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暂住赵家
1996年4月10日
没有窗户的移动房，内部长期缺乏阳光的照射，散发着霉腐的气息。和今夕在乡下时居住的简陋的农家楼房空荡寒冷的穿堂风气质不同，杭一苇的家里，更多给人逼着压迫的感觉。
更何况，此刻他怀里还抱着一个骨灰坛。
今夕在旁边无所适从地站了好一会儿，回头看赵华清似没事儿人一样，倚在门口，似对里面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一般。
今夕琢磨着，要说点什么，却听到外面传来人声嚷嚷的动静。
“杭一苇!你这个臭小子!终于回来了!”
今夕跑到门口一看，是个肤色黝黑粗糙的男人，满脸凹凸不平的坑，让他细小的眼睛犹如被风吹落在脸上的发丝一般，一点都不明显。饶是这样，男人还和跟在他身后一起来的几个年轻的小喽啰一样，穿着艳丽而廉价的衣服。一眼望去，真是丑得缤纷多彩、出类拔萃。
杭一苇闻声已经抱着骨灰坛来到门口。
“杜二……你们还来干什么？”杭一苇看清来人，眉头一敛，愤怒道。
我不找仇人，仇人自己率先送上门!只恨自己现在却没有能力让他得到应遭的报应。
“哼!你以为我这里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杜二细小的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这个杀人凶手。”杭一苇的声音里带着克制的悲伤与愤怒。此刻，若不是他没有自信可以战胜杜二身后的一群喽啰，然后成功杀掉他，他真的立马想动手。
什么坐牢、未来，对他来说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妈妈死了。人间唯一的亲人已经没有了。房子没有了。家也没有了。
他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几乎都没有了。
可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要留着这条命，等长大，等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让那些得逞的小人们，一个个付出应得的代价。
“话可不能乱说。”杜二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让周围听者的心头都快速升起一股怒意，更不要说杭一苇。
“我有说错吗要不是你，我妈会死吗你现在还敢到我家里来。”果然，他此前强装的镇定已经化为乌有，几乎咆哮道。
“不是我，是我们。”杜二答道，带着得意。
“哼。”杭一苇怒哼一声。
“杭一苇，你以为我会轻易让你走吗你在我那里两个月，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结果我半分回报都没有得到，你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想得美!”杜二的声音里带着狰狞而□□的欲望，不加丝毫的掩饰，看得赵华清眉毛一拧。
“你把我骗到那种地方，不让我离开!你现在还想让我再跟你回去我不杀了你，已经不错了。”杭一苇颤抖道。
“杀我就凭你，想跟我动手？”仿佛听到了一个绝佳的笑话，杜二哈哈大笑。
“你们，给我把他带回去。”
“是!”后面几个喽啰应声，尔后嬉笑着围上来。
“你快到车上去!”今夕见状，在杭一苇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尔后挡在杭一苇面前。
“哈哈哈哈!哪里来的热水瓶，居然还敢充大爷。”其中一个冲着今夕调笑道。
“是个小萝莉，一起带回去也不错，容易引起他人同情心。”另一个青年也应和道。
“哎哟!”只听着站在最前面的，刚刚还在调笑的青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几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其中的变故，赵华清低喊一声，“走!”就拉着今夕快速跑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走了几步，赵华清回头一看，杭一苇那小子居然还傻傻站在那里。他只得挥手让今夕快跑，然后退回去拉杭一苇。
此时，那些青年已经反应过来，自然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二对五，怎么看，都觉得己方胜算更高。于是，几人磨拳霍霍地冲着赵杭二人挥来拳头。
却不想，赵华清拉着杭一苇一个下腰闪避，躲过了那近在咫尺的拳头，一个回旋腿将那冲在最前面的青年踢得往后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叫。
这场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杜二的脸一抽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只瞧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样子，虽然身量欣长，但毕竟还是一副未脱稚气的青涩脸庞。谁曾想一鸣惊人，身手了得，竟然平添了这些变故出来。
此时，杜二心中已经基本料想，今日想要带走杭一苇是有些难度的。他心中十分气恼，错过了今日，这小子离开了这里，想再抓到他却是不太容易了。心中一发狠，对着青年们一声疾言厉色，“快!还不抓住他!若是抓不住他，我们今天都要倒霉。”
几人因这话神色一震，敛了敛方才惊诧的神色，齐刷刷紧盯着赵华清。
想逃掉显然不容易了。赵华清看对方这架势心中已经了然。要不是杭一苇刚才呆愣愣地站着不跑，他们现在根本就不需要留下来面对这些让人糟心的情况。作为一个低调的学霸，赵华清可以业余学习一些适当的项目做强身健体用，而不是粗鲁地与人动手。
不过，既然躲不过的话，那就只能硬拼了。
想到这里，赵华清伸手，将站在他一旁的杭一苇往自己身后推了推。
他紧了紧垂着的手，脚下下意识挪了一个觉得更容易发力的动作，准备好好松松筋骨了。
杭一苇站在其身后，看他的动作，不禁侧目。
却只看赵华清三两下地就将站在最前方的那人给撂倒在了地上。身手之快着实令人惊诧。旁边的几个人，尚未摸清他的动作，他已经欺身上前，几记精准的攻击，将几个人纷纷打倒，尔后拖上杭一苇拔腿就跑。
留下一地凌乱的人在风中颤抖。
杜二甚至未来及说点什么。
——
今夕坐在车子里，焦急地看着。赵杭二人还未靠近，她已经提前将前后的车门都打开了，心中的迫切感表露无遗。赵华清带着杭一苇一上车，就疾驶而去。
今夕有些心有余悸，问道，“哥，处理得怎么样啦你们受伤了吗？”
“怎么可能也不看看我是谁？”缓一缓神色，赵华清透过后视镜看到今夕略显担忧的脸色，打趣道。
“你真是太厉害了!”今夕不吝表扬，惹得赵华清更加心情愉悦。
今夕瞧见赵华清淡定的样子，从斜后方的位置往前看，瞬间觉得自家这个便宜哥哥的背影越发高大，让她十分心安。
不用担心追兵了。今夕转而看向正坐在她一侧、抱着个骨灰坛的杭一苇。
他此刻神色淡然，看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经历了重大的心理打击，虽然他肤色偏黑，但此刻却唇色发白，再加上精瘦的脸上本来就长着一对内尖外阔的丹凤眼，原先冷酷而薄情的脸上，居然难得显露出一股孱弱之美。
“哥，以后一苇怎么办啊？今天我们去了不一会儿，那群人就找来了。他家不安全，他不能回去了。”
今夕言语间暗示的意味太明显了，赵华清感觉简直不忍直视。
“今天还好有你在，他才有机会逃出来，如果他今天一个人，肯定又要被抓回去了。你说是不是啊哥？”
这马屁拍得突兀而没有技术含量，赵华清都懒得应声。
“一苇，你家里还有其他亲人吗？”看赵华清那头不接话，今夕又转而开始和杭一苇聊起来。
“没有，我爸几年前死了。”杭一苇回她道。
“啊，那真是太遗憾了。你跟我一样，都是没有其他地方去。”今夕一边说，一边偷瞄前座的赵华清，以便能第一时间观察到他的反应。
“我跟你一样，我父母也都过世了，家里没有其他人可以照顾我了。还好我遇到了我哥。我哥对我特别好。你如果有个这样的哥哥照顾你，就好了。”
“行了行了，别油嘴滑舌了。”赵华清深感无奈。
“杭一苇。”赵华清出声叫他。
“华清哥。”杭一苇的应声让今夕眉头一跳。开口就叫哥，看来一苇对我哥很佩服了嘛。
“你和小溪的情况不太一样。你可以暂时先在我家里住一段时间，但是”，他顿了一下，以示强调，“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或者哥哥，但我们不会有法律上的关系，你能理解吗？”
“谢谢你，华清哥，我理解。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了。”杭一苇答。
明明是个小大人，却十分成熟稳重又有理的样子。今夕心里不禁感叹，以后一定要和一苇好好相处，让他快乐起来。
透过后视镜看到后排两个小家伙，一个沉默无谓，另一个笑得一脸得逞，赵华清简直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不到半个月，家里的人口密度暴涨了一倍，真是太可怕了。现在，他最担心的是回去如何向父母交代。毕竟，家里的主要生计问题还是要靠他俩的，但眼下……唉!能真的狠下心不管这个臭小子吗显然也不行。
脑子再好，现在也不够用。先回去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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