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永远别说

　　2006年6月12日周一

　　赵溪清以为，初观言说的让她给他做助理，怎么也要等到她月底毕业以后再说，没想到，晚宴结束前，初观言一把拉住她，煞有其事地对她说：“早点休息，明天一起上班。”

　　好的……说完，不等她回答，就先一步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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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本来还愁毕业前没事情干，该找点什么乐子的她，意识到自己闲散无聊的学生时代就此终结了。

　　突然发现了这一点的赵溪清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来想去，又觉得应该提早准备好第二天的着装。

　　于是，她又翻身起床，在衣柜里选择性困难地挑选着自己职业生涯第一日的着装。

　　衣柜里清一色的粉色衣物让她自己都不忍吐槽。怎么办呢摊上了一个妹控的哥哥，虽然已经将要大学毕业了，但是，除了自己偶尔和闺蜜外出逛街买的衣服以外，衣柜里大多数衣服都是哥哥赵华清给采购的。从十二岁住进赵家，成为了赵华清名义上的妹妹以后，他真的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来疼爱。这十年里，赵溪清享受着赵光衍夫妇无微不至的关爱，更感受到了赵华清对她发自真心的宠爱，宠到了骨子里。

　　赵华清几乎每个月都要给她采购新衣物或者鞋包，自从他博士毕业后，这几年，每次因为科研项目获得奖金后，他都要额外给她买礼物，并给她一大笔零花钱。

　　说真的，赵溪清已经多次谢绝过他了。赵氏夫妇给的零用钱本来就很多，赵华清每个月还会单独往她卡上打钱，再算上他每次拿到项目奖金就要给她一部分，她的卡上已经有了一笔不小的数目。可赵溪清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根本不需要这么多钱作为花销。赵家对她很好，但自己在享受他们给予的爱的同时，真的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么多钱。

　　不过说归说，赵华清每次嘴上答应得很好，身体却很诚实，没过几天，又会给她打上一笔钱。

　　来自他人的关爱曾经是多么不可企及的奢侈品，如今的生活，真的让赵溪清从心底感到满足。她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当年还叫做谈今夕时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罢了。

　　基于此，她对于赵华清喜欢给她选粉红色的衣服几乎没啥抗拒的。反正小姑娘穿粉色的，也挺常见的嘛。赵华清除了喜欢给她选粉色的以外，其他的，比如衣服的款式等，也几乎没啥毛病可挑的了。

　　不过，这一晚，赵溪清却第一次在衣柜前犯难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上班日，穿一身粉红色真的好吗？

　　她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最后找到一件去年和安歌一起出去逛街的时候买的黑色连衣裙。简洁的基础款，当时是为了参加社团汇演，社团要求所有参与汇演的女生全部穿黑色的裙子，以保持队伍外形的统一性。

　　找好了衣服以后，赵溪清总算心安了，她躺在床上，打算调一个闹钟，以便第二天不要睡过头。结果这时才如梦初醒地发现，她居然没有问上班时间!

　　一看，已经凌晨一点了，打电话问，来不及了。去隔壁找一苇，他应该也睡着了吧？

　　没办法，她调了个早上六点的闹钟，决定一早起来，等杭一苇，反正一起上班嘛。

　　第二天，因为睡眠严重不足，她一早顶着黑眼圈，穿着黑裙子从楼上下去的时候，着实把赵华清给吓了一跳：“小溪，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赵华清问完还认真打量了一下她，一开始觉得她哪里怪怪的，后来发现：“小溪，今天怎么穿了一身黑？”

　　“今天不是要上班吗？”赵溪清回答，“我虽然很喜欢哥哥给我买的衣服，但是上班应该穿得严肃一点嘛!黑的显得更专业!”她忍不住为自己解释，生怕赵华清会不开心。

　　结果赵华清马上释怀，还露出了十分欣慰的微笑，“啊，小溪居然也上班了，时间过得太快了。”说完，他又朝她微微一笑，“你放心，以后哥哥会给你买合适的职业装，保准你穿得和其他同事不一样。”

　　赵溪清听完十分感动，哥哥对她太好了。以至于她虽然和哥哥一起生活了十年，却时常担心，现在一切的美好都是幻象，有一天会一戳就破。好得这么不真实的哥哥，是上天永久的恩赐吗？

　　杭一苇在近七点的时候下楼，看到早早起床已经在楼下端坐的赵溪清，一向冷毅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你起得这么早？”

　　“今天不是要上班吗？我昨晚忘记问几点上班了，只能早点起来。”赵溪清十分颓丧地说。

　　一向冰山脸的杭一苇闻言，忍不住嘴角微翘，眼底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这简直就是在□□裸嘲讽她的智商啊。赵溪清心中有点恼怒，但又无从辩解，确实就是自己笨啊。

　　早上八点，吃过早饭的赵溪清在赵华清殷切的叮嘱声中，上了杭一苇的车。

　　对于哥哥的各种叮嘱，赵溪清一一应下。虽然了然于哥哥对她的疼爱，但是，想到这些年，赵氏夫妇一直保持着不是出差就是出游的状态，直接导致赵华清在妹控的道路上，变得越来越婆妈。赵溪清坐在车子里，有点担忧地想着，自己的哥哥这么啰嗦，以后会找到合适的嫂子吗？可怜赵华清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看到妹妹忧心忡忡的脸色后，又十分紧张的补充了几句：“不要担心，上班就是一种历练。觉得开心就做，如果不开心的话也没有关系，有哥哥在，哥哥会养你的。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看妹妹对他郑重点了点头，他才稍稍释然一些，退回到屋里，看着杭一苇载着妹妹，快速驶离赵家。

　　——

　　初观言住得很近。

　　何家本来就很大。十年前，初文信和初观言父子出事后，何晨雨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住了。一来有个照应，二来也不容易触景生情。

　　所以，杭一苇带着赵溪清在小区里掉了个头，一会儿就到了何家，来接初观言。

　　彼时，何晨雨带着已经长成呆萌小正太的初观行，正打算送他出门上学。看到杭一苇和赵溪清来接观言，她报之以笑：“以后观言就拜托你们多照应了。”

　　尔后，她说了一句，观行上学要来不及了，就载着自己的小儿子离开了。

　　今天是初观言第一天进守政集团的日子，年纪轻轻的他即便再有才华，心里难免也会紧张吧？赵溪清心想。

　　何晨雨在两个孩子之间的亲疏偏颇已经十分明显，倒是何政在他出发前又叮嘱了几句，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回去找他商议，不用妄自下决定。

　　赵溪清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情绪，但初观言一脸从容地上了车，仿佛对这一切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初观言与杭一苇出国十年，虽然从来没有回来过，但赵溪清和他们的联系从未间断过。所以她知道，虽然初观言现在看起来和常人没有区别、能够正常交流，但他这些年的听力治疗却一直毫无成果。为了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他学会了唇语，能够读懂人的唇部语言。只要看着对方，面对面交流就没有问题。

　　但是今天，由于初观言选择坐在后座，所以此刻不方便和杭一苇交流。

　　想到自己第一天上班，赵溪清的心里也是十分紧张，所以，也没有随便挑话头的欲望。

　　一路上，三个人几乎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车子驶进停车场，初观言在下车前，郑重地对赵溪清说：“小溪，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做我的助理。”

　　“嗯。”赵溪清点头。

　　“我其实从不介意别人知道我听不见。”初观言注视着她，认真说，“但是，我今天第一天正式接手公司，而守政现在的情况却并不乐观。在这种状况下，我作为一个年轻的没有任何经验的人，本身也没有太大的说服力。所以，我现在不能让员工们知道，他们新上任的总裁，是一个听不见的聋子。你知道吗？”

　　“观言哥哥。”听他说自己是聋子，赵溪清心里说不出来地难过，她一只手抓住他的右手，用力捏了一下。

　　“我也不是要长期瞒着他们，以后时间长了，大家接受了我，到时候再做打算吧。”初观言轻叹一口气。

　　“我并不这么认为。”杭一苇却在这时停好车，转过头来说，“不论什么时候，得知集团的总裁是一个聋哑人，都会影响公司的对外形象吧？如果公布出去，引起股东不满，就算你做得再好，也难免会遭到反对。”

　　“一苇。”赵溪清想要制止他，但杭一苇更坚持自己的观点。

　　他说：“只要不被戳穿，我建议你在职期间，永远都不要让人知道，你是一个聋哑人。”

　　“嗯。”良久，初观言垂眸点头，纤长的睫毛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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