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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眠月


  黎庭远的确是走了,我一连两个月都没有见到过他。

  不知不觉,天气已经转凉。

  我裹上羊绒大衣和围巾,每天都流连于图书馆,疯狂的看着书籍,从《时间简史》到《全球通史》,我来者不拒,只希望能将自己的脑子充的爆炸。

  伊莲邀我出去玩耍,她同那位黑帮首领又重归于好,今夜他们去安娜苏酒吧,希望我能同行。

  我常常想,在国外生存的女孩儿似乎特别喜欢将闺蜜和男友带在一块儿玩,不似国内女生,防闺蜜如同防贼,后来我才方知,是因为我身边的姑娘都太过漂亮,同她们的艳光四射相比,我便是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足挂齿。

  看书到六点,我独自去餐厅吃了意面,然后慢慢走去找伊莲。

  这也是我初次看清这男人的面容,金发蓝眼,皮肤雪白,明明是极为干净澄澈的颜色,在他身上看起来却冷酷而严肃,他和黎庭远是一路人,都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优越感,旁人一看便知。

  “你好。”我冲他礼貌微笑。

  这男人只随意一瞥,便回过头去。

  真是傲慢,傲慢的令人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看看会不会和冰块一样冷硬。

  女人真是一种擅长撒娇的物种,而伊莲则站在此物种的顶端。她一路上一直依偎在Hudson怀中,偶尔蹭一蹭,或是嘟嘴发小脾气,像一只需要宠爱的猫。

  各位莫觉得这种女人要不得,我看来,偏偏这种才最讨男人欢心,古往今来,战无不胜。如同那做掌上舞的赵飞燕,倾国倾城的妹喜,哪一个不是娇俏可人,如狐如媚。

  酒吧不大,却极为精致奢华。没有嘈杂喧闹的音乐,也没有癫狂疯魔的红男绿女,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酒吧,安安静静,仅仅是为了喝酒。

  我想,伊莲的男人倒不是一个俗气的皮条客。

  舞台上有几位少年,显然是一支小小的乐队,键盘手,吉他手,主场,还有鼓手,贝斯手。冰蓝色的灯光冷冷打在皮肤上,显得这群人晶莹剔透,妖冶而魅惑。

  我注意到吉他手相当英俊,那是一种无关气质穿着的英俊,只是单纯的五官好看,哪怕他神色憔悴,打扮邋遢,你依旧会觉得他好看。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灵活的按着琴弦,我想,即便只看手,也会有人爱上他。

  那位Mr.Hudson偶尔眼神落在那位吉他手身上,眸中暗藏深意。我甚至暗自揣测,这位黑道头目,莫非还有同性取向,伊莲不过是他掩饰自我的一个工具。

  想着想着,我竟笑起来,可见我还是很会自我娱乐。

  伊莲见我兀自发笑,不由疑惑:“你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想起一个笑话。”

  她说:“什么笑话,讲出来大家一块儿乐乐。”

  我犹豫片刻,胡编乱造道:”从前有一个王子,被巫婆施了魔法,一年只能说一个字,他为了对公主说出我爱你三个字,于是决定三年不说话。”

  伊莲叹道:“这分明是爱情故事,这痴情的王子,多感人啊。”她说完又看着Hudson,道:“honey,你愿意为了我三年,哦,不,三天不说话,我就会感动的痛哭流涕。”

  Hudson压根不理她。

  我想,伊莲这姑娘要是早生几百年,一定是莎翁梦寐以求的女神。

  “哎,你听我继续讲。”我摇摇头,道:”然而公主实在是受不了王子一直闭口不言,终于,在三年期满那天,她拂袖而去!”

  “这女人。”伊莲忿忿不平:”她不要,王子给我算了。”

  “……”我也不理她,继续道:”然后王子急匆匆追了出去,不慎被门栏一绊,整个人摔在地上,他不由脱口而出:“哎我操。”“

  “…….”

  “……..”

  我淡定的无视了他们的目光,转过头继续看乐队表演,而伊莲姑娘…..她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再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外国人就是不懂幽默,我摇摇头,自我安慰。

  乐队唱着一首以色列女歌手的歌曲《may》,清淡而颓废的调子,叫那主唱唱的如吟游诗人般美丽,很难想象男子有如此空灵的嗓音,如此灵魂丰盈的乐队,在别处,大约是见不到的,他们不适合商业包装,只适合在这里,等有缘人的驻足聆听。

  一首歌罢,几人准备收拾离开。

  “这乐队真独特,可惜只在每周四晚唱一首,我今日特意来听歌。”伊莲冲我说道,没看出,这个浪漫的法国热情姑娘也有如此感性的一面。

  “嘿!”一个棕发女人站了起来,她穿一条黑色的一字领长裙,耳缀两颗浑圆润泽的黝黑珍珠,身材火辣而妖娆,却包裹的颇为严实,更令人有种禁欲的血脉喷张。

  是个有品位且身家不错的女子。我心中评定道。

  那女子冲台上人笑道:“这位小吉他手,姐姐可有幸邀你留下喝杯威士忌?”

  那男子却正眼也不瞧他,自顾自拎起吉他,抿着唇朝台下走去,丝毫不给这女人面子。

  我不由咂咂嘴,这男孩儿,活脱脱一个叛逆少年。

  他从我们座位前路过,却被Hudson命保安拦下。

  “感觉如何?”Hudson似笑非笑望着眼前少年。

  “与你何干?”少年昂着头,叛逆程度与刚才在台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心里一颤,两人似乎是认识。可这少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竟对Hudson如此态度。

  “终日卖艺,温饱堪忧,和一群废物厮混游荡,这就是你要的生活?”

  少年叫他说的青筋鼓起,我想若他手上有枪,怕立刻就会将Hudson裁决。

  “总比你双手沾满鲜血,踩着别人的尸骨过活来的干净。”

  “那你立刻折断你的吉他,脱掉你的衣服,摘下你的手表,因为这些东西都是花的我的钱,你不觉得自己很肮脏吗?”Hudson淡淡道。

  听到这儿,我总算明白了几份,显然Hudson不是他的父亲,接下来只剩一个结果,就是恨铁不成钢的哥哥和叛逆颓废的弟弟,果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混账!”少年气得将吉他一扔。”你们都是混账!”

  我不由看了他一眼,我不过就一个过路打酱油的,怎么也成了混账。

  大约是感受到我的视线,他亦转过头来,我俩足足对视了三秒。

  忽然,他大步朝我走来,将我一把拖起,海蓝色的眼睛冒火盯着我,道:“我看得出,这里只有你是不讨好他的,你说,他们是不是混账?”

  我看了眼表情阴沉的Hudson,无奈道:“小伙子,你冷静一下。”

  他摇摇头:“你们都不懂我。”

  我怜悯的看着他,说:“我懂你,你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思想,你是独立的你,你不是他的弟弟,打着他标签的附属品,对吗?”

  少年的眼光,在那一刻仿佛凝固。

  我当然知道,因为十六岁时的我也是如此,因为父亲的富裕,校长和班主任一向宽待我,他们说的,却不是谈书月这孩子真乖,而是说,谈总裁的女儿就是比其他孩子乖。

  到后来,每开家长会时,父亲总会作为家长代表上台发现,然后那些同学便会说,啊,真羡慕她有个有钱的爸爸。我不由难过,为什么是爸爸呢,我还有高分的试卷,获奖的书法,我付出那么多努力,为何你们只羡慕我有钱的爸爸?

  所以我知道这少年的心啊,他依稀就是当年的我。明明付出过努力,却得不到承认。

  他愣愣看着我,说:“为什么?”

  我微笑起来:“因为世人的眼光太过俗气,他们不知道有一天,你会站在所有人都要仰视的高度上,所以才会忽视现在还在成长的你。”

  他就这样看着我,良久。

  “你跟我走吧。”他轻轻道。

  “啊?”我惊讶。

  他却转头对Hudson道:“这个女孩儿是谁,我要带走她。”

  “在这之前,你先给我回家。”Hudson与他谈判。

  “她必须跟我走。”

  “好的,你带她一起回家。”

  我看着这两兄弟,不由气结,都他妈什么东西,自顾自说这话,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少年有些犹豫。

  我心说你若真跟着他回去,我就看不起你。当然,我肯定不会说出口,否则天知道Hudson会不会叫他的手下将我打的生活不能自理,尽管他现在的模样并不如黎庭远口中可怕。

  他说:“你会弹吉他吗?”

  我想了想:“略微,并不熟练。”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拉起我的手,直接跑出了酒吧。

  他的手温暖干燥,我以为那双手应该是冰冷的,就像在那蓝色的灯光下晶莹剔透,仿佛冻结千年的寒冰。然而真正的触感却是那样柔软温暖,我抬头看他的侧脸,少年的嘴唇紧紧抿着,形成一道冷冽的弧线,可是我知道,他不是。

  所幸我今日穿着一双小羊皮靴,若穿着高跟鞋叫他这样拖着狂奔,恐怕早已骨折。

  不知道跑了多久,初冬的寒风已颇有些刺骨,吹得我鼻头通红,偏偏背上又出了一身大汗。

  “到了。”他指着眼前的一桩旧房子,那房屋古色古香,极富艺术感,但大约是平时属于管理,略显破败。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只属于我。”他轻声道。

  “你平日就住这儿?”我问。

  “不,我和乐队的人住小租屋,那里充满人情味。”他眼中带着笑意。

  “这是你的私人空间?”我笑。

  “当然。”他眼中闪过一丝自得,又立刻补充道:“Hudson不知道这儿。”

  他那模样,就像一个争宠成功的孩子,令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带着我进屋,里面真的很久没人住过了,一开门,腐朽的味道便迎面而来,熏的我险些倒退一步。

  “因为我很缺钱的缘故,所以没有交电费。”他有些尴尬的耸耸肩,然后急匆匆去擦拭沙发上的灰尘。

  尽管是黑夜,尽管里面陈旧不堪,但借着月色,我仍清楚地看清了这房屋里的一切。

  精致格调的装潢,透出一股浓浓的简约北欧味道。然隔断上小巧玲珑的树脂摆件,又衬的房里多出几分温馨来。阳台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花盆,却光秃秃的,想来当年女主人还在的时候,这阳台上该是一副怎样花团锦簇,静谧安和的景象。

  他把吉他递给我,道:“来,你弹一首歌给我听。”

  我却不接过,问他:“我们萍水相逢,素不相识,你为何带我来此?”

  他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落寞,轻轻道:“因为,你懂我啊。”

  “这些年,从来没有人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哥哥不懂我,他只会趾高气昂的发号施令;朋友们也不懂我,他们说,Anthony,玩够了就回去当你的富家少爷吧;乐队的家伙也不懂我,他们只会不停的唱歌,不停地约会女生,他们是一群混混。”

  我叹口气:“我又如何懂你。”

  他说:“你的眼神里没有那些女人般叫我厌恶的东西,你在哥哥身边也是不卑不亢的模样,你对我说的话正是我多年来烦闷的原因,我有什么理由不视你为知己。”

  我笑起来,真是个单纯却聪慧的男孩儿,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谢亦衡的影子。

  “好的,那你想听什么歌?”我问他。

  “你是中国人吧,我想听中国歌曲。”他说。

  “你听的懂吗?”我揶揄道。

  “无需听懂歌词,你唱歌时的神情和歌的调子,便足以使我感同身受。”

  于是我给他唱了一首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若是有笛声相伴,那方是完美至极。吉他再动人,也是埃及乐器,从西域辗转至中国,到底是外来物,那里有宫商角徵羽的泠泠韵味。

  一曲作罢,他痴痴道:“真好听。”

  我说:“中国音乐清澈干净,没有你们西方音符中的2和4,自然大相径庭。”

  他说:“你教我。”

  我摇摇头:“Anthony,你不适合。”

  他大惊:“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噢,老天,你刚刚叙述你过去的悲惨时光时,曾提过你的名字。”我无奈的扶住额头。

  “哈哈。”他有些尴尬,讪笑两声。

  见他这副模样,我再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Anthony真是一个可爱的人,和他在一起我早已忘却那些烦心事,仿佛回到孩提时代,满心都是纯粹的快乐。

  他坐在沙发上给我弹披头士的歌曲,《》、《yesterday》、《InMylife》……一首又一首,毫不疲倦。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声线干净,好似恋人在耳畔低语;他的手指修长干净,轻轻扫在琴弦上,温柔动听;他的侧脸完美无瑕,皮肤洁白剔透,漂亮的像一座精雕细刻的雕塑。

  躺在沙发上,我意识渐渐昏沉,少年温柔的嗓音还在耳畔萦绕,我却沉沉陷入梦境。

  翌日醒来,我发现自己身上盖着Anthony的羊绒大衣,而他则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的沙发上,只着一件毛衣,安静闭着双眼。

  我凑过脸去看他,此刻清晨的阳光暖暖照进来,正落在他的脸上,若说昨夜灯光下他的皮肤如千年寒冰,那今早他阳光下的皮肤则如水润凝脂。而且,这少年的睫毛亦是金色,长长的,轻轻覆下,像温柔的蝶。

  我正想伸手去感受着传说中的肤若凝脂,他却皱皱眉,睁开眼来。

  “嘿!”刚醒的他被我吓了一跳,道:“你做什么?”

  我心中坏意陡升,道:“孤男寡女,能做什么?”

  一听这话,他立刻站起身来,义正言辞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看他这般模样,于是很不给面子的再次笑的满地打滚。

  “你住哪儿啊。”走出洋房后,他问道。

  “送我回学校吧。”

  “哪所学校?”

  “伯克利。”

  “有点远啊。”他想了想:“咱们还得走一段路才能拦到出租。”

  我嘲笑他:“你真是我见过最穷的一位,带女孩儿出去玩还得拦出租,我要是迟到了怎么办?”

  他说:“没办法,那你去找我哥哥吧。”

  我顿时白他一眼,这小子,倒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模样。

  这里离公寓倒是近,我便给管家打了电话,叫他把车开过来。

  后,笑道:“你可以包养我吗,我很听话的。“

  我也笑:“我这些东西也是从男人身上挖下来的,如果你不嫌弃也不怕死,我自然乐意。”

  Anthony变了脸色:“你没开玩笑?”

  我淡淡道:“我从来不开没有意义的玩笑。”

  他站在那儿,脸色有点发白,一动不动。

  “上车吗?”我问他。

  “你怎么这样?”他质问道。

  “我缺钱,他有钱,就这样。”我坦然。

  Anthony气的不得了,他怒道:“你下来,离开那个男人,跟我走。”

  我说:“好,如果你愿意支付我的学费和生活费,这些身外之物我不要也罢。”

  他沉默了。

  “看吧,你连这都做不到。”我摇摇头,问他最后一次:“上车?”

  他一动不动。

  我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那一刻,连我自己都在质问自己,谈书月,你何时变成了这样一个寡廉鲜耻,铁石心肠的女人?可是好在我依然诚实,从来不欺骗任何人。

  到达学校后,我还是迟到了。

  黎樾心不可思议的看着我:“sibylla,这是你本学期第二次迟到,我的老天,你怎么了?”

  我不以为然,扬了扬唇:“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迟到。”

  她想了想:“难道你交男朋友了?”

  “差不多。”

  “难以想象。”她啧啧嘴:“真想看看是何方神圣。”

  我说:“看到你会受到十二万分惊吓。”

  “怎么可能?”她摆摆手:“我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俗人。”

  我叫她这话逗得一乐,这黎家的人都是天才,要么狡诈如狐,要么单纯如兔。

  中午放课铃声响起,她的青年才俊又如约而至守在那颗梧桐树下。

  “sibylla,他叫钟修梵,我的男朋友。”黎樾心说这话时,面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

  “钟先生你好,久仰大名。”我冲他微笑。

  “这位便是谈书月小姐吧,我经常听cindy提起你。”他亦是潇洒大方。

  “见到你十分荣幸。”我向他客套道。

  “有空一起吃饭吗?”他望了望黎樾心,真挚邀请道。

  我却摇摇头:“不了,今日还有些事,多谢美意。”

  他不再强求,礼貌与我告别。

  这男人,不仅外貌风度翩翩,也是个极有内涵修养的人,足够配黎樾心了。

  回到宿舍后,我翻开作业本奋笔疾书,这些日子疏于学习,已经荒废了太多。若是继续下去,我也对不起自个儿用身体换回的学费。

  伊莲躺在床上听mp3,忽然叫道:“嘿,有人找你。”

  我回过头,见她挥舞着手机,不由有些疑惑,她的手机上能有谁找我。

  “谁?”我问。

  “Hudson。”

  听见这名字,我手中钢笔都险些被吓掉。

  我与这Hudson不过数面之缘,他找我想必百分之百都是为了那不成器的弟弟,我不由一阵头疼,着实不想接。

  伊莲却是一副你就认命吧的表情,似笑非笑盯着我。

  我只得定了定神,接过电话礼貌道:“你好,找我何事”

  他在那边,淡淡道:“谈小姐好本事。”

  我知道他所来何事,便问:“难道令弟发生什么了吗?”

  “Anthony今日回家了。”

  “这难道不是好事?”我故作惊讶。

  他冷笑一声:“可他回了家以后,整个人失魂落魄,一上午都没出过卧室门。”

  我想了想,道:“或许是受了刺激。”

  “谈小姐倒是心知肚明。”

  我强压下心中不快,冷声道:“与我何干?”

  “若你有空,还请来我家一聚。”言罢,啪的一声挂掉电话。

  我气得脸色铁青,这Hudson,着实欺人太甚。

  看伊莲的模样,似乎也略知一二,这没心肝的女人冲我竖着大拇指,道:“你真厉害,不声不响便拐走了他最心爱的弟弟。”

  我有些无奈的捂着额头:“会被暗杀吗?”

  她笑的风情万种:“这我可说不准。”

  我叹口气,所谓流年不利,命犯太岁,大约便是我现在的处境了吧。

  向伊莲要到Hudson家地址后,我独自驱车而去。

  Hudson家位于圣弗朗西斯科北岸区,说实话,我对于在美国独自外出是相当排斥的,尤其是经过上次的黑人事件后。

  今日我穿一条宽松牛仔裤搭配Burberry的格子衫,头发束成马尾。

  经过保安的严格检查后,我成功进到了Hudson家别墅的大厅。如果仅看屋子的欧式装修,我会以为主人是一个优雅温柔的绅士,然而现实与想象却恰恰相反。

  Hudson并未出面,而是一位年迈的管家接待了我。

  “谈书月小姐?”

  我微微颌首。

  “少爷在房间里呆一上午了,连午饭都没吃过。”管家轻声道。

  我摇摇头:“他不是孩子了。”

  “请谈小姐去看看他吧,少爷是想见你的。”管家的声音竟带着一丝恳求,看的出来,他是真心爱这位任性的少爷。

  我于心不忍,示意他带我去。

  “Anthony。”我敲了敲门,喊道。

  里面没人答应。

  我站在门口,故意大声说:“你为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人伤害自己,让家人心痛,这样的你真是让人讨厌。”

  果然,他经不起激将法,立刻“嚯”的一声把门打开,道:“那你呢?庸俗拜金的女人。”

  我笑起来:“那你何必见我。”

  他张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得垂下头,隔了半晌,才轻轻开口道:“那天晚上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那也是我睡得最香的一夜。”

  我说:“你哥哥很爱你,在他身边你才可以真正高枕无忧。”

  他却说:“我喜欢听你唱歌,想每天都听。”

  我说:“让你哥哥给你找个华裔民俗女歌手,唱的比我专业多了。”

  他说不过我,不由气极道:“你……”

  我昂着头,道:“我怎么?”

  “……”

  老管家见我们俩这模样,不由笑的咳嗽起来。

  “ony皱皱眉:“你身体不好,赶快去休息。”

  我笑道:“你若还知道心疼人家,就别再耍你的小孩子脾气。”

  他不说话。

  我冲他摆摆手:“我走了,你自己先把饭吃了。”

  他竟然不再闹脾气,那安静的表情,似乎陡然间明白了什么般,于是也不再挽留,而是点点头,道:“我下次再来找你。”

  我为放在心上,“恩”了一声,便转声离去。

  出了别墅后,我看见那辆熟悉的熟悉的奔驰G65amg停在远处的电线杆下。英俊冷漠的助手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摇下车窗冲我挥手。

  我走过去,道:“什么事?”

  “黎先生说,请谈小姐自重。”他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表情,语气中不含任何情绪。

  我微笑:“黎先生料事如神,我所作所为他也必然知晓,我如何不自重,倒愿洗耳恭听。”

  “谈小姐虽拒绝了Mr.Gambino,却不代表没有勾引之嫌。”

  “原来他全名ino。”我喃喃道。

  “我说的话,谈小姐可有在听。”

  “知道知道。”我摆摆手,“我先走了,若你愿意,就跟着吧。”

  他却把手机递到我面前:“若你要走,恐怕得先接黎先生的电话。”

  我瞥了他一眼,接过手机道:“喂。”

  黎先生在那边似乎心情不错,道:“最近过的很开心?”

  “托黎先生的福,还不错。”

  “你可恨我找人监视你。”他问。

  我想起在圣弗朗西斯科的事,不由缓和了语气,道:“怎么会,若非黎先生派人暗中保护,我早成了一具尸体。”

  他笑起来:“你永远都那么会奉承。”

  我道:“然而奉承并没有用,黎先生是一个英明的老板,怎么听我的谗言。”

  “至少,还不是一无是处。”他淡淡道。

  我道:“黎先生日理万机,怎有闲心与我通电话。”

  他冷冷道:“我不是说过,你招惹不起Hudson。”

  我反驳道:“你可曾见我主动勾引?”

  “谈小姐魅力无穷,我当然承认,所以以后请你少同那位再接触,免得招惹是非。”

  “黎先生,我自有分寸。”我继续补充:“你若要将我一脚踢开,我也毫无怨言。”

  “谈小姐如今翅膀硬了,可以独自飞翔,然而这样一只美丽的金丝雀,我怎会放你出笼。”他声音中听不出波澜,不知为何却叫我心生寒意。

  “黎先生自便吧,我一向听你的话。”我轻轻道。

  “希望如此。”言罢,他便挂掉了电话。

  很多时候,我大不想在黎庭远面前表现的如此惹人讨厌,毕竟是我先招惹他。可我深谙欲擒故纵之道理,男人都爱猫,却不仅仅是爱她娇小玲珑,慵懒妩媚,更爱她捉摸不定,野性难驯。我自问做不到如猫般乖张难测,但惹点不痛不痒的小麻烦叫他心中惦记着,却是毫无问题。

  可是Anthony,他不是我利用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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