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东西收拾好，我们今天就走。”
“走哪里？”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赵相许有些茫然。
楼明阙转身的动作顿了顿，眼里带着不悦的意味道：“蔡家胡同。”
赵相许这才记起他前两日提起过这事，但是却不明白为什么楼明阙出门会要执意带上自己。
“我去了也没大用处，身子弱还会拖累你。”
她是不想去的，便找了些借口，但还没把话说完就看见那人一脸不耐烦的颜色，黑着脸吩咐了下人去收拾行李。
洪娘则是因为宋明月叫她来传王妃，现下王爷要带着王妃出门她才显得有些着急了。
“王爷，夫人请王妃过去。”
赵相许抬眼看了楼明阙一眼，看见他皱着眉的样子并不惊讶，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忽然提前了行程。
“总是要去见的，也不是躲过了今日，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赵相许叹了口气，对楼明阙道。
楼明阙一把拉住要从他身边过去的人，沉沉开口：“阿许，你信我。”
他看起来很认真，很沉沉的眸子盯着赵相许，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样子，这让赵相许心里多少生出些畏惧来，宋明月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母亲呢？就连她的儿子也这么的防备她。
赵相许想起那一日燕子崖上，宋明月眼里刻骨的恨意，不禁朝楼明阙点了点头：“那好，我不去了。”
楼明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确定了她说的是真的才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便有人来领着赵相许从后门出去。
“娘娘！”
赵相许步子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洪娘露着些许怯意站在门口。宋明月找她来传自己，但是现在自己躲出去了，那一腔怒意免不了会要发在她身上，想到这里，赵相许纠结起来。
她看着身前那个来领自己的少年，问：“可以带上她吗？”
少年无情地摇头，眼神坚定似乎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赵相许还待说什么，洪娘却开口道：“娘娘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赵相许一步步往外走，回头去看站在门口的洪娘时，总觉得心口慌得厉害。
等上了马车，赵相许才发现安琥也跟着来了，看见她便凑上来问她这是要去哪里。
赵相许心里发慌，随意应付了两句，便转身问楼明阙：“为什么一定要我跟着去？”
楼明阙眼皮抬了抬，手上的书翻了一页，道：“你不是呆在府里不自在？”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是赵相许不信他。
她眼皮一路地跳，总觉得会有什么发生，然而路程走到一半时，这种感觉终于得到了印证。
慌乱发生得很突然，马被突然逼近的人群惊动，狂乱地跳跃着。车帘外很迅速地响起刀剑相交的琅琅声，偶尔也会有利刃刺入骨肉时的沉闷声。
“别怕！”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时，赵相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的怀里，双肩被一双大手有力地环着，背后温暖的热源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安琥似乎对于乍起的混乱很感兴趣，伸手撩了帘子要去看。
她心头一跳，连忙将人叫到身边，要他安分着别乱动。
“你知道会有这么一出？”身后的人实在太镇定了，赵相许心头燃起些许的愤怒，他明明知道会有危险，还执意带上了自己和安琥？
“同甘苦，共患难，阿许你是我的妻不是？”楼明阙神情中丝毫没有后悔与愧疚的意思，反而冷淡里带着一点决绝。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赵相许咬牙道。
楼明阙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闭上双眼不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力气更紧了。
车外的混乱渐渐消散了，等完全沉静下来，车帘外忽然传来一个娇俏的女孩子声音：“王爷，都解决了。”
“那就继续上路吧！”
楼明阙发话后，不一会儿马车又继续行进起来，接下来一路都很平静，他们在傍晚时分到了目的地。
跟着楼明阙进了一座府邸，被安排在房间里，楼明阙转身要离去：“你好好睡一觉，这两日可以随意上街逛逛，三日后我们就回南阳。”
说完不等赵相许有什么反应便转身走了。
赵相许沉着一颗心在这间房里过了三日，这中间楼明阙再没有回来过，偶尔安琥过来坐着说会儿话，时间便过去了。
第三日，楼明阙从门外进来，阳光跟随者他推门的动作一起照进来，打在褐红的地毯上像是大滩大滩的血迹一样。
赵相许皱了皱眉，似乎连空气里都嗅到了血腥的气味。
“我们回家了。”楼明阙笑着说。
她抬头看他，三天的时间明明不长，但是却能很明显地从这人的脸上看出不同的痕迹，疲惫是遮也遮不住的。
“你……”她斟酌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三天平静的日子她好像想通了什么，然而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看见那人抬步时眼角微小的抽动，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动作。
几步走上去，隔开楼明阙抬起来要遮挡的手，扒开他的胸襟，左胸上一个深深的血窟窿瞬间引入眼帘。血腥味再也遮不住猛然间在空气里席卷开来。
“你、你这是……”她想此时自己的表情定是十分好看，明明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不去关心这个人的任何事，但是真的到了这时候，有些已经成了习惯的动作和感觉就会自发地冒出来。
楼明阙轻轻拉开她的手，不甚在意道：“只是不小心被戳了一刀子罢了，也不深，过两日就好了，你别担心。”说着伸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从很久以前，他就是这样，被母亲打了，习武时伤了，被那些人暗暗算计了，受了一身伤，用衣服遮得好好地来到自己面前来，痛得忍受不住时眼角会细细地抽动。
一次、两次、三次，到了最后，他习惯了掩藏，她却习惯了心疼。
“楼明阙，你放过我吧！”赵相许红了眼，她真真是心心念念护了这小哑巴很多年，一心一意地对待他，但是明明最后是小哑巴抛弃了她，为什么他现在站在自己面前，却做出一副是自己对不起他的样子来？
楼明阙听她这么说，嘴角笑意更浓，松开她的脸颊，猛然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受伤的胸口上。赵相许能够感受到温热的血液慢慢浸透衣襟，传达到自己手心的感觉，心头猛然一慌，然而却拉不回手来。
生命流逝的鲜明感觉让她溃不成军，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阿许，你想要的你自己来取。”他手上又重了些，“你要我放过你，只要用力地按下去，让我没力气再缠着你就好了。”
楼明阙似乎感受不到疼痛的样子，手上一寸一寸地发力，他从来都知道怎么逼自己。
“王爷！”元亨赶来催促两人上路，没想到一进门就见到这副场景，急急喊了一声便要凑上来阻止，却被楼明阙狠狠喝住。
他继续看着赵相许，柔柔道：“阿许，你不要怕，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放手！”赵相许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干涩得不成样子。
然而眼前的人是铁了心要逼她，嘴唇渐渐惨白，眼神也溃散开却执意不肯松手。
手上布满了从指缝里流出来的鲜血，刺得赵相许眼前发昏，惨然叹息一声，她终究是比不了眼前这人的心狠。用力挣了挣，手上没挣开，她便软了声音喊：“放手好不好，我累了，我想回去。”
她微微仰着头，眼角还红着，鼻翼留着一点点晶莹的泪水，很是适合用这样子温软的语气来撒娇。
楼明阙看着她，似乎在打量她这话里有几分真意，直到她微微侧了头轻轻用脸颊蹭着他的手心，他这才卸了力气，显出几分心满意足的样子来。捧在脸上的手顺着扣上她的后脑勺上将人朝着自己压过去，下巴微含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里满是虚弱：“好，我们回去。”
这一场兵荒马乱终究是过去了，赵相许被那赶过来的少年一路瞪着上了马车。
安琥过来时，看见楼明阙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坐在一边沉默着不敢闹腾。因着楼明阙的伤势，回程花了两天还有余。
南阳王府前宋明月一早就在那里等着，她该是得了楼明阙手上的消息，脸色很是沉重。
“儿子见过母亲。”
赵相许扶着他站在阶下，宋明月低头看着这两人，眼里的神色难以辨别。
“回去歇着吧！”良久她终于开口，转身又吩咐了一旁的赵相许：“阙儿受了伤，你切记照顾好他。”
“是。”
赵相许低眉顺眼，很是乖巧地答应着，等她抬起头来，宋明月已经转了身，倒是她身边的另一个人却温和地朝她笑了笑。
梁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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