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修复工作
2006年6月12日周一
安歌挂了电话后,深吸一口气,就立马转身回修复室。
昨晚初观言宣布守政集团与晨风美术馆的一些列合作事宜后,今天整个美术馆都瞬间忙碌了起来。连她现在尚在的修复室都不例外。
一个月后,美术馆要展出守政集团何政老先生创作的各类画作,这些画作,分布在他生活的各个时期,多数都已经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
一早,毫无心理准备的安歌在打开修复室大门的瞬间,内心真的十分震撼。各种用塑料箱子、木箱子、画筒等不同工具装起来的画作,在偌大的修复室里垒起了一座小山。
……
邹文茵与虞晟涵已经带着一群实习生和志愿者,热火朝天地拆着一个个箱子,一件件讨论这些画作的修复方案。
安歌只觉得生无可恋。
为什么要在她即将转岗的最后半个月,经历工作以来,修复室最惨无人道的时刻呢?
邹文茵在与人讨论的间隙,注意到了安歌,连忙说:“哎,安歌,你来了就好了。你多少有些画作保护的相关知识,正好来跟我一起讨论修复方案吧。”
“啊?哦……”
“我一早已经和林菲打过招呼了,让她把你多借给我半个月,等这批画作的修复工作完成后,你再去策划部报道吧。”
雪上加霜……
本来以为只要再熬半个月,大学毕业就能转去策划部了,没想到还要在这里再多待半个月。
不能说她面对问题想逃跑,没有团队意识。实在是,现在国内的画作修复并不发达。晨风美术馆,在邑海市甚至全国的艺术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然而,放眼偌大一个美术馆,,也只有邹文茵和虞晟涵两个专业的修复师。
安歌知道,邹文茵也才二十几岁,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油画修复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听说她早年去俄罗斯求学,专门学了一个国内从没听过的专业——架上绘画修复,又在俄罗斯、芬兰、意大利等顶级修复工作室工作过几年才回国。
虞晟涵是她在意大利修复工作室工作时的助手,比她还小一些,是个半路出家的油画修复师,但胜在有实打实的经验。他比邹文茵还小一些,但因为都是华人,觉得比较有共同话题,所以当时邹文茵受邀来美术馆工作的时候,他就跟着邹文茵一起来了。
好吧,除了这两个人以外,其他实习生和志愿者全都是一窍不通的非相关从业人员,就安歌自己读了个文物博物馆专业,居然就被邹文茵认作是有点经验的人了,真是天地良心啊。
然而能怎么办呢?内心再绝望,还是要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
安歌在修复室待的这段时间,邹文茵对她可谓十分照顾了。
她硬着头皮上前,帮助她先检查一些年代比较久远的画作的保存情况,先了解清楚情况,再作具体的修复方案。
一上午看了许多画,安歌深有感慨。如果当年何老先生画的全都是钢笔画、素描画什么的就好了。安歌一边看一边心里想。毕竟再久远,也都只是有生之年的作品,时间其实不算太长,所以那些随手涂鸦的钢笔画、素描画什么的,除了当初受到不可抗力的水渍、受潮等原因,大多数保存得还算完好。但是那些油画……
也许当初绘画的环境不好吧?安歌心想。大多数油画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了。
“安歌,你去把顶上那个小箱子拿下来。”邹文茵一边看,一边吩咐安歌。忙活了大半天,他们至今还有一半的画没有拿出来。
哎,美术馆派给修复室的人太少了。
“好的。”早晨来送画作的工人应该比较高吧?箱子叠箱子,顶上的小箱子堆得是真高。
安歌目测了一下,搬来一张长凳,脱了鞋,也要垫脚才能够到。
拿到了!是个直径大概四五十厘米的箱子,比起其他箱子确实不算大,而且轻。但是,这大小,也需要双手托着才能拿好。
安歌低下头,手里还维持着捧着箱子的状态,正伸出一只脚,打算低下来穿鞋。
门突然打开了。
修复室的大门离安歌站的长凳并不远,门推开的一瞬间,长凳不由被往一边推移。
安歌的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地往后倒去,手中的箱子也在惯性下滑了出去。
邹文茵听见凳脚擦过地面发出撕裂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到安歌手里的箱子呈抛物线脱手飞出,她赶紧转身接住。
安歌扭着头,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看清这一幕时内心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虽说知道邹文茵非常专业,对油画修复有着超高的热忱,但真的没想到,在她心里,自己还不如一幅作品重要。
安歌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打算迎接地板深沉而激烈的亲吻。
……
她跌进了一个硬实的怀抱里。
是杭一苇。
安歌睁眼,看清那张冷漠沉着的脸,一如既往没有什么起伏的表情。之前并不深的几次接触里,倒是没有发现,这个身板看起来并不宽厚的年轻男人,手臂倒是挺有力的。
杭一苇将成功逃过一劫的安歌放下地。
他目光四下一扫,停在邹文茵的脸上:“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刚刚邹文茵虽然下意识地先接住了箱子,但内心还是十分担心安歌的,此刻回过神来,对于刚刚居然舍弃一条鲜活的生命,先去抢救死物的行为而感到有点歉疚。因此,在看清来人之后,内心更是愤怒,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进屋之前敲门是基本礼仪。你突然推门而入,差点有人因此而受伤。”
“你应该觉得她不会受伤才会先接着箱子,不是吗?”杭一苇冷冷回道。
“你……”这话让邹文茵确实无力反驳。自己之前确实做错了。
安歌离得近,悄摸悄扯了下他的衣摆,下意识阻止他如此直接地给邹文茵难堪。确实,邹文茵也是第一时间没有太多考虑下做的本能反应,这也不能怪她。
杭一苇似乎接收到了她发出的信号,确实没有接着损邹文茵,但也不说话。
“你找文茵姐什么事情啊?”看两人僵持着都不说话,安歌问道。
“我负责这次守政与晨风一系列周年展活动的接洽,刚刚和你们执行馆长何夕小姐讨论了一些相关的事宜,现在来看看,何老先生画作修复的情况。”杭一苇对着安歌说完,才将视线调转到邹文茵身上,等她回答。
显然非常不把她放在眼里。
“早上刚运来,你现在想看什么情况?”邹文茵冷笑。
“编号001的作品,你们讨论过修复方案吗?”杭一苇问。
“001?”邹文茵下意识低头,嗯,她刚刚抢救的箱子,正是001。
“先打开看下情况吧。”杭一苇道。
这次邹文茵倒是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对于任何专业相关的事情,她都非常认真,一切以作品为先。
箱子里只有一个卷起的画作。
“晟涵”,邹文茵喊来站在一旁“默默吃瓜”的虞晟涵,然后两人小心翼翼逐渐打开固定好这幅作品。
小小的一幅油画。
看得出来,这幅油画已经很多年了,当年画画时使用的颜料,已经剥落了许多,颜色也有些褪色了。
但是这些影响都不大,可以清晰地在上面看到两个年轻的背影,站在一摊废墟上,眺望远方建造美好的城市。
杭一苇抿唇正色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会儿,而后道:“其他画,你都可以以你专业的角度,采用你认为最适合的修复方案,进行适当修复。”
“但是这幅画,你只需要做适当的压平处理即可。”
邹文茵认真打量眼前这位五官线条硬朗,且眉目幽森的男人,他此刻神色严肃,讲的也是陈述句,没有任何商讨的语气。
“理由呢?”邹文茵眉梢一挑,问。
“这是创作人的心愿。”他说,“这幅作品对他来说无可取代,虽然本身画作损伤有些严重,但我看,还不至于影响它展现当年的风采。任何经过二次填色、修复的翻新感觉,都会让它丢失最初的意义。带点时光斑驳的味道,对于展览来说,可能效果也更好。”
“这将会是何政先生此次展出作品中最重要的一幅,希望你能尊重创作者自己的主观意愿。”杭一苇补充道。
“好。”邹文茵张了张嘴,想说的话,酝酿了一下,感觉又没有必要,最后说,“既然这样,那这幅作品,我一定会全程亲自处理,保证在不伤害原貌的基础上,尽量保存它的完整性。”
“谢谢。”杭一苇对她点头示意,视线随小幅度点头的角度,移动,落在邹文茵的手上。
“你皮肤过敏?”他问。
“不会影响进度,”邹文茵抬眸看他,下意识间双手交互搓了搓手背,“修复师手上有湿疹很正常,油画的灰尘、细菌、清洗用的化学剂等,都会侵蚀皮肤。”
她摊了摊手,无奈道:“算职业病吧。”
“不会影响进度就好。”杭一苇听她说完这些,却只一敛眉,淡淡回复。
……
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安歌一看邹文茵那脸色就知道她心里肯定又郁闷了,赶紧出来打圆场。
“啊,那既然达成共识就太好了。”为了显得活跃气氛,她还故意干声笑了两下,“那这样的话,文茵姐,我们尽快处理吧。后面有什么问题,再及时联系杭一苇。”
“杭一苇?你认识他?”杭一苇进来后就一直没有介绍过自己叫什么。
“他是我闺蜜的发小。”安歌硬着头皮道。
“很好。”邹文茵神色了然,“那这样以后有问题,就你们俩负责对接吧。”
……
杭一苇一向神色凌厉的脸上浮现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安歌看到了。
她此刻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生无可恋。
赵溪清你这个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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