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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我没回答萧彧,将嘴里的东西慢慢嚼碎咽下后,放下筷子和碗,我侧身抓着萧彧的袖子,故作天真的问道:“想起?阿峥,我应该想起什么,还是从我在睿王府醒来的第一天,你就瞒了我什么事,对不对?”我装作难过的样子,背过身坐着,继续说:“虽然我怀疑了很久,但我一直想问你,我是不是根本不是你口中的景澜,而是其他的人,这一切都是你骗我的?”

  “在你不在的这大半个月,我看似因为怀了身子嗜睡,但我没有一个觉是睡得安稳的。我总是在梦境里,断断续续地遇见一些奇怪的事,奇怪的人。我看着有一个跟你很像的小男孩,老是受人欺负,待我回过神,又是在一处华丽的宫殿,你似乎吃了什么,一脸的泪,我还梦见……”

  萧彧扳过我的身子,就将我揽入怀里,打断我:“阿景,别说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的。”接着一个淡淡的吻落在我的发际间,他说:“阿景,我怎会瞒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瞒你。”

  我敛眉垂眼,眼里渐渐有些氤氲的湿气,我好一会儿才将其压了下来。一辈子,多么美好的一个词,我和萧彧定亲时,曾一度天真的以为我和他能够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可那残酷的事实往往将我这些个妄想鞭策的体无完肤。

  这一生无论我是明瑾还是景澜,萧彧与我都注定不会有相守到死的一辈子,更何况,以我如今一天不如一天的身子,只怕是我的一辈子很快便要零落成泥碾作尘了。

  在我悠远的那些记忆里,北齐皇宫观星楼的屋顶上,萧彧也曾信誓旦旦地与我说,“阿瑾,此生我绝不伤害你。”

  而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我,也是极其欢喜的应承了他,所以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也是活该我被狠狠打脸。倒真应了那句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的箴言,这些痛苦,可不都是我心甘情愿自找的。

  我在萧彧的怀里浮起讽刺的笑容,心里有些发酸,萧彧啊萧彧,我是不是真的看起来那般无知,那般好骗,时时捧着一颗心任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瞒我骗我欺我。

  不动声色退出萧彧的怀抱,我再无了用膳的心情,胡乱往嘴里塞了些东西,我借口身子不舒服,离了席。萧彧以为雁儿没照顾好我,在我身后训斥了两句,这才让她跟着我走了。

  离开膳厅,我向后瞥了一眼,雁儿一副小媳妇儿的样子,低头跟着我,看着倒是好生委屈,让我无奈的紧,又有些愧疚,摊上我这么个糟心的主子,也真是苦了雁儿。

  回了卧房,雁儿大概以为萧彧下午会过来我这小院里,我屁股刚坐下,她就开始清扫院子,准备好萧彧爱吃的点心放在桌上,还自信满满地与我说,让我好好讨讨萧彧的欢心,还说我现在可是肚里有宝的人,况且她可不想又被训了,弄得我是哭笑不得,看来我平时对雁儿太过随和了,让这丫头都有了讨伐我的机会。

  我虽在嘴上应了雁儿,可心里可没应,管他萧彧来不来,我就坐这儿看我的话本子,眼睛累了我该出去散步就散步,困了我该睡觉还是睡觉,可没那闲工夫去说些甜的齁人的情话。

  每每一想起我恢复记忆之前,萧彧时常来这小院一坐就是一下午,我与他还一起弹琴、下棋、作画,过着犹如神仙眷侣一般潇洒的日子,我就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倒没说过什么情话,可这原本也不是我的风格。

  所幸的是,那日下午宫里恰好来了一道口谕,将萧彧召进了宫中,雁儿眼尖地刚刚看到萧彧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我这院子,就见管家急急地在萧彧身后冒了个头,我听到他跟萧彧说什么皇上派宫里的杨公公来传口谕,召他进宫,萧彧虽有不满,却还是当即离开了。

  我心里悬着的大石算是放下了,萧彧若真的过来,当着雁儿的面,我虽不会像我跟萧彧单独时竖起浑身刺得样子说些难听话,可嘴里还是说不出什么雁儿想让我说的好听的话,他这一走,还真是走的好。

  我心情正愉悦,看话本的兴致更高了,但雁儿像没了生气的花骨朵,垂头丧气地合着手走过来,嘴里嘟囔着:“王妃,王爷走了……真可惜,这大好的机会就这样没了。偏偏王妃你又如此的不争气,雁儿真怕王爷迟早被外面的那些个狐狸精给勾了魂去……”说着说着,雁儿觉着又没对,抬起手就给自己的嘴一巴掌,道:“瞧我这张烂嘴胡言乱语个什么,呸呸呸,老天爷,我刚刚的话不能作数,不能作数……”

  她那副样子可爱极了,我实在忍不住,开心地笑道:“雁儿,你干嘛打自己呀,萧彧他来不来有那么重要?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身子,就算他来了,又能如何?我现在可顾不上他的。”

  “王妃,你要这样可就不对了,本来王爷不让我说的,可现在,雁儿必须说了。”雁儿走到我身侧,抽出我手里的话本子,将手背在身后说:“王妃之前跟王爷嘴上有过争执后,王爷看上去,的确是大半个月没来过这听荷小筑,可王妃每日晚上歇下熟睡的时候,王爷每天晚上都会悄悄地来这里看您,这一待就是将近五更天才会离开。王爷这回去了也休息不了多久,又得上早朝,往往下了朝才去休息。王爷对您的这份心,可是日月可鉴,王妃莫要再让王爷伤心了,雁儿看着也是难受的打紧,这天下还去哪儿找这么好的王爷。”

  原来那些天,萧彧竟是晚上过来的,怪不得我那些日子一觉起来,床榻边摸着有一丝温热。

  雁儿这一说,让我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且放下这个不说,我对萧彧抵触的防御心里,竟有了丝丝松动,要不是我跟萧彧之间隔着灭国之恨,父母之仇,只是小打小闹,我估摸着我已经松懈了,可我们不是。

  就算萧彧此时待我再好,我和他也已回不到当初了,那些事从我在桃花岭跳崖之后,便已经通通埋葬了。我绝无可能放下心中的仇恨,我想这也是萧彧的一块心病,我跟他的这条鸿沟,此生都越不过去了。

  雁儿见我没说话,以为我在伤心,又安慰我说,等萧彧回来,让我们好好的谈谈,晚上再高高兴兴一起吃个饭,好好地把之前萧彧没有陪我的时光,慢慢补起来,我不想拂了这傻姑娘的意,只好微微颔首。

  不过没想到萧彧到晚上了还是没回来,雁儿期待的心又一次落空了。这倒是奇怪了,萧彧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晚还不回来,莫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可这宫里的事,按理来说也轮不着他插手。

  我反复思量了一番,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萧彧此番进宫应该与那位传说中的嘉悦郡主有关,难道说萧彧想抗旨不遵,所以才被留在了宫中到现在没回来。

  所以说女子敏感起来,所想之事常常都会如其所想的一般无二。

  萧彧自那日进宫后已经有两天未归了,这日我且才起床不久,就听说那位杨公公又来府上了,已在正厅里候着有一刻钟了,我三两下收拾好,雁儿扶着我就急急地赶了过去。

  我双脚刚落入正厅,都还未看清那位公公的脸,他就走上前给我行礼道:“老奴见过王妃娘娘,王妃且快随我去宫里吧,皇上给睿王爷指了一门亲事,睿王爷不答应,自进宫那日起便跪在玉昆殿不起来,想让皇上收回旨意。”

  “皇上九五之尊,说的话岂有收回去的道理,偏这道旨意又是当时在宴请华疆使者和公主那日,当着百官下的旨意,这便更不能收得回去了。皇上以为睿王爷也是一时不愿,可没想到睿王爷也是个犟脾气,说什么也不娶那嘉悦县主。皇上想着王妃您是个知晓道理的明白人,所以遣了老奴来府上,让您进宫去劝劝睿王爷。皇上始终还是不想和睿王爷兄弟间有了嫌隙。”

  这杨公公一席话说得眉飞色舞,表面上句句在理,字字珠玑,说这皇上如何忧心萧彧,可皇上若真是顾念着与萧彧的兄弟情,又怎会利用萧彧去娶那嘉悦郡主,还不只是为了牵制一方坐大,掌握着重兵的顾相。

  且又论这皇宫里在位的顾太后,一生未育有子嗣,虽然一手将当今皇上带大,可毕竟不是当今皇上的生身母亲,偏她自己的哥哥又是当今丞相,谁也保不准这顾家万一哪一天就想自己一步登天,取其代之,做了这南梁的主人。

  说到底,这外戚专权始终都是历代皇帝的心病。若是运气好,靠平了外戚之争坐稳皇帝之位亦或是这外戚本就是忠臣良将,若是运气不好的,被赶下帝位不说,此后的生活可能比老百姓都不如,更甚者,当即被人杀死,就随处丢在了乱葬岗。

  这皇帝怕也是不敢赌,所以才当着众人面下了这道旨意罢。他自己不敢娶,倒是会捡着身边的棋子用,若不是确定了萧彧没有夺位的那份心思,他怎么会把主意打到萧彧的头上。

  我理理衣袖,扶手道:“公公言重了,我这就让人安排轿撵随公公进宫。”

  这南梁的皇宫,我是头一次进,刚入了宫面前就是个极大的广场,中间一条御河横贯东西两侧,倒和北齐不一样,北齐皇宫是得通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方才能见着一个小广场。

  玉昆殿离这个广场并不是特别远,从侧面穿过广场,轿撵随即转进了一条沿路都种着柳树,铺满石头的道路上,而紫宸殿就是在这条路尽头的左侧。我掀开帘子,远远地就看见了萧彧跪在宫门口的身影。

  这么多年,他这倔强的性子还真是半分未变。

  我从轿撵上走下来,萧彧恰好抬头对上我的眼睛,我见他眼睑下一片阴影,嘴唇冻得都皴裂了,倒与那年我失忆才醒那日见着的沧桑模样似的,不过因着萧彧有着一副极好的皮相,这样子并未影响他分毫。

  此时还在早朝时间,杨公公将我送到这里,就说要去继续伺候皇帝先行离开了,索性我也省了去给这皇帝行礼,真要我去跪在那皇帝面前,我是心里千般厌恶万般不愿的。

  目送那公公走远了,我慢慢地朝萧彧走过去,他应该是知晓了我是来做什么,所以待我方才回头,他就没再看我一眼,反而是将头瞥向了一边。我“哎哟”一声,假装被摔倒的样子,朝他跪的方向扑了过去。

  萧彧起身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还快,他接住我将我放平后,作势又要跪下去,我抓住他的衣袖,比他更先一步跪在了地上。我突然想起,雁儿今早上还在说,这两日晚上都下过鹅毛大雪,积雪深的很,这话倒是不假,我衣服外纵是套着厚厚的雪披,跪下去那雪顿时就已经浸湿了我的膝盖,冻得我头皮一紧,直打哆嗦。

  萧彧竟在这儿跪了如此之久,是比起娶那嘉悦郡主,更想废了他那双腿吗,就这天气也亏得他能够坚持如此之久。

  “阿景,你疯了吗?”萧彧拉起我就劈头盖脸骂了过来。

  我淡淡道:“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我拨开他的手,又跪了下去,“你想抗旨不遵,迟早整个睿王府都陪你丢了性命,早死晚死倒不如我现在就和肚子里的孩子陪你冻死跪死在这儿。”

  萧彧复又跪在我的面前,双手握住我的肩膀,无奈地说:“阿景,你不要这样,我会心疼。”

  我伸手握住他的一只手,叹了口气,说道“萧彧,娶了嘉悦县主吧。这样没什么不好,所有人都皆大欢喜。你比我更清楚,违抗圣旨的下场是什么,更别忘了,这道圣旨是在什么情况颁下的。你挽回不了这既定的事实,所以,娶了她吧。”

  萧彧的手渐渐垂了下来,一脸的不可置信,“所有人都皆大欢喜?那么你呢,你也开心你也高兴?你也欢喜我娶别的女人?”

  我避开他的眼神,低头说:“挺好的,为何不欢喜。听说嘉悦郡主的姑姑是当今太后,爹爹又是丞相,手握重兵,若是娶了她,只有利,没有弊。”

  “阿景,为何连你也要如此……好,好,好,我这就随了你们的愿,随了你的……愿,我娶还不成,我这就去请旨。”

  萧彧起身步履不稳地离开,他的背影刚一消失,我这才双手捂着脸,弯下了身子,手里有灼热的滚烫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滴滴答答地落在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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