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车底的空间就这么大,这人若朝车下看来,她是没处躲的。宁长曲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揪着地上的草枝,脑海中正翻来覆去想着应对之策,却见蹲下的那人只伸手碰了碰车边的两具尸首。
“殿下,赵大人与张大人已无生息。”
那人乍然开口,宁长曲打了个寒战。回过神后,她隐约觉得这句话有些古怪,正想仔细琢磨,只听那人再次开口道:“殿下,兴许咱们来迟了。您瞧瞧那边的形势,这上壅质子啊,怕是凶多吉少了。”
周围传来几声附和,宁长曲不禁蹙了蹙眉。她仔细推敲着这两句话,脑中竟生了个大胆的揣测。这伙人并不像取她性命而来,倒是像极了寥国派出的援军。得出这个想法,她不自觉放松了许多,心里却仍存着提防,打算再躲个片刻,好好观望观望这伙人的作为,待得出更准确的结论,再现身也不迟。
车厢外,又一人蹲下了身子。一阵淅淅索索的动静后,那人站起身来,手中似乎打开了什么。
车外静了片刻,宁长曲正有些好奇,只听见一人开口道:“上壅质子是凶是吉,总得有个定论。照着这画像去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此令一下,周围一众人整齐划一地抱拳应是,“踏踏”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大约是众人分散着寻“上壅质子”去了。宁长曲好奇地将身子往外挪了挪,只见车旁仍站着一人,她虽看不见那人的容貌,却能瞧见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握了一卷画卷。想起此人方才曾提及“画像”二字,她这才记起那两名寥国使臣身上除了细数重要文牒,还有一卷原主临行前,宫中的画师为她作的画像。
宁长曲想得有些出神,却没注意到方才离她还有些距离的长靴,如今已近在咫尺。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她猛一抬眼,便对上了一张分外俊朗的脸。
电光石火间,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另一幅画像。
是寥国的七皇子霍聊安。她记得,在上壅与寥国刚结束的那场战争中,一场于隶阳进行的交锋让皇帝“啧啧”称奇许久。在那场仗中,上壅十万大军围困寥国两万兵马,本占据十足的优势,可这位七皇子霍聊安却带着一万援军及时赶到。
十万对三万,就数目而言,上壅仍有压倒性的优势。
可霍聊安却领着这三万兵马,生生在上壅的十万雄师中杀出一条血路。待局势已定,这三万人竟只折损了不足三千。而上雍一方,却足足锐减了一万人马。
皇帝得悉此事后,龙颜大怒,日日数落着上壅那一众将军竟不如一个方及弱冠的毛头小子。战火平息后数日,朝中因兵部的些许事宜再次提及了这一役。底下站着的将军们个个提心吊胆,只当在一会儿必得再挨上皇帝一顿训。却不想此番皇帝对他们的表现竟只字不提,反是频频赞叹着霍聊安的神勇。欣赏之余,他甚至无限感慨,称若能得子如此,父复何求云云。
一时间,皇帝的盛赞惹得宫中众人皆对这位寥国的七皇子甚是好奇。霍聊安的画像亦在私下里一传十,十传百……
原主有幸见过一幅画像。是在临行前,素来与她不亲的妹妹穆长情拿来的。
她将画像摊在桌上,一旁的穆长情瞅了几眼,脸上便爬满了小女儿的娇羞。见她将画像又卷起收好,穆长情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难得亲近地道:“姐姐若在寥国遇着霍聊安,定要帮妹妹试试,此人可有父皇口中的那般神。”
记忆里,那画像线条灵动,栩栩如生。不止穆长情这小女儿家,就是原主瞧着,也惊为天人。可如今真人站在眼前,宁长曲只觉那幅画像不过画出了这人三分风采。她怔了怔,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以错开两人相交的视线。回过神时,她见自己已全然暴露于霍聊安面前,不禁尴尬地抿了抿唇。既被发现,再躲藏着也没什么意义了。她慢蹭蹭地从车厢下爬出来,却没注意到方才躲藏时,一缕发丝勾在了车轴裂口那参差不齐的木边上。这么猛一动作,发丝扯着头皮疼得她连连蹙眉,待她翻过身去将那缕发丝救出来后,原先束得紧实好看的头发已凌乱得有些可笑。
她索性将束着的发尽数解下,以手为梳理了理,正打算重新将其束好,才惊觉古代男子束发这一技能尚处于她的知识盲区。一旁的霍聊安正对着画像比照她的模样,宁长曲尴尬地咬咬牙,所幸她随机应变的能力不错,思考了片刻,她装出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拿着束发的发带,将那三尺青丝扎作了她最熟悉的马尾。
“上壅,穆长忻?”见她将自己打理好,霍聊安收了画像蹙眉问道。那画像虽画得十分精致,可他总觉得画中人过分清秀了。本以为是画师的缘由,此番一看本人,眉眼间竟当真是一副秀美得不似男儿的模样,再配着那细胳膊细腿,真是好一副弱柳扶风之姿。
见宁长曲点点头,霍聊安一双剑眉拧得更紧了些。这般羸弱的男儿他素来不欢,举着画像又多瞧了几眼,他本想说些什么,可脑中千思万绪后,却只道了一句:“敝姓霍……霍聊安。”
“我见过你的画像。”宁长曲颔首道。原主的声音细而柔美,为了不使自己露馅,她刻意压低了嗓子。
听她如此回答,霍聊安点点头。将手中的画像卷起,他转身去召集一众正忙于寻人的下属。
不一会,人便到齐了。霍聊安弯下身去,将两名寥国使臣所带的重要文牒尽数取出,遂命人就地将二人葬了。他身上没带什么贵重的物事,便摘了腰间的玉佩放入墓中。身旁一人不知去何处寻了一面尚算平整的落木,霍聊安伸手接过,仔细用随身的匕首刻了字。
一樽墓就此而成。霍聊安带头行了礼,其余人也一一立于墓前向这二人致敬。宁长曲站在一旁看着,只觉这仪式虽然简单,却十分庄重。目光落在墓前竖着的碑面上,只见其上几字苍劲有力,颇具风骨,实在是好字。
简单的仪式结束后,霍聊安这才将目光转回宁长曲身上。见她正站在一旁不知想些什么,他心底没来由地生了几分不悦。唤人拉来了一匹棕色的马,他攥着马缰走到了宁长曲身旁。
“会骑马吗?”男子的声音有些低沉,但音色颇好,让人听着都有些心痒痒。宁长曲怔了怔,赶忙拉回思绪,点点头。见霍聊安将马缰递到她面前,她下意识伸手接了。
“这些个箱子是带不走的,你去看看,可有什么一定得带上之物。 ”霍聊安指了指车厢上整齐摞着的箱子道,末了,又不放心地交待一句,“尽量少拿些。从此处回京城还需几日的路程,你若拿多了,到时便是累赘了。”
宁长曲点点头,牵着马走到车前。将马缰绕在一旁的树上后,她矮着身子又钻回车上。箱子一只只码得分外整齐,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每一只箱子都看遍。箱中的物事千篇一律,她掂了掂背上背着的包,仔细回想着自己方才都收拾了什么。确认无需再多拿东西后,她动了动跪得发麻的膝盖,换了个姿势正准备钻出车厢,余光却瞟见了一只被几层锦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那布包隐蔽地藏在了一只箱子的箱角。她费劲地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将布包抠出,打开了层层叠叠的锦帕后,只见一支模样十分可爱的金步摇静静躺着,若与箱中其余物事相比,它的做工委实有些拙略,然而胜在了外形十分讨喜。步摇的边上,是几串相扣的小玉环,稍一摇动,玉环相击,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宁长曲好奇地想了想,却怎么也找不着原主回忆中与之相关的画面。她小心翼翼地用锦帕将步摇又裹了起来,随手自一旁扯了件衣物将锦帕混进去。此时周围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她自然不能堂而皇之地将那只女子用的步摇拿出。
盖好了箱子,她将那件卷着步摇的衣服塞进了包裹里。霍聊安见她钻出车厢,便牵来自己的马,招呼众人动身。宁长曲翻身上马,在颠颠的马背上,她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曾学过一丝半点的马术,虽做不了高难度的动作,策马前行却是绰绰有余的。
一行人七弯八拐地出了山林。彼时,天上的太阳已呈西斜之势。山林外,一排森严的城墙拦在眼前。宁长曲捋了捋耳边被吹乱的碎发,见霍聊安转头与身侧一名少年说了些什么,那人随即俯首作揖应了声“是”。少年翻身下马,先行一步走到城墙下。城门前的守将身着厚重的盔甲,手中握了把锃亮的□□,见有人正朝城门走来,□□娴熟地一横,堪堪拦在了来人胸前。
少年上前与守将寒暄了几句,这才掏出通关文牒。守将伸手接过,略略一瞥,便将其还了回去。他抬头向不远处的一众人看来,目光扫过霍聊安时,神色微微一凛。正想有所动作,一只肩膀却猛地被人按住。见身侧之人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他也是个明白人,笑着便将迈出的腿收了回来。同那少年又攀谈了几句,他立起□□让出一条道,以示准许众人入城。
此处是寥国境内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邑,因柔河贯穿全城,故得了个婉约非常的名字,唤作柔水城。大约是如今已近酉时的缘故,城内的主干街道空空荡荡。一行人策马而过,踏踏的马蹄声竟衬得这气氛愈发清冷。
霍聊安在一户客栈前拉住了马缰。宁长曲正想从马上下来,却见周围十余人竟无一人下马。她只得不着痕迹地又挪回了马背上。却见霍聊安翻身下马,将自己坐骑的缰绳交给了身侧另一人。
(https://www.biqudv.cc/56_56237/3743809.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