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一晃眼，中元节近。
这日夜里，赵相许坐在门口，随着洪娘一起编花灯，纵然没有出门，听着墙外喧闹的人声也知道街外有多热闹。
“娘娘手真巧。”
洪娘看着竹条彩纸在赵相许手里翻飞，顷刻间便成了一个个精致的彩灯，艳羡道。
将灯托在手里，举起来盖住天上的一轮明月，仰头看过去便如同一盏点燃了烛火的灯般，熠熠生光。她以前很不耐心做这些，娘亲还在的时候却总是拉着她做，还有嬷嬷，三个人一开始便要一下午甚至一整天。时间久了，她便渐渐习惯了。
只是，当她习惯了，娘亲和嬷嬷却不在了。
“阿许！”
男人回来了，与北国使臣一同入京，她原本以为他今天回不来的。
“王爷回来了。”
手上倏然一热，他覆手上来，托起她手里的彩灯细细打量了会儿，笑着夸奖：“阿许做这些素来细致。”
洪娘已经悄无声息退下去，空落落的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赵相许将手抽回来，别过脸神色掩藏在夜色之下朦胧而恍惚。
“阿许你猜，他和我说什么了？”
赵相许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贺崇信和他要了你。”
身子一僵，脑海里一张俊朗的面孔一闪而过，她无奈笑笑，那人果然是说到做到。
“他问我，好不好？”楼明阙伸手落在她头上，忽而问：“阿许，你猜我说好不好？”
赵相许没回话，也许是心底里认定了楼明阙不可能将她拱手送出去，果然，没有等到回答的人自顾着又开口：“阿许，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妻子。”
夜色渐深，楼明阙早已离去，发顶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手心里的余温，赵相许搓了搓有些发凉的双臂，哆嗦着回了房。
正铺着床的洪娘回过头来，连忙递了热毛巾上来。
赵相许擦了脸，却发现洪娘一直站在身旁没有离去，便诧异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洪娘神色间挣扎了一番，虽然王爷吩咐了她不能说，却还是觉得这事情娘娘应该知道。
“皇上派了人来接手王爷手上的事务，听说只因王爷在大殿之上公然顶撞了皇上。”
她话未说完，赵相许便听明白了，楼明阙为了留住自己公然反抗了皇帝，皇帝一怒之下便削了他手里的权利。想起那人沉默着站在自己身旁的样子，赵相许心头总觉得有根刺扎着很不舒坦。
“娘娘？”
“我知道了，你也去休息吧！”赵相许脱了鞋滚进被子里，衣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也没脱完全，她撑住脑袋只觉得里头不断生疼。
她该走了，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回响着。
楼明阙为了她放弃了手里的权利，宋明月不会放过自己的，她明天要清算一下自己攒了多少银子，按照阿孟的脚程她现在到了哪里，尽早带着安琥一起跑路才是。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闭了眼，夜里清凉，赵相许瑟缩着往身边的热源紧紧靠上去，寻了个极为舒适的姿势睡过去。
第二日一早，晨光透过窗楣照在熟睡的人的脸上。鸟雀叽喳，赵相许就是在这样子的一片祥和里想过来的。
头下是柔软的触感，她情不自禁蹭了蹭，正要舒心的伸个懒腰，却不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吸气声。
惊诧间回过头去，不是楼明阙又是谁！
“你、你怎么在我床上？”
楼明阙抽出被当了整晚枕头已经麻痹的右手，有些玩味道：“你床上？”他侧头将目光在赵相许脸上来回打量了一番，挑了挑眉。
是了，这是人家的床！赵相许皱了皱眉，起身道：“那不知道我的床在哪里，还请王爷给个安排，免得这以后我都睡错了地方。”
楼明阙神色倏然阴沉下来，一伸手将要下床的人拉回来，翻身压在身下。
四目相对，赵相许执拗地看着他，毫不示弱。
楼明阙忽而觉得有些无力，阿许不信他，只因最初的那一步走错了，两人便似乎再也走不回去了。
“阿许，阿许！”他低低喊着她，将人用力拥进怀里。
然而抵在对方肩膀上的赵相许的脸一片冷静。
“王爷、娘娘？”屋外传来洪娘的声音。楼明阙再不情愿，终究还是将人放开了。
收拾好刚刚用完早膳，宋明月那边便来人传唤。
楼明阙看了她一眼，似乎是看出她眼底的不耐，对来传话的丫鬟回绝道：“你去吧，就说王妃今日里身子不舒服，不能去请安了。”
“躲得了今天，躲得了明天？”赵相许放了筷子，淡淡开口，“这口气总是要出的。”
说完便跟着丫鬟一起离去。
“王爷。”洪娘看着楼明阙紧握的手心，有些担忧地唤了声。
“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洪娘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脸上为难之色一闪而过，终究还是说了实话：“得到的再多，如果不是自己想要的，又怎么会欢喜。”
一针见血，他楼明阙能给的，却无一是她赵相许想要的！杯酒入喉，烈焰灼心。
南阳夫人的房里依旧如此空旷，赵相许跪在厅内，如此想。
“阿许，我以前是真的很感激你。”
赵相许暗暗点了点头，我曾经是一个极纯良的姑娘。
“但是，你为什么偏偏要做我宋明月的媳妇？”宋明月抚摸着新染的指甲，话音里辨不清息怒。
为什么呢？赵相许笑得苦涩，她也想知道。
宋明月看着堂下安安静静跪着的那女孩子，低眉顺眼，神色恭顺，如果她是平常人家的婆婆，这样的好媳妇她也是喜欢的。可是，她不是寻常人家的好婆婆，所以没那福气让赵相许做她贤惠大方的好媳妇。
很久很久以前，明阙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有一次那人来看她被那女人知道了，一剂□□掰着她的嘴喂下去，几乎要了她的命，是梁辰跪行着在南阳街上求来的大夫，将将保住那条命。
自此落下浑身毛病。恰在这时候那女人断了每月微薄的供给，母子俩食不果腹，几欲出门乞讨。
然而有一天忽然间，梁辰拿出了一笔不小的银子，最艰难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再也没有回到最初的狼狈，手下暗影告诉她，有个女孩子叫阿许，明阙很是中意她。
宋明月那时候想，如果真的喜欢，娶回来就好了。
但是，偏偏这女孩子心太大，她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楼明阙，没有仇恨没有野心的楼明阙。她怎么能肯呢？
只要明阙一天还是她宋明月的儿子，便要背负着她这一生所恨而活下去，直至站在那九五之上，将所有的蝼蚁都踩在脚下！
“阿许，你不要怪娘亲狠心。”她侧了侧身子，斜靠在座椅之上，两指并驱敲了敲桌子。
赵相许只觉得背后一凉，她知道身后此时一定站着一个人，一个挥刀面向自己的人。她想过楼明阙出格的动作会惊怒宋明月，却没想到宋明月真的就这样不顾一切要杀了她。
所有的镇定不复，她还不想死。
楼明阙、楼明阙、楼明阙，心底里拼命念着那人的名字，然而仅存的一丝理智却清楚地告诉她，纵然是楼明阙也想不到他娘这一次是狠了心要抹杀她吧！
“我一定要死吗？”
宋明月低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耐着性子问：“你有什么理由不死吗？”
赵相许猛然抬头，眼底里透着不容忽视的坚毅与自信：“楼明阙！”
“哦？”鲜红的指甲狠狠刮在桌角上，盛怒掩藏在精致的妆容之下，宋明月佩服这孩子的胆量，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如此激怒她。
“今天所有的人都知道是夫人将我请进院里来的，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您的儿子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是我的儿子！”
“他也是我的丈夫！”
“混账！”茶杯落地，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氤氲的雾气飘散开，赵相许的胸口起伏着，她期待自己这一把能赢，嬷嬷曾经说，她是一个好运气的姑娘。
宋明月原本就是在得知楼明阙为了赵相许丢弃手中权力的消息时，盛怒下作了抹杀赵相许的决定，然而等平静过后，她非常明白如果赵相许死在自己手里，自己那固执的儿子定然不会再由自己掌控。
也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才更愤怒。
空气里漂浮着紧张的气氛，只要宋明月一声令下，身后那柄锋利的刀便会划开自己的脖颈，毫不留情。
“夫人，王爷亲自顿了雪梨汤命奴婢送过来了。”
门外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平静，赵相许听出了洪娘的声音。
时间渐渐流逝，直到赵相许就要认命，以为宋明月不会妥协的时候，她忽而松懈了神情整了整衣袖，唤道：“进来吧！”
洪娘端着食盘进屋，恭敬地弯着腰，步伐丝毫未缓从赵相许身边走过去，呈递到：“夫人，刚好的雪梨汤。王爷特意嘱咐了奴婢，该放几分川贝放几分，说是薛家的冰糖便不要刘家的，夫人喜欢什么、要什么，王爷一直都心心念着，从不曾忘记。”
宋明月定定瞧着那一碗雪梨，嘴唇微微张了张，眸光微闪，到底是她宋明月的儿子，知道什么时候该心狠，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手软。
罢了罢了，便是做个人情又如何，鱼死网破也不是她要的。
“东西放下，带你们娘娘回去吧！”闭目挥手，就在一瞬间，赵相许觉得身后那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消失了，冷汗浸透了衣襟，她抖着手擦了擦额头的水珠，摇晃着站起来。
“妾身退下了。”
说完转身，正要抬腿，脚下却一个踉跄，眼看着要软倒跪下去。洪娘大惊，匆匆几步走上来扶住她。“娘娘，小心些！”
两人一路无阻回了东苑，此时楼明阙不知去向，赵相许心有余悸地靠坐在床边，挥推众人，一脸苍白着打算独自休息片刻。
洪娘顺从地退出门来，然而转身的瞬间却自眉间闪过丝丝疑虑，不应该的，她家娘娘不应该吓成这般没出息的模样才是啊！
(https://www.biqudv.cc/56_56209/293354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