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猛虎嗅蔷薇 四
桑老板曾感慨如下：“他们凤凰一族，素来是个十分骄傲的种族，一个个还都生的十分的好，你瞅瞅凤九祁那张骚包脸。”
......
李家小姐暗暗感慨这不知是人是鬼是妖的少年长得忒好看了些，也就仅感慨而已。只因揣着玄珂那颗山崩于前都面色不改的的神仙心，《追女十八式》中的第一式美男计无效。
“你是谁？”
“我......我是小黑，嗯，他们唤我小黑。”
他们？还有同伙？
“你掳我来作甚？”
“我......我听说你......你要嫁人，嗯，我不知怎么就......就把你带来了”少年愈发局促不安，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件错事，可是狐狸叔给的书上明明画了，若是看上的女子，就掳到洞府中占为己有。小黑鸡觉得，书上都这么画了，那一定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二小姐再未开口，陷入了沉思，前日哥哥才来告知自己，年底要嫁去江南朱家，虽然自己不愿意，却也无力反抗。这少年显然是认识自己的，现在这番行为莫不是话本中说过的抢亲？不过现下这情况略有些复杂啊。
“你是人么？”
小黑鸡记得桃树哥哥说过，人类都不喜欢妖精，见着妖精都会害怕，会找道士收妖。他不想这人类女子害怕他，可是又不想骗她。
“我......我......你别怕我。我....我这就送你回去。”
李二小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再次被抱进那方结实的胸膛，耳畔风声阵阵，鼻尖是淡淡木香，一晃神，他将她放在绣楼上，后退两步定定看她片刻，又飞向夜空去了。
女子望着少年消失的夜空呆立片刻后，转身回房，嘴角藏不住的笑意，“个呆子，估摸着是个乌鸦精么？尾巴露出来都不知晓。”
那之后李家小姐日日盼着那少年再来，不为心动，大概是因为她自出生以来除了这院子里的婢女、教书先生和家中的父母哥哥便未接触旁的人。一直循规蹈矩的她，如今新认识了一个妖，不觉得害怕反倒有些兴奋。然而这妖自那日之后便再未出现，纵使她跑去密林里喂喂喂的喊，也未见他出现。她自然也会不知道，那少年夜夜守在她绣楼外的树上看着她。
一晃李二小姐及笄的日子到了，及笄大礼办的十分隆重。或真心的，或巴结的来了许多人。宰相将李二小姐从别院接宰相府，在族长见证下，举行及笄典礼。
李家小姐容貌初现于世，一时惊为天人。及笄大礼结束后，一屋子王孙公子正摩拳擦掌想着回家求父亲来提亲，这时宰相大人清了清嗓，朗声说道：“小女今日及笄，多谢各位赏脸前来，是小女的福分。正所谓好事成双，也借由这个机会宣布另一见喜事，那就是小女已于江南朱家大少爷朱宏梁定下亲事，四月后出嫁，届时希望各位也能赏脸前来观礼。”
李二小姐没听见一屋子少男心碎的声音，视线放空，脸上是惯常的三分假笑，对着一屋人行礼后由丫环搀去后院那个昨日才住回来的闺房。
镜中女子确实生的好看，不过比起那个黑尾巴的少年，却逊色不少。李小姐想大概妖怪都是生的十分好看的。可是那小妖怎么不来了呢？莫不是变心了？难道不论人或妖都这般见异思迁么？哼。
小黑鸡知道那个人类女子被接走了，去了京城中红墙碧瓦的宰相府，想来是十分开心的。他喜欢每夜躺在人去楼空的绣楼屋顶上看月亮，边看边想那个人类。她总是一副不爱笑的样子，却在夜晚溜出去时笑的慧黠；她会唱好听的曲子，曲调悠扬，声音婉转，比百灵婶的嗓子还动听；她生的真好看，小黑鸡想，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雌性。想着想着，便就这月光入睡了，睡梦中有人轻声问他：“你怎么不来找我？”
某日他便宜母亲的消息从京城北行十里的南望山传来，待匆匆赶去，便宜母亲正化作寻常妇人，为他的夫君在河边盥洗衣物。
他的便宜母亲陪着这夫君魂魄四百年，再未修行，一身修为早荒废的七七八八，如今化做人形的脸上早染沧桑。
她摸着小黑鸡的脸说：“再陪他这一世，我便也该死入轮回了。呵呵，也不知能不能入得轮回，儿啊，娘这些年自私得很，没能陪在你身边，好在你如今长得十分好，这模样真是俊的没边儿了。”
小黑鸡从包袱中取出野果干，他一直用妖力护着，仍带着浓郁果香。他那便宜母亲吃着吃着却是哭了。
那晚便宜娘的夫君睡后，两妖坐在山顶巨石上说了整晚的话，似乎想把这四百年未说完的都说了。到最后，天将破晓时他的便宜娘狠狠的敲了回他的脑袋，“你说我怎么有你这般没出息的儿子，你若是喜欢人家，强抢回洞府，强娶了便可。你此番学那人间酸腐书生，悲秋伤春个甚？快滚回去把我儿媳妇抢回来，若是让她嫁与旁人，我便当没你这个儿子。”
等小黑鸡穿着便宜娘老早备好的新衣服，犹犹豫豫赶回京城，正是李家小姐出嫁的前日。远远看着装饰喜庆的宰相府，小黑鸡叹了口气，回到郊外，站在那日与李二小姐分开的绣楼门口发呆出神。
“我一直以为他还会来的，等啊等，从及笄等到出嫁前夜他都不曾来过，便终于死心了。”玄珂如是说。
死心的李二小姐盛装打扮，穿着绣有飞凤的霞帔，坐在大红花轿里一晃一晃的出了京，往江南而去。等到了城郊，掀起轿帘远远的看见别院和那座山，想来他大概还在那崖壁上的洞中吧。
喜娘忙说：“小姐可别把盖头掀开了，不吉利啊。”
李二小姐撇撇嘴，放下骄帘，盖好红盖头，心道不吉利便不吉利吧。放下的帘子刚好挡住视线，她没能看见远远有个黑影自远山御风而来。
......
却说当朝宰相二女儿生的国色天香，美丽不可方物，把山里的妖怪都招来了。这李二小姐与江南朱家公子定亲后，于送亲路上竟被妖怪抢了亲。
直说那日虽冷，但朗日当空。送亲队伍途径京郊翠山时，忽而风雪大作，只见一只十分丑陋的妖怪破空而来，风驰电掣一刹那，家丁家将尚未反应过来，那妖怪已将李二小姐抗在肩上飞走了。
李小姐一身大红的嫁衣，盖头早不知掉在哪里，被少年十分粗鲁的抗在肩上，颠的胃中翻腾，“小贼，你想拐本小姐去哪？”她如是问到，风声太大，声音有几分失真，然而掩不住满满的笑意。小黑鸡闷不吭声，一路疾行，片刻便到了洞府。
小心翼翼把姑娘搁在石凳上，三两步直退到洞口，低着着头都不敢看人，“那个......我不是小贼，是小黑。”
“噗，小黑，你此番又掳我是要作甚？”
那人类姑娘笑的太灿烂，小黑鸡看过去的时候一时间晃花了眼，看着看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玄珂说：“世人皆以为是这小妖被我美色所迷故而把我劫了去，其实不然。”
玄珂又说：“我那时，并不喜欢他，不过想着借他之力逃脱家中安排罢了。”
可后来呢？后来啊，少年拿出那本他狐狸叔给他的《追女十八式》解释道：“这《追女十八式》中教我见着喜欢的女子就要掳回洞府。”
李姑娘把书拿过来一看有些不好，这哪里是《追女十八式》，封面写着分明是《御女十八式》么。翻开里头一看，更是十分的无语，这明明就是本春宫图谱。
后来才知道，这小黑鸡五百年来没个人教，大字不识半个，这御女十八式若非图谱，是全然不懂的。误把抱着姑娘进房当成是掳了姑娘回洞府，倒是错有错着。
“这本书没收了，以后你别看了。”李小姐红着一张脸把书塞到床底下。
“可是狐狸叔说这书能叫我如何......如何让姑娘喜欢我。”
李姑娘暗暗骂了几句这个狐狸叔。
入夜十分小黑鸡抱着李小姐潜到别院绣楼去搜了些衣服和金银细软，大包小包带回山洞，着手过起了小日子。京城和江南两头都早已闹翻了天，却全然影响不到这崖壁上。小黑鸡每日去山里打猎，摘野果回来。李小姐则每日教小黑鸡识字，或被抱着在山里四处飞一阵。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一月过去已近新年，往年虚无山中新年总是异常的热闹，一山的大妖小妖变幻着法术，满山的树都挂满各色灯笼，烟火嗤嗤的往天上窜，山谷中央空地上篝火会烧上一整晚。小黑鸡同李姑娘讲这些的时候语气中满满的怀念。
这是个十分单纯的妖，据他说活了五百年，心思比起五岁稚童也复杂不到哪去。唔，单纯的可爱，李姑娘如是想。
“喂，今年我陪你守岁，你送我盏灯笼如何？”
“好啊！好啊好啊！”
第二日除夕，小黑鸡早早的跑进了山里，直到日头将落才落在洞口，李小姐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下了，“你怎么才回来，早晨出去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遇到不测了。”
自她被带到这里没多久，京城江南两方都请了不少捉妖人到这山里来寻她，她是知道的。故而十分担心他遇到什么不测。
小黑鸡挠头显得几分局促，“我......我给你做......这个去了。”
竹编的骨架，却不是纸糊出来的。山里哪来的纸，他不过是漫山遍野的找花，花瓣一瓣一瓣的糊灯笼，误了时辰回来迟了。
“我原以为.....是用法术变的。”
黑衣的少年挠挠头，颇有几分不好意思，“我没学过变灯笼的法术，只能去做一个，你......别嫌弃。”
京城宰相府的二小姐，家中唯一的女儿，自出生以来衣食无忧，想要什么父亲和哥哥都会想尽心思满足她。然而她从未像那一刻那般开心满足，提着花瓣糊的五彩灯笼，仿佛拥有了整个天地。
桑样呸了一回：“出息，一个灯笼就能买你真心。”
玄珂只是笑，江南的星河远没有塞外的璀璨，却也频添几分温柔。她的少年那样好，又怎会只是一个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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