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偏厅,门销落上,霍聊安这才转头看向来人。
此人名唤卫冯,专司上壅暗桩传回的消息。宁长曲来到寥国后,寥皇便将与此人交接之事,全权交给了霍聊安。平日若没什么要紧事,卫冯只需每月月底传个信。可今日,他却亲自到府上拜访,这让霍聊安不得不有所猜疑。望着卫冯,他满面肃容:“近来,上壅可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卫冯犹疑片刻,竟摇了摇头道:“不瞒殿下,此事看着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可属下总觉得事有蹊跷。素闻殿下英明,我此番来寻殿下,就是想问问殿下的意思。”
闻言,霍聊安点点头,一双眉却略略簇起。卫冯见状,赶忙将所得的消息和盘托出。
确是个平常中透着蹊跷的消息。大约是穆长忻离开后半月,上壅的皇帝莫名其妙将一个美人提上了嫔的位置。这女子十五年前生下五公主穆长曲,被封作美人。可此后,便在宫中籍籍无名地过了十五年。一双母女几要被人遗忘之时,她却忽然得了晋升,近来更受了皇帝不少恩宠。
此事看着,确实有些蹊跷。
“殿下不忙着下结论,还有更古怪的事。”卫冯一脸认真地道,“此女忽然被封了嫔,连日来得了上壅皇帝不少宠幸。可从前独得恩宠的贵妃非但不恼,还帮这女子教训了不少来找麻烦的妃嫔,更别说贺礼一箱箱搬进她新立的殿中。照属下看,此事真是十分蹊跷。”
霍聊安点点头,他没错过卫冯说“收拾”二字时,那抹脖子的动作。后宫的争斗,他深有体会,甚至他的母妃亦是死于其他妃嫔之手。
总而言之,这里绝没有哪个女人,在面对可能夺去自己宠爱、地位甚至一切的人时,还存着一份毫无敌意的心。上壅的贵妃此举,必然另有内情。
“让暗桩再去探探,一旦得知任何消息,随即与我传信。”霍聊安望着卫冯正色道,眼里却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兴许是处理消息久了,卫冯对消息的敏感真是没得说。便如此事,看着并无不妥,他却能准确地找出消息的蹊跷之处。
是个人才。
卫冯自然读懂了霍聊安的眼色,他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转身出了偏厅。望着红木的大门再次被合上,霍聊安暗自拧起一双眉。他瞥了眼东南角的方向,心里乱糟糟的。
穆长忻可是贵妃的儿子,不知此事与他可有干系。
宁长曲盼星星盼月亮地过了两日,终于盼来与廖景问浔的三日之期。用过午膳后,她与刘叔打了个招呼,便兴冲冲地出了府去。
正值食时,续竹茶楼难得只有几桌客人。小二们恹恹地擦着桌椅,那说书先生亦歇了下来,正靠在藤椅上打着盹。宁长曲跨进大堂,入目的就是这副景致。一个眼尖的小二瞧见了她,忙放下手中忙活的事儿,几步迎上前来。只是脸上挂着并不职业的笑,像是生生挤出来的,简直比哭还难看。
宁长曲却没心思挑刺,她握着自己干瘪的荷包,咬牙要下了一个雅间。小二笑意满面将她引上楼,二人停在了最东侧的雅间外。宁长曲见这雅间正是上回的那一间,兴冲冲地撩起帘子走入屋中。屋内的摆设一成不变,她兴致勃勃地坐在上回的位置上,边伸手接过小二递来的竹简。
这回她没吝啬,点了一壶上好的毛尖并细数茶点。思及廖景与问浔不知何时才到,她仔细地嘱咐小二晚点再将东西送上来。小二点头哈腰地应了,边退出雅间。屋里一下变得空荡荡的,只余了宁长曲一人无所事事地坐着。
平日在府上,她是有午睡习惯的,如今时候正好,脑袋难免有些昏沉。又等了一会儿,廖景和问浔仍旧没来,她终究没撑住,脑袋一歪睡了过去。可坐着睡觉到底不舒服,宁长曲迷迷糊糊地调整了几个姿势,终于寻了一个不算难受的。没成想睡了一会儿,身子竟摇摇摆摆地失去平衡,她没来得及稳住自己,整个人重重向前一栽。
脑袋磕在了茶几上,疼得她直吸凉气。屋外传来了“噗嗤”的笑声,她抬头去看,只见问浔已站在门口,正撩着帘子笑呵呵地看着她。
“你们可算来了。”宁长曲激动地站起身,脑中的睡意烟消云散。不想进屋的只有问浔一人,她怔了怔,本能地去看问浔身后。可直到门上的帘子合了,也不见廖景的身影,问浔满面歉意的笑了笑,同宁长曲解释道:“廖景忽然有些急事,实在脱不开身。怕让公子久等了,便让我先行过来。”
原来如此。宁长曲点点头。见问浔在茶几前坐下,她忙翻出一只茶盏,斟了茶递给问浔。问浔正口渴得紧,接过那茶盏后,便将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宁长曲又为她续了一杯,她道了声谢,却没急着喝。
“公子的出游之事,进展如何了?”她取了块茶点,美滋滋地放进嘴里,边询问宁长曲道。闻言,宁长曲饮了杯茶,手指在茶盏上摩挲了两圈,这才如实道:“陛下是答应了,但我的身份二位也明白。这一趟出游,陛下着七皇子调了两名亲信随行,不知,会不会坏了二位的雅兴?”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末了,还心虚地抬头瞅了问浔几眼。
问浔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她努力咽下口中的糕点,这才开口道:“此事我与廖景早有预料。这也不算什么麻烦事儿,公子不必放在心上。”说罢,她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盏。方才一口咽下了一团糕点,实在有些噎得慌,她一连灌下几盏茶水,这才有所缓和。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一阵难受过去了,她又兴冲冲地去拿桌上的茶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宁长曲见她吃得甚是愉快,便也取了块茶点放入口中。这续竹茶楼的手艺委实不错,茶点外皮软糯糯的,却丝毫不粘牙。内里的馅甜丝丝的,但就着茶一点儿也不觉得腻。她吃了一块后,忍不出伸手又取了一块。
可第二块还没咽下,雅间的帘子被人呼啦啦掀了开来。二人转过头去看,本以为来人是廖景,不想走进屋的却是枯荣。宁长曲一惊,口中的糕点猛然呛进了嗓子里,她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一旁的问浔忙斟了杯茶递给她。
“我……”枯荣尴尬地笑了笑,见宁长曲目光不善地瞪着自己,他赶忙摆了摆手,边磕磕绊绊地解释道:“穆公子您可别怪罪。此事是……我思来想去许久,总觉得留您二人共处一室十分不妥。您二人一男一女……这……这男女授受不亲的。若是传出去了,于您的声誉有损,于姜姑娘……恐姜姑娘清誉不保。”
说罢,他一张脸已涨得通红,脑袋垂得低低的,不知是不敢看宁长曲,还是不敢看姜问浔。屋里静了片刻,枯荣到底没耐住,他悄悄抬头去看宁长曲,只见宁长曲脸色糟糕坐在那儿,一副十分不愉快的模样。他思索了片刻,瞅了个问浔不注意的空当,凑到宁长曲身旁低声道:“穆公子,枯荣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呀?”
那小模样十分诚恳,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宁长曲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一旁的问浔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习武多年,她的五感分外灵敏,故而枯荣虽压低了声音,那句话到底是被她听全了。
这一笑,枯荣像是被人撞破了心事,一张脸红得如煮熟的虾子一般。问浔见他耳根都在发烫,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她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对宁长曲道:“今日这小侍卫可比那日的青珩有趣多了。”
直到出了续竹茶楼,枯荣脸上的红晕才慢慢退去。见他终于恢复如常,宁长曲好笑地摊了摊手,遂随口问道:“今日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闻言,枯荣怔了怔,一想起自己方才的丢脸模样,他便没了回答宁长曲的心情。宁长曲知他脸皮子薄,倒也没有再逗他的意思。二人驾马并行,默然地穿过大街小巷。
不知走了多久,宁长曲忽然拉住马缰。一旁的枯荣摸不准她的心思,但没等她招呼,他亦停了下来。见宁长曲指着二人前方的一处府邸,他好奇的抬眼去看,只见那府邸的大门上,赫然写着“驿站”二字。
“此处可是陈国使臣歇脚的驿站?”宁长曲好奇地问道。
枯荣点点头:“整个京城只这一处驿站,陈国使臣若没在宫里歇脚,就是住在此处了。不过,你问这做什么?”
他有些好奇地朝宁长曲看去,不想并没得到回答。只见宁长曲兀自翻身下马,兴致颇高地询问道:“咱们进去转转可好?”
对这个没缘分住上的驿站,她可是好奇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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