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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待我哭了个够,七哥哥这才松开我,将我又扶到那圆凳落座,他则走到我身侧坐下,揭了脸上那老者的□□,七哥哥还是当年送我离开长阳时的模样,倒无甚大变化,只是眉宇间比以前愈发成熟了。

  我哽咽着不知如何开口,他见我许久不说话,先我一步开了口:“小瑾,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

  我点点头复又摇摇头,七哥哥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药箱置于桌上,取出脉枕摆在我面前,方说道:“我知晓那些个事实在有些繁冗,要叫你细说,今日怕是时间不够。罢了,且先让我给你诊诊脉吧。”

  我见七哥哥抓着我的一只手就要放在那脉枕上,我下意识就抽回了自己的手,将其背在身后,七哥哥见我如此举动,一脸疑惑地望着我,说道:“小瑾,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这问题确实是让我好生为难,可我打从心底不想让七哥哥知晓我如今的病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亲人,却要让他得知我活不了多久,于我于七哥哥而言,都太过残忍。我只得将头偏向一边,支支吾吾半晌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七哥哥的医术我是知晓的,以前在北齐的时候他就一直跟着素有宫廷御手的黄太医学习医术,后来游离在外又拜了民间传言的医仙陆子瞻为师,他的医术若是一诊我的脉,怕是就再也瞒不住了。

  “小瑾,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不想让七哥哥知道。”

  我拧着眉,继续保持着沉默,可七哥哥没有放任我的沉默,他蓦地抓住我的手臂,将我另一只手拉到他面前,我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探在了脉门上,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默默低下了头。

  良久,他放下了我的手,声音微微抖动道:“微醺……小瑾,你为什么会中微醺?这些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秋禾回来见我的时候,分明跟我说,你还好好的。小瑾,你告诉七哥哥,到底是谁给你下的毒?”

  我心下一沉,犹豫了许久,这才跟七哥哥缓缓道来。

  要说微醺这事,还得追溯到我失忆的第二年。

  那时,我跟萧彧感情正处于你侬我侬的时候,那年秋天,南梁皇帝萧祁因允川一带买卖官职贪赃枉法,导致民不聊生的事情震怒,于是临时下了旨意让萧彧前去处理此事。

  估摸着那会儿,萧彧还没有从我在桃花岭跳崖一事中缓过神,成日里除了上朝就是守着我,生怕我会有半分想不开,此事一出,他好一番考量后,毅然决然地就将我一起带上前往允川。

  到了允川,萧彧瞒了自己的身份在暗处遣人悄悄调查那些事,刚拿到证据不久后,我们一行人就遭到了那允川山上流寇的追杀。虽未料到此处官匪会沆瀣一气,前来暗杀我们,所幸证据却早已派人先一步送回京中。

  不过因着来此处是暗访,萧彧并未带多少人手,那些流寇数量远在我们之上,保护萧彧和我的暗卫因抵不过寡众,纷纷倒在了流寇的刀下,就连萧彧也受了重伤,就在我以为我跟萧彧要命丧黄泉之时,救援的官兵这才徐徐赶来,将流寇一网打尽。

  我带着萧彧到了那带兵前来救我们的官员府上,请了许多个大夫都无济于事,纷纷都说萧彧油尽灯枯,我伤心的更是连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又过了两日,我又一次出去找大夫,不巧遇上了之前曾为萧彧探过病的大夫,他听闻萧彧此番还未醒,便与我说离这里不远处有一座神仙谷,里面住着个古怪大夫叫鬼谷,兴许能救萧彧一命,我一回府二话不说就带萧彧前去。

  那大人见我一女子不方便,也派了几个侍卫与我同往。可上了那神仙谷,谁知山路陡峭,竟没几处好下脚,实在是险峻的很,那几个侍卫没走多久,面上就隐隐有为难的神色,看似是有放弃的意思。

  我也没多做为难,放了他们离去,自己顶着一口气,将萧彧背进了那神仙谷,那地方看起来古怪的很,我在里面弯弯绕绕走了好几圈才看到一处冒着袅袅炊烟的木屋。

  没过多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从里面端着一簸箕的药材走了出来,许是未想到他这地方有人踏足吧,见着我与萧彧,怔愣了片刻,这又端着东西走到另一边去搁置他的药材。

  我将萧彧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这才走到那大夫面前跪下求他救萧彧一命,他眼神古怪地看我一眼,指了指那木屋前的一个石碑,与我说,若是答应了上面的要求,他便会救萧彧。

  我那会儿心里急着救萧彧,根本没有思考,看也不看那石碑就应了下来,这鬼谷见我如此爽快,点点头就随我前去将萧彧抬进了那木屋里,在救治萧彧之前,他给了我一颗药说是那石碑上的要求,我片刻都未多想接过药就吞了下去。

  后来萧彧得到了救治还没有苏醒过来的时候,那鬼谷与我道来那日我所服下的药丸子是微醺,是会要人命的毒药,但不会立即发作,有几年的时间无碍。而我离开神仙谷才看到,那木屋前石碑上写的正是,若要救命须得以命换之。

  我带萧彧顺利回到那官员府上,他将养了好几天才逐渐好起来,他睁开眼睛与我说话的时候,我就打定了要将此事瞒下来。就这样直到那日秋禾到府上找到了我,我忆起了那过往的一切。

  不得不说,这命运总是这般造化弄人,兜兜转转到最后,我注定在这世上留存不下来。无论是桃花岭那日,还是这未来的某一天,也许当年能够侥幸存活下来,也只是老天爷给我此生最后的恩赐罢了。

  我这番将事情说完,心里倒是比先前要畅快多了,脸上有些温热,我抬手一摸,才发现居然是泪,我如今倒是越发的多愁善感了,就连感动自己的事,也做得如此顺手。

  七哥哥听闻我将这些事情讲的如此轻描淡写,面上已然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想,在七哥哥的记忆里,我应该始终都是北齐那个整日无忧无虑,活得无比欢快的明瑾,而不是如今这副整日苦大仇深的模样。

  经历了那样一场巨变,萧彧变了,我变了,所有的一切都变了。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现在细细品来,于我竟像是前世的事那般久远了,除了痛楚,似乎许多事都模糊了。

  我回了神,伸手握住七哥哥的手,安慰着道:“七哥哥,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的,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坐在你面前吗。你先替我想个法子如何治治我的眼睛吧,可能是微醺发作的比较频繁,我最近始终反反复复地眼睛发黑。”

  七哥哥沉吟须臾,方才说道:“小瑾,你可知道,为何你的毒发作的如此频繁?”我摇摇头,七哥哥继续与我说道:“我刚刚替你把脉,你体内的毒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发作的,可你如今的症状来看,我想跟你腹中的孩子是脱不了干系的。这个孩子,加剧了微醺发作的机会,你若是能狠心将他舍弃了,七哥哥或许还能保你一年无虞,可若是,你舍不下,我也至多能保你到明年春天结束。”

  我不自觉的抬手捂住小腹,心里不忍道:“七哥哥,若我选择保住孩子,你能不能助我产下这个孩子?我……”

  还不等我说完,七哥哥挥手打断我道:“小瑾,你好生糊涂,七哥哥坦诚跟你说,无论你是否选择保住这个孩子,他都是活不下来的。就算留下他到明年春天,他也不足月,你是产不下来的。”

  七哥哥的话犹如当头棒喝,让我又是难过又是绝望。其实我才被诊出喜脉的时候,我是想要舍弃掉这个孩子的,可是那之后,我心里存了侥幸,舍不得弃了这孩子。

  我甚至还想着硬撑着身子熬到我生下这个孩子,看来这一切都只是我自己单纯的想法,我这一生能够留住的东西,实在是少之又少,就连我自己都保不住了,我还奢望去保住我腹中的孩子。

  我不再说话,好一会儿,七哥哥突然以极快地速度套上了□□,往我手上塞了一张纸条,忽地跪倒在我面前,说道:“老夫有眼不知泰山,叨扰了王妃娘娘,还请王妃娘娘勿要介意。”

  我丈二地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听得“哎哟”一声,雁儿从地上摸着脖子爬了起来,我这才明白了,端起桌上的茶,我润了润嗓子,这才道:“无碍无碍,老先生看起来是位大夫,若是不介意的话,替我把个脉算是赔罪了如何?”

  七哥哥点点头,回答道:“如此甚好。”从地上起身,又坐了下来,捋着胡子一本正经地将手放在我的脉门上。

  雁儿满脸都是糊涂,走到我身侧,说道:“王妃,雁儿怎会躺在地上,我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微微一笑,回她道:“方才这位老先生进错了雅间,以为我是他看病的那位夫人,取药箱的时候,不小心踩住你的衣裙,这不你摔了一跤,脑袋磕在了地上。”

  雁儿困扰地挠挠脑袋,面上一红,“是吗?”

  我无比肯定的点点头,雁儿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七哥哥把了脉,又替我开了一个药方,这才告辞走了,临走时在雁儿没注意的情况下,向我使了一个眼神。我微微颔首,将手里的纸条攥紧,藏于衣袖之中,这才与雁儿收拾了,打道回府。

  这一回去倒是赶巧,碰上了那顾相府上派来的几个嬷嬷在指挥着,我由雁儿搀扶着下了马车,府门口不比那帝京街道上差上许多,热闹的人来人往,我脚刚落了地,这才瞧见旁边是一架比我这豪华了几倍的马车。

  府里的下人正从那上面井然有序地搬着东西,见着我站在这里,纷纷向我行礼后,才又去搬东西。我这几天总想着医治眼睛的事,倒是忘了,萧彧与那嘉悦郡主的婚期,不过就是一月之后的是,前前后后已经过了这么些天,再过些许日子,是要上门了。

  那几个嬷嬷见下人们向我行礼,也一摇一摆地走过来到我跟前行礼,虽是礼数全了,可那眼睛里,却透露着看不起我的意思,也罢,反正在这帝京之内,左右我本就是民间的采药姑娘,这城里的仕宦之家,的确没几家能瞧得上我的身份。

  我懒得做什么计较,让她们起了身,这就往府里面走,没走两步,其中一个老妇人口吻刁钻地说道:“不就是仗着救了这睿王爷一命嘛,你们瞧瞧她那样子,还真是把自己当王妃了,也不怕笑掉了我的大牙。”

  “可不是嘛,这毕竟不知道是哪个乡下还是山上来的,一股子乡土味道,我闻着怎么忒难受了。我可听说了,这睿王爷可从来没有带这位王妃去参加过任何宴会,想是上不得台面丢人罢,所以整日将她藏在这府上。”

  “就是就是,凭她这种身份还想着与我们小郡主平起平坐,那还真是痴人说梦话,啧啧啧……”

  果然是丞相府出来的奴才,这嘴上是半分不饶人,将我贬的那是一文不值,想来,这也是她们背后的主子授意的罢,看似是在背后嚼我的舌根子,其实是故意说给我听,是想着先给我个下马威,我心里不住冷笑。

  这些个把戏,当年在北齐我见多了,那后宫表面和睦,背地里那些个妃子干的龌龊事比之今日之事,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我倒是好奇指使这几个刁奴来说这些话的人究竟是那嘉悦郡主还是另有其人,若是那嘉悦郡主,今后看起来是少不了一通麻烦,但若是其他人,倒无什么大碍。

  雁儿不似我这般能沉得住气,怒气冲冲转身就要去教训那几个嬷嬷的样子,我拉住她,皱眉摇摇头,雁儿这才不满地嘟着嘴站在了原地。

  我以为这事就算完了,谁知前脚踏入府门,背后却传来萧彧的声音:“你们这几个奴才还真是衷心,你们家主子还没踏进睿王府的大门,这就迫不及待的在这里放肆了。”

  我站住脚跟转过身子,萧彧正站在那架豪华的马车旁,大家顿时都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向他行礼,那几个老嬷嬷已不似方才那方作威作福的样子,惨白着脸跪在府门口,半晌没说话。

  萧彧挑眉走到她们跟前,没看她们一眼,反倒是看着我,缓缓开口道:“你们给我记住,在这睿王府里,谁要是对睿王妃不敬,那就是对本王不敬。本王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们几个且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本王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在本王眼皮子底下,还妄图做些什么,劝你们最好早早地收了那份心。”

  说完这话,萧彧向我走来,牵着我的手入了府里。我由他牵着,刚穿过一个长廊,他却停了下来,我以为他要与我说什么,谁知他一言不发就将我整个人裹进了他的狐裘里面。

  我抬手正欲推他,他却忽然凝视着我与我说道:“阿景,你身子易受寒,怎地老是不听话,穿的这样少。从前与你说多少回,还是这么大大咧咧地不长个记性。冻坏了可如何是好。”

  说着他将我裹得更紧了,我放下手,不想回答萧彧,只是将头埋在了萧彧胸口上没动,萧彧嘴唇贴在我耳边,小声问道:“阿景,累了吗?”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萧彧放开我,解下狐裘就披在我身上,弯腰将我抱了起来,大概是微醺又发作了,我眼睛有些发黑,眼皮也耷拉了下来,只得靠在萧彧胸前,闭上眼睛养神。

  萧彧大抵以为我睡着了,将我抱回房内置于床上,在我床榻边又坐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方才离去。我听着门被合上的声音,良久,才慢慢睁开眼,坐起身子,取出了在酒楼里七哥哥给我的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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