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宁长曲没看明白霍聊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她向来颇能耐住性子。见周围无一人下马,她也不轻举妄动。在马上坐得有些无聊,她便伸手捻着马缰玩。
霍聊安正要往客栈中走,身旁却滴溜溜多出一道人影。是方才在城墙前与守将寒暄的少年,他笑嘻嘻冲霍聊安说了句什么,只见霍聊安无奈一笑,便领着他一道入了客栈的客堂。不一会,那少年又只身一人跑出来,在客栈门前冲一众人连连招手。
众人这才翻身下马。宁长曲听闻身侧几人的交谈,恍然明白霍聊安此举是何用意。他们这一行有十余人,客栈却不一定空着这么多厢房。若是此处住不下,一部分人便得动身去寻另一户客栈歇息。
进了客栈后,店小二将众人的房间钥匙取来。一大串铜制的钥匙靠在一处,叮叮当当响作一片。这家客栈是柔水城内最大的客栈,可一行人入住后,依旧被填得满满当当。众人住的是客栈中最普通的厢房,但胜在干净整洁,让人看着便心情舒畅。
宁长曲将包袱丢在桌上,身子直挺挺地栽在了被窝里。她动作有些大,却忘了古代的床并没有床垫,这一下栽下去,即便有绵软的被子垫着,她依旧被磕得背脊发疼。
讪讪地爬起身子,她打开窗户去看外面的景色。这间厢房在客栈三层的阳面,采光颇好。如今虽时至黄昏,太阳将落,可屋中的光线依旧很足。她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口,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厢房下是客栈的后堂,炊烟袅袅冒着,一股饭食的香味悠悠飘来。
晚饭是小二端到屋里的。宁长曲吃罢,见四下并无娱乐的物事,她索性熄了灯,老老实实钻进被窝里睡觉。窗户留了一条缝,冷风嗖嗖地往屋子里灌,她睡得手脚冰凉,便起身将窗子锁死了。
屋里燃着安神的香。兴许是今日赶了许多路,身子本便疲倦得很,闻了那浅浅淡淡的香味,宁长曲一双眼皮很快便沉得再也抬不起,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周身忽然一片冰凉。宁长曲扯着身上的被子裹了裹,下意识翻了个身。一股风正吹到她脸上,她倏地睁开了眼。望着眼前敞开的窗户,脑中的睡意登时烟消云散。
窗外的天色仍乌漆墨黑,更夫打更的声响隐隐传来。宁长曲裹着被子眯着眼,心里一下子警钟长鸣。她记得分明,临睡前自己已将窗子锁好,可如今窗户大开,必有蹊跷。她正思考着,一道身影已麻利地从窗外跳进屋中,烛火也不点,便径直朝床的方向走来。
这般熟悉环境,不是有备而来,就是长期流窜于此的不法分子。宁长曲颤了颤,脑中正苦苦想着对策,那人却已走到近前。锃亮的刀子打眼前晃过,她心底一惊,身体已比脑子快了一步,本能地打了个滚。
一刀落空,那人冷笑了起来:“二皇子真是好警惕。”说话间,匕首再次捅来,宁长曲这回没来得及躲,左臂已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肩上还有先前落下的伤,利刃划开皮肉,疼得她连连呜咽。见那人再次伸出刀子,她猛地坐起身来。一只脚用力蹬了几下,木质的床板叫她跺得“梆梆”作响。那人没看明白她此举何意,握着刀子的手不由自主顿了顿。看准这个空当,宁长曲闭着眼心一横,身子骨碌碌自床上滚下,落地处正是横了两道伤口的左臂,她闷哼一声,来不及站起身子,便就着这个姿势,朝门的方向滚去。
方才跺床板那几下,她并非想唬住眼前人。只是记得隔壁住的是霍聊安,想以此求救罢了。客栈的厢房隔音效果极差,若霍聊安没有睡死过去,该是会被她吵醒的。这么想着,她心里多了几分希望,只盼着自己还没滚到门边,厢房的门便会被霍聊安自屋外撞开。
身后那人摸黑追来,却被宁长曲滚过时撞倒的凳子绊了一下。他低咒了一身,一脚将凳子踢开,彼时宁长曲已滚到了门边。
霍聊安到底没来。她咬咬牙,伸手去拨门上的插销。插销倒是乖巧得很,她只一拨便落在了地上。宁长曲爬过门槛,骨碌碌滚出门去。却没提防门外还站了一人,见她这副姿势,那人顺势一抬脚,重重朝她身上踢去。背上一疼,她还没来得及回过神,身子已撞破薄而精致的护栏,直直朝着一楼的客堂落去。
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她前世坠楼而亡的画面。那日她研究生考试失利,心情沉重地如挂了一只秤砣一般,便照着往常的习惯,上天台上一坐,以缓解苦闷的心情。哪料那日她运气欠佳,莫名其妙便叫人推下楼去,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好不容易穿越重生,还没活过二十四小时,同样的事情却再一次发生在她身上。她绝望地闭上眼,正准备迎接第二次死亡,一只手却猛地被人拎了起来。
她抬眼望去,只见霍聊安跪在地上,大半个身子从护栏断裂处探出,一只手牢牢拽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死死扒着裂口边沿。身后是今日跟着他的那个少年,已制住了前来行刺的两名男子,那二人冷笑一声,不见少年有所动作,身子已软软地倒在地上。
少年伸手在二人颈上试了试,见二人已无生息,便转身来帮霍聊安。好巧不巧,两人合力拽住的,正是宁长曲伤了两处的左臂,被他们这般拽着,她疼得泪花在眼眶中直打转。好不容易被拖回了楼上,半边里衣已被血染作红色,新伤且不说,方才那一番折腾,之前就没好好处理的旧伤也裂了开来,正汩汩流着血。
霍聊安伸手去查看她肩上的伤,才发觉眼前人身子凉得如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他蹙了蹙眉,回头见少年正站在身后,便厉声吩咐道:“枯荣,快去寻个大夫来。”
“殿下,这三更半夜的,上哪去寻大夫呀?”少年为难地指了指窗外,天色沉暗如墨,四下里万籁俱静,确实是个不好寻人的时候。霍聊安叹了口气,抬头瞅了眼宁长曲灯都没点的厢房,摇头道:“罢了罢了,先将二皇子扶进我的厢房吧。”
少年点点头,伸手来扶宁长曲。那边厢,楼梯上传来一阵紧促的脚步声,正是被吵醒的小厮们寻来了掌柜,一伙人气势汹汹地走到了三人面前。
少年一看形势不对,撒开宁长曲便要来帮霍聊安撑场子。哪料霍聊安不领情地丢了个眼刀过来,他只得蔫蔫地走开,心不甘情不愿地扶起宁长曲,先行进了霍聊安的厢房。
厢房外,掌柜的声音盛气凌人。少年放心不下,频频转头去看。不一会,却见霍聊安从容不迫地走进厢房。方才咄咄逼人的掌柜,此时像是换了一副面皮一般,殷勤地为霍聊安端茶倒水。长廊上,几名小厮嫌弃地拖着那两具印堂发黑的尸首。掌柜又在霍聊安面前阿谀逢迎了一番,终于被不堪其扰的枯荣打发了下去。
“殿下,那二人的尸首……”枯荣抬头去看霍聊安的脸色,见他依旧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少年自责地垂下脑袋:“是枯荣无能,竟没留下活口。”
“此事不怪你。那二人本就是死士,牙里都藏了毒的。”霍聊安摇头道,“这几日赶路委实辛苦,你先回去好生歇息,过不了一会儿,天就该亮了。”
“那二皇子呢?”枯荣的目光落在宁长曲身上,低声询问道。霍聊安亦转头去看她,只见宁长曲将自己缩作一团坐在凳子上,正伸手撕着覆在伤口上的衣料。目光触及那一身被血染红的里衣,霍聊安叹了口气道:“今夜便留他在我房中过夜吧。”
说罢,他自顾自地起身,翻起了自己随身的包袱。
不想一旁的二人听闻此言,齐齐瞪大了双眼,宁长曲正想开口拒绝,身旁的少年却快她一步道:“殿下若要留他,枯荣也要一起留下。”
这话说得忒暧昧,宁长曲目瞪口呆。拒绝的言语本已到了嘴边,叫枯荣一吓,又被她尽数吞入腹中。一旁翻着包袱的霍聊安蹙了蹙眉,抬头望着枯荣道:“胡闹,你留在我房中做什么。”
“殿下,这二皇子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呀。一会若刺杀他的人又成群结队地来了,殿下一人如何能应对。”枯荣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殿下若要留他,枯荣今夜也不走了,我是万万不能置殿下一人于险境的。”
“枯荣,你身手尚不及我,怎对我如此没信心。”霍聊安抬头对枯荣安抚地笑了笑。说话间,他双手已从包中翻出了两只药瓶子,并着一卷包扎用的细布,一道放在了桌上。
枯荣涨红了脸,正想再顶撞几句,却听闻霍聊安罕见地厉声道:“枯荣,今日你若不听我的话,往后我是不会再带你出来了。”
“二皇子,这,这……”此言果真立竿见影,枯荣急得舌头都不利索了。见霍聊安满面正色,并不似玩笑,他愤愤瞪了宁长曲一眼,这才退了几步,抱拳道:“殿下……枯荣告退。”
厢房的门被带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宁长曲悄悄抬眼去看霍聊安,见他面色恢复如常,她忍不住出口调侃道:“你这小随从对你倒是忠心耿耿。”
“枯荣并非我的随从。”男子转过身低声答道。宁长曲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回过神时,霍聊安已走到她面前。望着被血水浸作红色的里衣,他苦恼地叹了口气,而后竟如哄小孩一般轻声道:“将身上的衣服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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