九祁已经离开，还顺手将门带上了。离去时的脚步似乎有些仓惶，桑样不解，明明是他亲了自己的额头，此番仓惶又是为了哪般？莫不是难为情了？
一整日，桑样都在房中。凤九祁施的这个法术每隔一段时间光线便会变得更亮一些，是个十分精妙的法阵。一福端着吃食进来的时候桑样随口问了句：“凤山鸡呢？”
一福边将吃食摆在桌上，边说道：“凤先生已经离开了，约莫是回天界了。”
房中光线已然可以看清一福衣摆上绣的花纹，桑样“嗯”了一声便开始吃饭。她这身皮囊在这凡间折腾了千年后，如今又法力被封，虚得很，饭得好好吃才行。
一福并未离开，站在一旁犹豫良久说道：“主子，我此前因不知你去了何处，曾用传音符找过凤先生，凤先生并未回应。我便去了梧桐幽境寻他，碰到凤芷上神同我说凤先生去了西天。西天外我见到凤先生时，与他说你失踪之事后，凤先生便火速下凡来寻你。”
桑样并未应声，自顾自的吃着饭菜。一旁一福叹了口气后说道：“主子，我知你是为了炼魂鼎，只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能不能和我们几个说一声再行动。”
“阿青，那日我在山洞之中，五感被封时看见了阎七，是我们相遇最初的样子。阿青，自千年前，他在我面前化作齑粉后，这一千年，我从未如此清晰的看见他。”桑样叹了口气，“千年前许多神仙说我差点毁了轮回塔，酿成大祸，理应受尽雷刑后剔除仙骨，开除仙籍，发往蛮荒。他们却不知，最残忍的莫过于以仙人之躯贬谪凡间。一千年，这滚滚红尘大概早已将我侵蚀殆尽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在凡间的一千年，说到底不过他们几日罢了。”桑样说到这里也不知还要说些什么，遂继续低头吃饭。
阿青也就是一福无奈叹了口气，“主子慢用，吃完了二丫会来收拾。”说完便出去了。
黄泉的三个伙计，只有一福是自始至终都跟在桑样的身边，他原名青岚，是宣山上生着的一颗槲树，自修成仙身后便一直跟着桑样身边。甚至从头到尾见证了桑样和阎七那段过往。
那日西天外凤九祁一身是血的问一福：“她当真爱着阎七？当真非他不可么？”
一福不知如何作答，他并不知道主子是否爱阎七，但是他知道阎七在桑样心中的存在是特别的。
今日凤九祁走之时说：“很多次，我都以为她会从此消失，我再也见不到她。如今突然觉得只要她好好的便好。”
一福同样不知如何回应，只能看着凤九祁乘云离开。
桑样眼睛身体大好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日，早前洗漱时发现面具早不知去了哪里，大约是那日夜照的山洞中那个神秘男子看穿之后取下来了。无奈之下在须臾戒中搜罗半天找出了个清俊男子的面容打算带上时，发现如今没了一身法力，变化身形已然不行，只得信手捞出来一张女子面孔带上。
镜中女子生的妍丽，柳眉弯弯一双笑眼。桑样看着十分眼熟，回忆许久才想起这面具是照着凤九祁的六姐凤芷的模样造的。余的到不怎么相像，只这眉眼像了七成。她还曾十分得瑟的拿着这面具在凤芷面前小小的显摆了一回。
那女子笑弯了一双眼问道：“桑小丫头你为何总喜欢带这面具？”
桑样并未回答，沉默良久说道：“你看我这面具，纵然是做的与你十成相似，也并不是你。只因独你这笑眼的□□便是我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凤芷闻言笑的欢快，等笑够了渐渐敛起神色：“你这小丫头，便总是爱扯开话题，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好的哦。”
桑样看着铜镜中的笑眼，没来由的有几分惆怅。是谁与自己说过，面具一物最重要的便是传神，而如何才能传神呢？她大概忘了。所以这千年来，她的面具从来只有失败品。
西山以东桑样暂且是去不成了，她之前高估了自己，以为凡界小妖不足为惧，才被小萤火算计了。那个西山以东的蛇妖估计也不会比夜照差到哪里去，她需要先想个办法把这封印解了才行。
一福入夜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人，踏进黄泉大堂。桑样当时正坐在后院梨树下面对着迎春湖一湖微澜思索怎么才能把这个封印解了，就听见身后有人说：“青上神莫不是忽悠在下，这方破落寒酸的样子怎么可能是桑上神？可莫要拿个凡人戏弄在下，在下忙得很。”
桑样闻言转身，就看见男子着一身灰蓝衣裳，墨发一丝不苟的被发冠束在头顶。一福正打算转身离开的样子。
“在下到不知弱水神君素日里除了偶尔拾一拾淹死在你家门前河里的尸体外，还要忙些什么？”桑样如是说。
来人正是汤昱，桑样为了兑现给夜照的承诺便让一福去天界跑了一趟。
汤昱见到桑样的正脸明显吃了一惊，几步走近细看了一会才说道：“我曾听闻桑上神自贬谪凡间后酷爱折腾些假面皮带在自己脸上，不想竟是真的。桑样，你竟自卑至此么？虽你本就生的一般，可毕竟是父母双亲赐的容貌，不必嫌弃至斯吧。”
桑样十分郁结，这神君温和的外在下埋藏着的这可毒舌心真的是一点没变。
汤昱在桑样边上的石凳上坐下，语重心长说道：“我早便知你嫉妒凤凰一族的容貌，可你也没必要将凤芷上神的样貌做的如此丑陋来诋毁她吧。”
还未待一脸郁结的桑样开口反驳，弱水神君继续说道：“还有你这身......咳咳，若不是听到你说的那番话，我当真以为你是个凡人。桑样上神你落魄至斯不知为何，本神君内心无半丝波澜，还有几分想笑。”
桑样无语半响，颇悲怆的模样托着额头对一福说：“关门，放三喜。”
“......”
夜里桑样和汤昱坐在黄泉后院喝酒，夏夜的湖风吹过，桑样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一时间惊呆了自己和汤昱。
“你方才是......打喷嚏？桑样，你当初不是以仙人之躯贬谪的么？”话虽如此说，还是有意支了个挡风的结界。
桑老板无奈的叹了口气，撸起袖子让汤昱看手臂上的图腾。汤昱细细看了一会面色渐渐凝重。
“你何时得罪了魔界中人？”
桑样不解，直觉回了句：“我惯爱得罪人，魔界的估计也得罪的不少了。”得到汤昱十分赞同的一瞥。
“这封印妙的很，仙魔妖气均有，不过算不得恶毒。只会封印你的法力，不会伤害你的身体和元神。”
“这还不恶毒？”此话换来汤昱十分不赞同的一瞥。
“若是这禁制之上再加噬灵草，你此刻就不会这么轻松了。”说罢浅酌了一口酒，“你这酒比往常在天界是酿的好多了，终于能入口了。”
“往常弱水河畔，我的酒你都没入口，入得脚么？”
“非也非也，往常虽也入口，却是卖你几分薄面罢了。毕竟君子之交一场，不能让你难堪不是。”
桑样十分无语的望了一回天，一旁弱水神君又说道：“你此番让青上神请我来莫不是让我解开你这封印？嗯，小神法力微薄，学识浅薄，能力菲薄，怕是帮不了桑上神啊。你这封印不好解的很，不若你顶着这张脸去请凤家三哥试试？”
“我可没指望弱水神君能帮我解开这封印，难道让你用狼牙棒砸么？。”
“那你寻我作甚？”
桑样给他到了一杯酒，酒杯中月色有几分清冷，“你可曾赠过仙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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