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宁长曲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短暂的一生如走马观花般一一浮现。画面最终是空无一人的天台,她熟门熟路地坐在老旧的护栏前,仰头望着明朗的天。内心的烦躁一点点平静,她如往昔一般放空了大脑,怔怔地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天台的铁门被“吱吖”着撞开,一群人骂骂咧咧地闯进来,吵吵嚷嚷的动静,让向来罕无人烟的天台,一时热闹非凡。宁长曲本想心无旁骛地继续发呆,可到底没抵住心中的好奇。方转过头去,只见一人背向着她,跌跌撞撞地朝天台边沿走来。敦实的背影离她已不足一臂之遥,她惊呼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站起身来。
面前那人大约是没想着自己身后有人,脚下的步子不自觉收了收,岂料竟踩在了一截末端埋在水泥地里的废弃钢管上,身子一下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向着身后栽去。
眼见面前横生的变故,刚站起身子的宁长曲怔了怔,正是她发呆的空当,那人重重撞在了她身上。她全无防备,脚下本能地退后了两步,却一脚踩空,身子撞破年久失修的护栏,直直向着楼下坠去。
天台上传来了一声声凄厉的嘶吼,似乎在嚷着“出人命了”之类的言语。飒飒的风刮得脸颊生痛,望着愈发靠近的地面,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脑海中忽然涌起满满的不甘,这分明是场事不关己的纠葛呀,她怎么死得如此草率?
地面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越发清晰,她挣扎了片刻,终于认命地苦笑起来,正准备迎接粉身碎骨的疼痛,画面骤然变作了一个古装的女子。
或者说大约是个女子吧……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只见此人生得一双秀美非常的远山黛,其下,水灵的眸子似乎含了满满的不甘。鼻梁挺翘,唇红齿白……瞧着分明是位极美的女子,可除了这幅容颜,此人却是一身实打实的男儿装束。
是女扮男装吧。想着小说与影视剧中的情节,宁长曲揣测道。正想开口同眼前这人交谈些什么,脑中却忽然传来一阵锥心的痛。她蹲下身去抱住了脑袋,只觉这痛细细密密,如一张网般将她笼罩其中。不知过了多久,难忍的疼痛终于渐渐淡去,她跌坐在地上重重喘息了数声。脑海中似乎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回忆,她伸手擦了擦额间沁出的汗。再抬头时,那人已走到了近前,弯下腰冲她和善地笑了笑,身影便不知去向。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手中传来的触觉与从前她揉自己的脸时分外不同,眉似乎细了些,眼睛也发生了改变……这分明不是她自己的脸,倒像极了方才那站在她面前之人。
恐惧渐渐漫上了心头,她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的景致,绿化很好,但瞧着就是个人烟罕至的地方。而她正躺在杂草与枯叶铺就的地上,放眼望去……半人高的杂草将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宁长曲坐起身来,顺势倚在了一旁的树干上,然则这一动作牵动了肩头的伤,殷红的血汩汩流出。她疼得吸了口气,伸手去捂肩上的伤。望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她头疼地垂下了脑袋,复又警惕地站起身来,细细打量着四周。
这确实不是她自己的身子,可此时她更在乎的,却是自己的性命安危。
只见地上杂乱陈列了数十具尸首,人人手中都握了把锋利非常的武器。她警惕地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人,只见此人被一剑贯喉,死相极惨。她大着胆子蹲下身去,从这人手中掰下了匕首,又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了此处除自己与这一地尸首外再无他人,这才倚着身后的树干坐下,闭上眼开始回想方才的梦。
梦的前半截无疑就是她自身的经历,可后半截呢?她本能地想起梦里那奇怪的姑娘,姑娘临消失前,她脑袋疼得莫名其妙。疼痛过后,脑海中似乎充盈了许多陌生的画面。思及此,她将手中的匕首放在了身旁,捂着脸细细回想了起来。
良久,她才又抬起头,嘴上不自觉挂了一丝苦笑。
大约是上天垂怜她,使了个法子让她穿越重生了。只是她命终究不大好,没能穿越到一处绮罗软帐,锦衣华服之所,更没有面容青涩而不失担忧的小丫鬟怯生生地问她:“小姐,您终于醒了?”
这是一个险象环生的天下,乱世的战争虽未全面爆发,可平和的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在这天下,寥、豫、上壅、北夷四大国鼎立,另有数十小国则附之而立。
而原主的身份,也是一个险象环生的身份。
她唤作穆长曲,这名字倒是与宁长曲的十分相似。
这穆长曲本是上壅一国中,一个顶顶不打眼的公主。坏便坏在,她恰与最得皇帝宠爱的二皇子年龄相仿。
此番寥国与上壅交了一战。上壅技不如人,在寥国手中吃了败仗,便要依寥国所言,割数座城池作歉,并遣一名皇子,前往寥国为质。
奈何这上壅的皇帝委实子息单薄,而今已至不惑之年,膝下却只得三子。嫡长子穆长恪被封为太子,乃是国之根本,朝中众臣自然不答应将他送往寥国。而三皇子穆长怿方及周岁,如此幼子,亦不能送往他国为质。这般算着,合适的人选便只剩了二皇子穆长忻。
然则这穆长忻却是宫中最得宠的贵妃所出,爱屋及乌,自打他出生那日起,便叫皇帝捧在手心里千万般宠着,一点儿也委屈不得。如今要将他送往寥国为质,皇帝心里本已千万般不愿,再让那贵妃枕边风一吹,他便决计不答应将这宝贝儿子送出去。
可到底得有人前往寥国为质。皇帝左思右想许久,终于记起了宫中还有一个同穆长忻年龄相仿的公主,若是命她代穆长忻前往寥国为质,岂不皆大欢喜。所幸平日里他将穆长忻护得紧实,其余各国也无人知晓这深得上壅君主宠爱的二皇子究竟是何模样。
这般想着,他越发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只是可怜了穆长曲,在宫中,她的母亲并不得宠。宫外,她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外戚撑腰。因而皇帝此令一下,她便不得不换了男装,代替穆长忻前往寥国为质。
路一赶,便赶了足足三月。一路上,她没少遇见其余各国派出的高手,意欲刺杀她以破坏寥与上壅暂时达成的和平。护卫她的人虽也是千挑万选,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几番刺杀行动后,护卫尽数折损,穆长曲也挨了一刀。兴许是平日里养得过分娇弱,这一刀虽不在要害之处,可这倒霉公主依旧没能挺过来。
读完了所有回忆,宁长曲苦笑着揉了揉眉心。方才睁眼时,她虽有些恐惧,但心里到底是欢喜的,只当自己平白捡了条性命。可如今却知,即便得了这性命,也不好活下去。不说其他,就是眼下这情形,她孤身一人,没地图也没导航,要如何才能走出这荒山野岭?
摇了摇头,她认命地站起身去找原主来时乘坐的马车。回忆里,皇帝的做派虽很不厚道,可兴许是想弥补一下自己的行为,在那些个身外之物上,他倒是一点儿也没亏待了穆长曲。眼下这般形势,宁长曲虽也不知自己能否走去,可多备些银子衣物总是没错的。车上还有些许水与食粮,也能让她再多活几日。
在树林中来来回回绕了许久,她终于寻着那辆已散了架的马车。拉车的马挣脱了缰绳,去向不明。再看那车体,已是一副残破不堪的模样。车轴断裂,一只连轴的轮子滚在一旁,其上的车厢失去支撑,一角重重轧在了地上。车壁的一面被砍得四分五裂,车内的景致一览无余。
宁长曲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只见车厢旁还躺了两具尸首。她想了想,记起这二人是来接上壅质子的寥国使臣。
望着车内依旧整整齐齐码着的箱子,宁长曲舒了口气。所幸先前那些杀手只图性命,不图钱财,这些个金银财宝倒是一点也没有碰。她钻进车中,费劲地弄出几只箱子,先拿了件衣服披上,再寻了些衣饰金银,箱子里没有多余的包袱,她便学着记忆中古人的做派,找了件衣服将这些一并包好,再将其卷成了包裹的模样。
食物与水壶也被她找出,挂在了腰间。见一切准备就绪,她钻出了车厢,正准备将那只鼓鼓囊囊的包袱背在背上,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踏踏”的马蹄声。
脑海中浮现出原主被人追杀的画面,宁长曲打了个寒战,一只手还握着那把她从尸体手中掰下的匕首,望着染血的刀刃,她咬了咬牙。
之前那一伙伙追杀之人,皆是各国派出的精锐,身手是一等一的好。而她从未学过武术,虽拿了只匕首,在那些人手中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这般想着,宁长曲不禁有些绝望。她已经死过一回了,好不容易得了条性命,她是当真不想再如此草率的死去。
望着马蹄踏出的烟尘愈发逼近,她急中生智看向身旁的马车。车轴断裂,车厢一角轧在地上。可另一头却仍顽固地架在断了半截的车轴上。如此,车底下便留出了空间。这车厢的体积比她大了许多,她若躲进车底,这些人未必能寻得着她。这么想着,她赶忙蹲下身子,蹭蹭钻进了车厢下。
那一伙人来得很快,她刚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抬头时,不远处已停了数十只马蹄。一阵交谈后,几人自马上翻身而下,径直朝着车厢走来。宁长曲蹙了蹙眉,却并未乱了方寸,她继续卧着,等待这几人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几双脚停在车前,其中一人屈膝蹲下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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