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总说再见 修
1996年4月15日周一
赵华清以为，今夕对于他们家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父母从心底里喜爱和疼爱她都理所当然。同时，今夕的出现满足了他一直从小想要有一个可爱又漂亮的妹妹的愿望，所以，最近这段时间，虽然波折频出，但他都过得十分心满意足。
不过令他没有料到的是，当那天他将杭一苇带回去后，一向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父亲，除了最开始感到有点诧异外，居然都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第一时间向他了解了具体情况，在得知真相后，不仅父亲十分淡定地决定接纳杭一苇留在家里生活，母亲甚至还为这个突然到来的可怜孩子心疼了很久。然后，在一个天气晴朗的周末，带着两个小孩，外出采买了很多生活用品。
现在，杭一苇已经在他家里安了家，就住在今夕的隔壁。
很好，一字排开三个娃，他这个亲生的成了最不受宠的那一个。
这一日，一早在楼梯口，母亲问他，“华清啊，你在家待了好些天了，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自小都是优等生，父母几乎都不太过问他的学业，他想，可能家里最近突然多了两个孩子，母亲怕顾不过来，所以想先让他回学校吧。可他一把年纪，哪里还需要父母操心呢?
还未等他表明自己的想法，母亲接着说道，“你明年就要读研究生了，之前一直说，要出国的……但是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你看，小溪和一苇，年纪都比较小，之前的生活也都这么艰苦，正是需要好好帮助和照顾的时候。我和你爸爸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留在国内读硕博呢?”
“你的意思是?”赵华清有些惊诧，他是很喜欢这两个弟弟妹妹，也很愿意照顾他们，特别是他好不容易有了个宝贝疙瘩妹妹，说起来，他现在也十分不想出国的，没想到父母居然也喜欢他们到这种地步，竟然主动和他提起。
“华清啊，小溪她，毕竟是你怀音阿姨的女儿啊。你小时候，你阿姨对你也很好吧。”说起那多年前的故人，往事如同从未尘封一般，如此清晰地展现到李羞蓉的眼前，让她感怀。
“小溪这些年，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李羞蓉叹了一口气，“你怀音阿姨，她心地善良柔弱，想必当年面对那样重大的打击，对她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也难为她，那么害怕，把小溪藏在家里那么多年。”
赵华清从未听到过母亲用如此寥落寂寞的语气说话，“这些年，她一直没有上过学。纵然聪明伶俐，你怀音阿姨也有教她，但毕竟有所局限。再加上，这样的生活环境，对她的影响太大了。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小溪她，实在是太单纯了。几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妈，你不用说了，我了解你的意思。”赵华清道，“我非常喜欢小溪。我对她的关心不比你少。从我第一次从医院把她接回家，她就已经是我的亲妹妹了。我希望她以后都不要受到伤害，过得平安快乐。”
“妈，我从小，过得一帆风顺，简单自在。但是，这段时间，我觉得，有一个妹妹一起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您放心，我暂时没有出国的打算。不仅仅是为了小溪，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十分享受，成为一个哥哥的生活状态。”
赵华清这话，听得李羞蓉十分动容。儿子是个看起来理性，其实十分心软的人。没想到，这短短的相处时间里，他已经对这个妹妹有了这么深厚的感情。
她没有继续说什么，摸了摸赵华清柔软的头发，真是老怀欣慰。她起身，往楼下，向正在吃早饭的老公汇报去了。
赵华清跟在后面，缓步下楼。
俩人都没有看到，今夕房间缓缓合上的房门。
屋子里，刚洗漱好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一双眼通红，脸上已经挂满了泪。
——
经历过世间太多的残酷和痛，你也许曾经怀疑过，为什么你不能像那些幸福生活的人一样，有一个平顺的人生。
可是，历经过往，得来现在的安宁生活，你更感激，命运冥冥之中为你早就安排好的幸运。这份幸运太重，回望过去，你觉得自己积攒所有未用的幸运，只为了收获这眼前的美好。
今夕在房中待了好一会儿，等彻底定了心神，开门打算下楼的时候，居然在楼道里与同样准备下楼的杭一苇不期而遇。
这些天，他们一起生活，彼此熟悉，成了好朋友。
“一苇，你起来啦!我们快下去吃饭吧。已经有点晚了。”今夕笑了笑。
杭一苇仿佛想说什么，想了想，最后只是时候，“走吧。”
两人下楼的时候，赵光衍夫妇和赵华清都已经吃好早饭了。但李羞蓉一看两个孩子一起前后脚下楼，就仿佛戳中萌点一般开心不已。立马起身，亲自给这两个孩子布好饭菜，在一旁看着他们吃。
“我们今天一起去看观言哥哥吧?”今夕邀请杭一苇。最近这段时间，她时常带上杭一苇一起去。
“好。”
“喝点牛奶。”赵华清将温好的两杯奶分别放在今夕和杭一苇的面前。给弟弟妹妹喂奶，感觉自己操碎了心。
今夕道了谢谢，刚伸手打算将面前的牛奶拿起来喝一口，就被对面的杭一苇手疾眼快抢过去喝了。
???
“你干什么?你自己也有，为什么还要抢我的?”
“你一清早喝了牛奶就会肠胃不适，你为什么不说出来?”杭一苇神色淡定问道。
今夕刷一下，脸一路红到脖子根。
“小溪，怎么回事?”听到杭一苇这话，赵华清眉头一拧，问道。
闻言的赵氏夫妇也都转头过来。
“我大概有点喝不惯牛奶。”今夕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只得说，“哥哥说牛奶对身体好。我多喝喝，以后肯定就会习惯的。”
赵华清轻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我是你哥哥。你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有些人确实乳糖不耐，喝不了牛奶。是我考虑不周到，事先没有问过你。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些天我天天让你喝，你至少应该告诉我才是。”
“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会说的，你不要生气。”今夕连忙回答。
“我这不是生气，”赵华清看着她，认真说，“家人是可以分享所有的事情，可以放松戒心的对象。你如果和我、我们都这样小心翼翼，那你以后的生活要多么辛苦。”
“哥哥……”早上好不容易收敛的情绪，此刻又要开始崩溃了。
“好了好了，小溪她还小，让她慢慢适应吧。”李羞蓉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
——
为着餐桌上的事，今夕情绪低落了好久，在出发去医院的车上，也似乎在思考什么似的，并不多言。倒是杭一苇神色如常，一路上十分镇定，只是时不时要侧头看一看旁边今夕的反应。
好在到医院很近，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赵华清停好车，带着两个孩子来到病房口，看今夕几个深呼吸，脸上已经洋溢起了一如往常的笑。
“观言哥哥，我们来看你啦!”
初观言已经好多了。一些外伤问题基本都不大，前天他单独来的时候，何老先生跟他说，初观言的外伤基本上都在稳定恢复，问题不大。
只是当初头部的损伤比较严重，嗅觉和听力一直没有恢复的迹象。
虽然他的视力也受到了一定的伤害，但比起其他问题来说，也基本不算什么。
前些天带医院的眼科为他配了一副眼镜，有些度数，但好在损伤还未达到高度近视的程度，对生活的影响并不大。
好的，现在看起来更像衣冠禽兽、斯文败类了。赵华清在心里吐槽。
戴了眼镜以后，虽然仍然听不见，但初观言的感知仿佛一下子提升了很多。赵华清这才在心里吐槽了一下，一抬头正好看到初观言一脸似笑未笑地看着他。
看来除了头部，其他确实好得差不多了。赵华清朝他一挑眉。初观言忍不住嘴角洋笑。
“小溪，今天没有带吃的过来吗?”初观言问道。
“没有，”今夕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懊恼，“我今天起得有些晚，吃好早饭，就直接过来了。没来及给你做些吃的。你想吃什么，你告诉我吧。我明天做了给你送过来。”今夕嘴上一边承诺，一边轻车熟路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写道。
“好啊。我明天想吃红烧小排骨、水煮鱼、咸蛋黄焗南瓜。”初观言笑着回答。
“啊?”今夕倍感惊讶，“你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吗?”
“没关系，让他吃吧。”何老夫人在一边应道。
“我可以吃的。吃完这一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下一顿呢。”初观言惋惜道。
“你怎么了吗?你哪里不舒服吗?”这话听着如永别，让人害怕。
“他逗你的吧。你看他笑得多欢。肯定是好得差不多了。”杭一苇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抢过今夕的小本子写道。
“我确实该好的，都好得差不多了。”初观言应声，“但是，嗅觉和听力问题，暂时国内没有更好地解决方法。”看今夕愁眉苦脸的真是让人心疼。他话锋一转，看向赵华清继续道，“彭越叔叔为我联系到美国的一家化学感应中心，据说那边对于嗅觉的治疗，相对国内，有更大的突破，我打算去试试，后天就会出发。顺便，找找有没有可以治疗我听力的地方。”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今夕扯了扯初观言的袖子，将本子递近。
初观言叹了口气，心中有些伤感，想了想又强自振奋精神，道，“等我治疗好，我就会回来了。你到时候，可不要忘记我。”
“怎么会呢?”今夕连忙摆手。
初观言视线向周围一扫，最后落在杭一苇身上，说，“你跟我一起去吧。”
杭一苇挑眉，等他下文。
“呵。”初观言低头一笑。
“你成天和一个小姑娘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我需要有人照顾我，你也需要学习生活。到了美国，你照顾我，我免费提供你食宿和学习的机会，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杭一苇没有迟疑地回答，语气淡然而随意，听起来就像是一件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一般。
今夕一听，心情更加沮丧。
一走走俩，这下她新交的朋友一下全没了。
“小溪，别难过。分别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也希望，观言的病能快点治好吧。”赵华清似是看出来她的难过，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她。
“嗯，我不难过。”今夕正了正身体，整肃自己的心情。
然后拿过小本子，对着初观言写道，“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到了那里，要和一苇互相帮助。有时间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联系啊。”
初观言低头看她写完，十分感动，伸手想要抱一抱她，然而，杭一苇手速更快，在她身后一扯马尾，然后转过她的肩，抱了个满怀。
“我也要走了啊，你怎么不说让我和你多联系啊？”杭一苇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
好吧。今夕抬手，回抱住他。
我们不用害怕离别，离别是为了更好地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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