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第十五章
入了秋，天气转凉。
楼明阙的伤断断续续一直好不了，赖在房里不愿意出门。
赵相许便也尽职尽责陪了他整整一个夏日。
“你的伤该好了吧？”
赵相许看着眼前不肯自己握勺的人，轻轻将粥在嘴边吹了吹，送过去。城外已经有南阳王病危的流言，如果他再不出门，只怕都以为他死了。
“疼。”楼明阙神色不变地张嘴接了那口粥，胡话说得半点不含糊。
“你整日躲在这里，不怕九殿下找麻烦吗？”赵相许很好奇，那个素来娇惯了的九皇子与他的母后，这许多年来殚精竭虑地寻着他们母子的错处，以往这么多年他都是小心翼翼过来的，为什么现在手里刚刚握了点权利，便有不管不顾的架势了呢？
楼明阙伸手握住她伸过来的粥勺，轻轻送到自己嘴里，动作轻缓，斜挑起的眸子一寸寸从赵相许脸上留恋过去，极尽地缠绵。
“阿许是在关心我吗？”
赵相许用了用力将手抽回来，低了头憨憨地笑，搅拌着手里的粥碗，不甚走心道：“自然关心，自然关心。”
看着她的漫不经心，楼明阙眼底不经意黯了黯，却也不再紧逼，换了话题：“你盼着我好，我自然也就好了，明日里北国使臣来访，途径南阳，我是不好也要好的。”
秋风瑟瑟，该变的天到底是变了。赵相许遥望天外，孤雁南飞，她想她家阿孟了。
“姐姐！”安琥从外面一路小跑着进来，见着床上躺着的楼明阙，脸上笑容僵了僵，“安琥见过王爷。”
楼明阙淡淡点了点头：“什么事这么高兴？”
“看你，一惊一乍的，打扰了王爷休息。”赵相许从善如流放了手里的粥碗，不等安琥开口便起身要领着人出去。
楼明阙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到底没出声。
“怎么了？”将安琥带到别院里，赵相许这才让他开口。
“城南铁铺二哥给消息来了。”低头从袖口里抽出一张信封，“据说在南下的商队里遇见过她。”
张开信纸，赵相许眉目间的皱纹渐渐淡去，目光行至末尾，神色倏尔变得轻松起来，脸上带着些许笑意抬头：“阿孟有消息了！”
安琥也很高兴，他家姐姐高兴他便也开心。
“那咱们怎么办？要去找她吗？”
赵相许愣了愣，片刻后很是坚决地点了点头：“是，我们再准备一两日就去找她。”
“但是……”安琥顾虑着，他看出来王爷很是中意他家姐姐：“咱们该怎么走呢？”
该怎么走呢？赵相许也一直在想。
第二日，北国使臣入城，举城相迎，赵相许身为南阳王妃，站在楼明阙身侧，一起将他国来的公主、王子迎进了门。
“请问前院怎么走？”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赵相许趁着歌舞出来透透气，不料还没歇息一会儿便有人寻了上来。她回头打量着凑上来的这人，酒樽之下染红的双颊给原本俊秀的脸添了几分魅惑之色，红唇微张，褐瞳迷离。
真真是了不得的男色。
“小王爷，去前院该是那个方向。”赵相许遥遥指了他身后的长廊。
北国最小的王子，贺崇信。他皱眉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人他记得，她是这王府的女主人，接待他们的南阳王妃。按道理客人迷路了，就算不亲自带路，也该找个下人来好好招待才是，但是这女人却是随随便便就打发了他，真的是半点礼节也没有。
“我……不识路。”小王子喝得有点多，这话说起来也是底气十足。
赵相许不动声色将眉头皱起来，她向来不喜欢喝醉酒的男人。
耐着性子招来丫鬟，道：“将小王爷好生送回去，不得怠慢。”
“是。”
丫鬟领了命，上前来扶贺崇信的胳膊。然而就是赵相许转身的那一瞬间，贺崇信瞥见她额间微微蹙起的眉峰，心头不知如何便生出一股怒火来，一挥手将人推开，几步上前。
“王爷！”丫鬟惊呼。
赵相许在人步步逼近下稍显慌乱地后退，终于无路可退，她只好伸手撑在人的胸口上，阻止了那人的前进。
贺崇信生得高大，一低头，下巴便擦过她的发顶，柔和的发丝间的触觉让他心头有一瞬间的恍惚，便听见那人冷冰冰的声音从胸口处传出来：“小王爷喝醉了。”
真是显而易见的不悦啊！贺崇信这么想，夜风透凉，这会儿他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微微退开两步，贺崇信抱胸站在路口，虽然松开了钳制，却也没有放人走的意思。
赵相许便也任他打量着。
“你叫什么？”
这么问姑娘家的名字，还真是无礼啊，赵相许无力地想。
“放肆！”在她还没开口之前，一旁的丫鬟便怒喝道。
赵相许看着贺崇信带着笑意的脸色之下一抹淡淡的不悦划过，脸色顿时一变，然而阻止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听见耳边簌簌风声，只一瞬间，那丫鬟便软倒在了地上。
侧眼看了看夜色下的繁树，赵相许眉头更深了。她脚下动了动，却听见跟前的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她没死，只是昏过去了。”
“小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贺崇信侧头看着这个故作镇定的女人，明明害怕到指尖都在颤抖，却自顾耍着这么不合时宜的威风。
他上前一步，伸了两指托在赵相许的下巴上，如果对待一件商品一样细细打量，最终终于有了定论：“你的名字？”
“赵相许。”这一次她很是识趣。
贺崇信满意地露出个笑意，接着道：“你很好，我喜欢你。”
赵相许额角抽了抽，心说你下一句不会是要把我要回去吧？
没想到，贺小王爷就是这么说道：“素来听闻你们家王爷不受皇帝宠爱，想必我跟他要个人也是可以的。怎么样，以后要不要跟我？”
赵相许有一瞬间的恍惚，秋高气爽，桃花央央。
她素来知道自己是个聪明伶俐又美丽动人的姑娘，一举一动间不经意就掳去了这许多大好少年的一颗芳心，实在是罪过罪过。
“小王爷，妾身乃是有妇之夫。”
贺崇信翻眼想了想，唔了一声接道：“我二舅爷的母亲是我现如今的嫂嫂。”
“令兄当真英雄本色！”
“好说。”
“小王爷当真想好了？”
“好了！”
赵相许勉强笑了笑，她觉得这种时候还是不要一个人硬撑着该找谁找谁吧！酝酿了一下，一嗓子便嚎了出来：“安琥！”
安琥倒是不负所望，片刻后便闻声而至，一路小跑堪堪停在五米开外，遥遥看着姿势很是不对劲的两人弯腰问道：“姐姐是要我把风么？”
赵相许闭了闭眸子，笑得更深沉了。
“小王爷喝醉了，还不快扶王爷回去！”
被自家姐姐狠狠一瞪，安琥这才正经起来，连忙几步走上来拖住贺崇信就往前院带。这一次贺崇信倒是没挣扎，顺从地跟着安琥便去了，只是临走时那一眼，实在是意味深长。
赵相许抖了抖一身寒毛，错开了两人的距离，便也跟着回了座。
“干什么去了？”
身旁的人冷不丁开口，赵相许侧头看过去，楼明阙托着酒杯，目光落在歌舞伎身上似乎并没有多在意自己这边。想着要不要把刚刚贺崇信的话说给他听，又怕贺崇信只是闹着玩玩，那自己这个玩笑便开大了。
纠结间，一转头正对上席下对着自己遥遥举杯的那人，赵相许立马侧头道：“刚刚在后院遇见小王爷，小王爷似乎为妾身的美貌所深深折服，说是要请皇命带妾身回去。”
皇命？楼明阙眼底一暗，手上转动的酒杯也停下来。
他的沉默牵动着赵相许一颗心七上八下，好半晌才听见他开口道：“那阿许怎么想？”
赵相许皱眉，寻思着自己这会儿是该顺着毛摸呢还是顺着毛摸呢？
还没想明白便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阿许是王爷的妻，这一生自然是要对王爷不离不弃、生死不移的！”
楼明阙似乎对这个回答颇满意，一脸寒霜这时候也解冻下来带着点和煦的暖意。他转头，目光绵绵看着赵相许，伸手揉在她的发顶上：“阿许，你要乖！”
赵相许点头，从善如流。
这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赵相许不得而知了，只知道一直到北国使臣离开那天，她都没有再见到贺崇信。
“姐姐，信上写什么了？”
安琥站在一边，神色好奇地打量着赵相许手里的信纸。这是近日贺小王爷离去时特意找到自己要他转达给姐姐的信，脑海里浮现出那人不怀好意的一张脸，他便打心底里不安。
“没什么，只是我们该好好攒银子了。”赵相许点了烛火，抬手，火舌添上信纸，一瞬间所有的秘事都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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