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怕是不能。”枯荣为难地摇摇头,“这驿站里住的,皆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故而驿站的防守分外森严,若是没有相关文牒,任谁也不能随意进入。”
这话不无道理。宁长曲悻悻地翻身上马,她正要离去,却见枯荣摸了摸下巴,有些迟疑地道:“不过,你若真想进去看看,我倒是知道一处能进入驿站的地方。但那地方只能过一座外墙,能否看见内院,就全凭运气了。”
闻言,宁长曲激动地点点头,她满面期待地望着驿站,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见她如此盲目乐观,枯荣便明白了她压根儿没听懂自己的话,怕她一会儿太过失望,他忍不住又给她敲了一番警钟。
“事情没你想得这么简单。这座驿站固若金汤,不止防外人进去,也防内里的人造反。咱们看见的这面墙,不过是驿站的第一面。过了这一座,还得再过两座墙才能进得内院。可那两座墙上,并没有能容我们随意进入的门。”
说这话时,他正儿八经,一副丝毫没开玩笑的模样。宁长曲点点头,脸上却收不住分外向往的笑,为了叫枯荣省心,她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明白的,能进这座外墙,就已经比什么都看不见好太多了。”
二人翻身下马,绕着驿站走了小半圈。驿站的外墙是围着两座呈直角边的墙而建的,这两座墙其一正对繁华非常的主干街道,另一面则对着罕无人烟的街边死角。枯荣带着宁长曲摸进那犄角旮旯,只见青砖砌的墙上,竟留了个孩童巴掌大的通风口。枯荣伸手进去,一把握住了通风口下的那块砖。
他用力转动手腕,五指一时失了血色,煞白煞白的。这般转了好一会儿,墙上一道整齐的砖缝终于有所松动。他再接再厉,不多时,二人面前便开了一扇矮矮的“砖门”。
“这儿竟真藏了一扇门。”宁长曲俯着身钻过去,不可思议地赞叹。枯荣点点头,边拍着手上的尘土,边仔细同她解释道:“这门是为兵马潜伏进来所造。为掩人耳目,故意没做出门的模样。可另外两座墙上的门,却是货真价实的门。其上落的锁,只有陛下、七殿下以及几位文武重臣有钥匙。”
这话,算是再一次提醒了她。宁长曲倒也想得开,她兴奋地搓了搓手,同枯荣颔首道:“无妨,能看到这面墙后的风景,本就是赚到了。”
枯荣点点头,见此处亦是个人烟稀罕的偏僻地儿,便没拦着她四处溜达。可偏僻也有偏僻的坏处,这儿只得些许花花草草,一点儿有趣的物事都寻不着。宁长曲很快便厌倦了,见枯荣没在意,她佯装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借着游玩的机会,悄悄朝第二道墙摸索去。
这墙上的门果如枯荣所言,是个货真价实的红木门,门上挂着把铜金锁,锁扣却大咧咧地开着。宁长曲好奇地推了推门,只见它当真开了一条缝,她心下大惊,赶忙回身冲枯荣招了招手。
枯荣几步走过来,见宁长曲扒着门缝,他亦震惊地去看那开着的锁。二人对视一眼,到底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就着门拉开的那条缝,一齐钻进了第二道墙内。
四下除了他俩再没旁人。宁长曲打量了周遭一眼,伸手指了指第三道墙。她的意思不言而喻,那开门之人必是朝第三道墙去了。被好奇心驱使着,二人没多作停留。第三道门果真开着,宁长曲用手扒住门框,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只见不远处的长廊下,一双身影正相依而坐,乍一瞧着,真是好不浪漫。
“你可是当久了娇娇小姐,竟连这点胆魄都没了么?”本是花前月下,大好的气氛,谁料男子却陡然呵斥道。他站起身面对着女子,不觉间亦将自己的面容暴露在宁长曲眼前。剑眉硬朗,目如鹰隼,是副分外不错的皮囊。可他此时动了气,一张脸瞧着颇有些狰狞。
女子默了片刻,站起身与男子辩驳道:“若我没有胆魄,哪能盗了那老家伙的钥匙,来这儿与你会面。”说罢,她下意识侧过身,葱白的手一指不远处的门。
本是个赌气的动作,不想自己娇美的容颜全然落进宁长曲眼中。竟是个万万没料到的人,宁长曲身子一震,嗖得缩回了脑袋。枯荣见她脸色煞白,好奇地探头朝墙内看去,这一看,他亦好奇地喃喃道:“陈国皇子谢元齐?可那女子是谁。此番陈国来访,此人并不在使臣之列,为何……会与谢元齐如此亲近?”
“你不识得她么?”宁长曲一怔。那娇美如水的容颜,分明是唐湘啊。可依唐湘与霍聊安的关系,枯荣怎能不识得她。
“我……应该认识她么?”枯荣疑惑地看着宁长曲,“可这女子我从没见过呀。”
闻言,宁长曲傻了眼,在她的潜意识里,唐湘就是霍聊安未来的妃。而枯荣作为霍聊安身旁之人,又岂有不识唐湘之理。
她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见枯荣退开两步,她赶忙凑上前去,探着脑袋将那女子从头到脚又打量了几遍。
此人确是唐湘不假。除非她有什么双生姐妹,否则世间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生得一副与她一模一样的娇美面容。
“元齐,此事我有十成的把握。”墙后传来女子言之凿凿的声音,“此地我不宜久留,你快给我个肯定的答复,我这就得回去了。”
这话,终于唤醒了震惊中的宁长曲。她抬头与枯荣对视了一眼,二人照着来时的路撒腿就跑。越过了最后一道门,枯荣使劲将墙拧上,二人终于松了口气。
到底没让唐湘发现他们。
宁长曲一手扶着墙,呼呼地喘着气。想起方才的情景,她脑中乱哄哄的。见不远处的枯荣亦皱着眉,她忽然脱口而出道:“枯荣,你可否告诉我,朝中都有哪些重臣有这两道门的钥匙?”
“这……”枯荣挠了挠脑袋,有些迟疑地道,“具体都有谁我也不甚清楚,但我记得殿下说过,齐丞相与唐太傅手中是有钥匙的。”
果真有唐元敬。宁长曲抹了把额上的汗,这么想来,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可听唐湘方才的语气,她似乎是偷了唐元敬的钥匙来与此人相会……莫非,这陈国皇子谢元齐才是她倾心深爱之人,而霍聊安,她不过是迫于朝廷与家事,对他虚与委蛇?
脑海中编制了一出荒唐的狗血剧,宁长曲忽然觉得霍聊安分外可怜。看着一旁不谙世事的枯荣,她伸手一拍他的肩膀,神情庄重地吩咐道:“此事,切莫让你家殿下知道。否则,他指不定如何神伤呢。”
“啊?”枯荣一脸懵然,他显然没明白宁长曲的意思,“你说的是什么,殿下为何要神伤?”
“这个嘛……”宁长曲思量着,她若与枯荣坦白了唐湘的身份,枯荣必会禀报霍聊安。届时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她可就成了挑拨离间的罪人了。这么想着,她打了个哆嗦,赶忙编了个亦真亦假的理由道:“你想想,你未得殿下同意,便带我从那密道潜入驿站。若他知道了此事,难道不会为之神伤么?”
枯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理由没错处可挑,但他总觉得宁长曲方才所言,指的分明是另一件事。
不想第二日,他便知道了这件事因果缘由。
翌日一早,宫里派人传来了谢元齐偶感风寒的消息。彼时,霍聊安正准备进宫。得知此事后,他依着寥皇的命令,转道向驿站而去。
驿站里已到了不少人,除了一干文武重臣,更有寥皇带来的几名御医。一番诊治后,为首那人俯下身,战战兢兢地冲寥皇禀报道:“陛下,谢皇子这病是操劳过度所致,并非偶感风寒。只消静心修养几日,再喝几帖补身子的药,便能痊愈。”
闻言,寥皇转头去看谢元齐。自陈国入京觐见以来,琐事确实不少。谢元齐身为陈国皇子,这其中许多事都得他亲力亲为。瞧着那双熬得通红的眼,寥皇也有些于心不忍。见谢元齐挣扎着起身,他赶忙上前一摆手道:“谢皇子身体抱恙,那些个虚礼就不必了。朕准你五日的假,你好好将养身子,若有什么需要,只管朝朕开口。待五日后,朕再来与你商谈那些个细枝末节。”
“陛下不可。”谢元齐瞪着一双通红的眼,连连摇头道,“元齐的身子并无大碍,可那些个大事是一分也不能拖……”
“有何不能拖。”寥皇打断了他的话,厉声呵斥道,“一切以你的身子为重。那些个事,也不急于这一两日。”
说罢,他转身出了屋子。
门外,霍聊安正候在一旁。见寥皇出来了,他双手端起做了个礼。望着面前的儿子,寥皇恍然记起,连日来霍聊安亦鲜少歇息,一颗心尽扑在了朝廷政事与兵营的调度上。想起谢元齐的模样,他拍了拍霍聊安的肩,语气难得慈爱有加道:“安儿,这五日你亦回去好好歇着,切莫将自己累得如谢皇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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