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她本着听墙角乃小人行径的原则换了个更为隐蔽的姿势继续听了下去。
虽然隔着有些远，却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大致就是那日正是这两个丫头合伙撺掇了安琥去摘的莲花，她们身后还有一个身份不低的小主子在惦记着她。
赵相许翻眼想了想，自己一直循规蹈矩，缩着脖子做人，哪里来得机会得罪别人呢？
宋明月不至于拐个这么大的弯弯来折腾她，算来算去也就一个人该对她有这么些意见。琢磨出这些道理，赵相许在心里掂量了掂量，转了身。
回了东苑，楼明阙似乎在书房里处理公务，伸头看了看对面辞鸽姑娘的屋里，静悄悄的没动静。洪娘在后头看着她不时蹙眉的样子，凑上来：“娘娘？”
“你说让王爷封辞鸽做个侧夫人怎么样？”
她淡淡说着，却苦了身后的洪娘不知道拿什么话来接，目光瞥见身侧走上来的王爷黑了脸，她也只能默默祝自家娘娘好运，便悄悄跑走了。
“怎么不说话，你觉得怎么样？”听不到身后人的回答，她又再催促了一句，没想到却等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根后响起。
“不怎么样！”他特意一直开了书房的窗，就是为了能在她回来的时候第一时候知晓，没想到匆匆走出来却听见的是这么一句。
楼明阙皱眉看着她，面色沉怒，似乎是气急了的模样，若是旁人看了都会觉得王爷王妃实在是伉俪情深，可偏心，赵相许不信。
她闭上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往后退开了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王爷忙完了。”转头招来丫鬟，“快去传膳，王爷该是饿了。”
小丫头听话地匆匆离去。楼明阙却盯着赵相许的脸长久地看了会儿，忽然身子一动就往对面辞鸽姑娘的房门口走去。
赵相许看着那人带着怒意的背影隐在了辞鸽屋里，张了张嘴，终究没开口也没跟上去。心里空落落的，她只当中午吃得少，饿了。
转身要进房，忽然听见身后那屋里传来一片嘈杂混乱的喧闹声，一抹浅绿的身影急急地跑了出来，在经过赵相许跟前的时候顿了顿，她这才看清了辞鸽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你……”张嘴欲说点什么安慰安慰她。
“娘娘好手段！”辞鸽姑娘言辞愤愤，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后头又有两个丫头两个小厮跟着跑出来，一边喊着“姑娘”一边往外追。
赵相许看着这场闹剧热闹里收场，眨了眨眼，回不过神来。
“碰！”
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忽而又想起，被惊着的赵相许猛然又回过头去，辞鸽屋前，一件一件地物什被扔了出来，在阶前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堆。
当动静停了后，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直直朝着赵相许而来。
她被这骇人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退，不料身后就是门板，来人一手从她脖子边撑过去，退无可退。
“这样你可开心些？”
赵相许想说她确实胸口舒服了不少，毕竟辞鸽姑娘给她使得绊子让她很是难受。但是她不能这么告诉楼明阙，他想听的也不是这些。
于是，她只能说：“王爷，该用膳了。”
楼明阙眼底里暗潮汹涌，似有失望晃过。
他退开了些，让挣扎着的赵相许弯腰脱开身。看着那人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他淡淡开口，话音里带着疲惫：“阿许，我今年二十五，这一生有十多个年头都在想着要怎么将你娶回来做我的妻子，你说，我们是为什么走到了现如今这番样子？”
赵相许脚步顿在他尾音低垂的当口，笑了笑：“王爷，你怕是弄错了，我是赵相许。”
楼明阙眼帘微微颤了颤，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你在责怪我为什么要娶阿孟？”
赵相许觉得更好笑了，于是她便真的笑出声来：“责怪？王爷，阿许没这个资格。”
“如果我说要娶你，你会答应吗？”
赵相许愣了愣，随即软下双肩来，带着些无可奈何的意味道：“难道你要告诉我，你放出要娶阿孟的消息，只是为了我？”
良久没有听到回答，赵相许放下心里那点刚刚起来的侥幸，自嘲地挑了挑嘴角，就要往前走去。然而刚一抬腿，就被人从身后狠狠抱住。
“如果我说是呢？”楼明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赵相许转过身去，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她抬手抚上他的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不参杂半点冷嘲热讽，道：“明阙，我说我不愿意，你还不照样娶了我，所以说，我愿与不愿，想与不想，对你来说并没什么分别。”
“阿许……”
赵相许伸手抵住他的唇，闭了眸疲惫道：“且这么过着吧，现下的我身无分文，全仰仗王爷养着呢！”
说完也不等楼明阙的反应便推开人转身离去。
楼明阙深锁着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此时也没注意到角落里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转身急匆匆往老夫人院子的方向去了。
“你是说王爷又动摇了？”
“是，奴婢亲耳听见王爷差一点就和王妃说了阿孟姑娘的事。”
“哼！”端起茶杯狠狠砸在桌子上，宋明月脸色极其难看。“去，找梁叔回来。”
“夫人是要？”看着堂上妇人扭曲了的姣好面容，跪着的女婢心头生悸，不敢与之对视，深深伏在地上。
“谁挡我的路，谁就该死，她赵相许也不例外。”
宋明月眸子眯起来，她所有复仇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儿子身上，不管是谁，都不能动摇她报复那人的决心。所以，她也不容许赵相许成为这复仇大业中的唯一变数。
“等等！”
女婢低垂着头领命正要出去，忽然又被叫住。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房门紧闭，室内光线很不好，宋明月的脸藏在黑色的阴影之下，缓缓问：“赵孟那丫头可是找到了？”
女婢脸色似有为难，迟疑道：“奴婢总觉得这种中间有人作梗，不然我们不至于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宋明月凝眉似有不悦之色，女婢立马又道：“但是前段时候有探子来报，在平凉一带见到过相貌很是相似的女子出现，我们已经派人去查实了，只等明日便有消息。”
“下去吧！”沉吟一阵后，宋明月终于松了口。女仆一颗心顿时落了地，带着满身冷汗退了出去。
而此时，还全然不知道自己脖子上的脑袋被人惦记了的赵相许，正坐在墙角里数着最近攒下来的银钱，安琥乖乖听话在桌前等着。
等赵相许鼓捣完了到他面前，他愣愣看着这一大包银子问：“这是要做什么的？”
“跑路啊！”赵相许很是理直气壮道，看今天楼明阙那个咄咄逼人的气势，自己要不了几天就会举械投降。
她可不能傻傻呆在这里，赵孟离家出走毫无音讯，她得去找她。
“你可记得赵孟姐姐？”
安琥皱着眉头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摇了摇头。
赵相许接着道：“那就对了，你来赵府的时候，她还没跟在我身后，你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安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见他姐姐情绪忽然低落下来，悠悠转头看向窗外：“她年纪比你大，你该叫她一声阿孟姐姐。”说着将手搭在安琥的头上，用很是温柔的口气道：“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妹妹，只是姐姐对不起她。”
“阿孟姐姐去哪儿了？”
赵相许摇了摇头。
“那，我们这是要去找她？”
她点了点头，等再过一阵子，她们就南下去找阿孟，她想她知道阿孟会去什么地方。
“娘娘？”洪娘忽然出现打断了姐弟俩的对话，神色匆匆地跑进来，像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出什么事了，你别着急，慢慢说！”伸手倒了杯茶给她，赵相许宽慰道。
然而洪娘却是半点玩笑的心思都没有，着急道：“辞鸽她投池了！”
“啊？”赵相许有些不信。
洪娘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半句假话都没说。
“那死成了没有？”赵相许又紧接着问，安琥这时候也凑上来，两人迫切的眼光落在洪娘身上，洪娘嘴角抽了抽，忽然觉得自己这是操的什么心。
“没有，被路过的下人救了。”
“哦~”这个尾音拖得很长，姐弟两一致地不以为然。
赵相许撇着嘴道：“约莫是今日里被你家王爷刺激了，说来你家王爷也真是半点不会怜香惜玉，对一个女孩子家家如此粗鲁，也怪不得她想不开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屋外走进来一人，脸色是说不出的黑沉。
赵相许暗暗长叹一声，怎么每次背后说人的时候都被抓了个正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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